第12章
「困了？」
蘇允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他彎腰就把趙疏給抱了起來。
等真的抱起來了，他心裡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甚至還有些害怕。
「我還得看會兒書呢！你們早點兒睡。」
趙疏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來兩滴淚。
她指了指椅子，讓蘇允中把她放回去。
不管是表情和神態，沒有任何抗拒。
蘇允中心口一松，又把人放了回去。
「不要熬得太晚，困了就早點兒睡。」
蘇允中從椅背上取下毯子披在趙疏的肩頭，又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她面前。
趙疏倒了點清涼油在指尖，又輕輕點在太陽穴上揉了揉。
「好。」
蘇允中伸手放在她的發頂，
輕輕揉了揉。
趙疏仰頭，衝著他乖巧一笑。
小白牙明晃晃的，顯得又單純又稚氣。
蘇允中心裡一緊，腦子裡竄出了許多莫名其妙的想法。
這老式小孩兒，看著有些傻啊！
最近有個意大利灰眼珠滿臉毛的家伙老纏著她。
趙疏這麼傻，一點兒也沒看出來那家伙是想追她……
那家伙身上有味兒，他和趙疏談戀愛，那不行……
直到躺在了床上，他腦子裡還裝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唐宋坐在椅子上，翻看著蘇允中桌子上的藥片兒。
「你去醫院了？」
「嗯。」
蘇允中收回了虛無的目光，轉頭看著唐宋。
唐宋把藥瓶兒放回去，
頂了頂腮。
「趙疏給約的，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心理學教授。」
唐宋沒說話，一屁股坐在床沿兒上，噗通一下倒在蘇允中身邊。
床太窄，他的胳膊肘兒捅在了蘇允中的肋條兒上，蘇允中差點一腳把他給踹了下去。
唐宋挨了一腳，抱著屁股嗷嗷叫。
蘇允中抱了一床被子，拿了個枕頭扔在地毯上。
「蘇允中，你竟然要我睡地上？」
唐宋指著地上的被子怪叫。
蘇允中淡淡地、嘲諷地瞅了唐宋一眼，自己躺在了地毯上。
唐宋躺回床上，把被子一裹。
「長這麼大，你丫還是第一次讓著我。」
「哼！」
「啥意思？難道是我說錯了？你打小兒不就這樣兒？買根腸，你吃多的，我吃少的；買一打兒蘋果，
你先挑最大的；我第一次買避孕套不知道尺碼，胡亂買了一堆，你丫搶走了最大碼。」
當時你是怎麼說的？我的尺寸用不著那麼大的，你丫自己留著用……」
「滾。」
蘇允中實在聽不下去了。
「嘿！這麼不要臉的事兒你做的還少？怎麼就不敢讓我再說了？」
結果唐宋又挨了一鞋底子。
他也終於安了心。
蘇允中關了燈，大概是因為下雪，窗外亮如白晝冷光。
唐宋頓了頓，又頓了頓。
「我和家裡說了你在趙疏這兒，家裡都挺放心……」
唐宋忽然又說不下去了。
蘇允中的家，少了一個人就再也不是原來的家了。
20
蘇允中的呼吸很淺，
幾不可聞。
他以為早就不會疼的心窩，又被什麼撕扯拉拽，疼得撕心裂肺。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也都一夜未眠。
不知道熬到了幾點，唐宋終於熬不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沒人叫他起床，唐宋自己睡醒了，拉開窗簾一瞅，陽光燦爛。
看了一眼手表，十二點了，難怪他肚子餓得厲害。
地上的被子和枕頭規規矩矩放在椅子上，蘇允中不在。
隔著一道門，唐宋聽見趙疏在輕聲細語地說話。
唐宋換了睡衣，找了條牛仔褲和白色的羊絨衫穿上。
他拉開門，趙疏和蘇允中就在廚房裡。
廚房裡飄出一股番茄和洋蔥的味兒，很淡，但很饞人。
蘇允中站在趙疏身後，完完全全將趙疏攏在了懷裡。
是一種無意識的親近。
趙疏夾了一筷子面條遞到蘇允中嘴邊。
「好不好吃？」
蘇允中咽下去，點了點頭。
他頭發還微湿，劉海都耷拉在眉梢上，看起來和十七八歲時一樣，沒怎麼變。
他看起來像一隻順毛大狗，平常又溫和。
不知道為啥，唐宋看著站在趙疏身邊的蘇允中，就忍不住湿了眼眶。
趙疏先看見了唐宋，笑著叫他去洗漱。
午飯是番茄牛肉醬面。
三個人一人一碗，唐宋沒想到的是，面條竟然是趙疏自己擀的。
唐宋真的餓了，一連吃了兩碗。
吃完飯蘇允中去洗碗，趙疏要睡一個小時的午覺。
她晚上熬夜，早上又起得早，眼睛下面的一圈兒青印子已然像是天生的。
唐宋無所事事，
靠著門框看蘇允中洗碗。
「你說你們就這麼大一點地兒，我住著多擠？不然我出去住？」
「你真這麼想？」
蘇允中頭都沒抬。
唐宋泄氣。
他待不了幾天，過年前必須回去。
「一會兒和我去趟超市。」
唐宋自然是沒有不答應的。
兩個人沒騎車，一邊抽煙一邊晃晃悠悠往超市走。
唐宋瞅著蘇允中身上的棉袄，嘆氣。
若是換做從前，這樣兒的蘇允中瞅都不會瞅一眼。
平常騎車隻要十分鍾的路，兩個人走走停停，愣是花了快四十分鍾。
唐宋推了個推車，蘇允中一點兒也沒帶猶豫的，瞅見什麼都要拿點兒，特別是小零食。
又買了幾樣兒水果，各種蔬菜，還有牛排，
豬排，雞胸肉等等肉類。
如果不是超市實在太小，攏共也沒幾樣兒東西，想必他還能拿更多。
錢是唐宋付的。
兩個人一人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走了五六分鍾，蘇允中忽然想起趙疏說過想吃冰淇淋。
他丟下唐宋看著袋子，自己又返回了超市，回來的時候懷裡抱著一盒香草味兒的冰淇淋。
「蘇允中，你變了。」
唐宋上下打量著蘇允中，調侃道。
蘇允中沒搭理唐宋，因為他自己個兒壓根兒不知道哪裡變了。
他們到家時趙疏已經醒了，她趴在桌上敲電腦，看著蘇允中拿出來的冰淇淋，立刻笑出了一口小白牙。
蘇允中取了碗和勺子給她挖，她眼巴巴地在一旁瞅著，那模樣，就像等著吃糖的小孩兒。
蘇允中隻挖了小半碗，
趙疏癟了癟嘴，不情不願地接過去。
「吃太多你肚子又該疼了。」
蘇允中輕聲細語地安撫。
趙疏挖了一勺放進嘴裡，眼睛一眯，立刻又歡喜起來了。
她的歡喜，就這麼簡單。
「叫你破費了。」
趙疏心知肚明，蘇允中身上的錢最多隻夠買一桶冰激凌的，這麼幾大包東西，自然是唐宋付的錢。
「應該的。」
唐宋悠悠一笑，回房去了。
於是晚上他們吃上了蘇允中親手煎的牛排。
還有一盒水靈靈的草莓，一碟兒西瓜。
蘇允中專門給趙疏切了一盤兒，草莓尖尖和西瓜最中間的瓤瓤果然都切給了趙疏。
一個人如果還能愛，如果還有依託，那就S不了。
唐宋放下了心，
在臘月二十八這天回了國。
蘇允中說他要參加哈佛的研究生考試的時候，唐宋忽然就覺得頭頂的天又亮了起來。
大概，蘇允中會新生。
他還會痛，會自責，會遺憾。
可是他想活著。
隻要想活就好。
農歷新年這天，趙疏和蘇允中包了牛肉芹菜餡兒的餃子，還給家裡打了視頻。
她爸媽在廚房包餃子，爺爺在看電視。
「二妮兒，你那兒下雪了沒？包沒包餃子……」
她媽問的都是些瑣碎的事兒，又交代了幾句旁的。
她爸本來就話少，來來去去就一句要好好的。
爺爺更有意思，每次都是以「千萬別被美帝國主義的糖衣炮彈給腐蝕了。」
趙疏歡歡喜喜一一應下了。
掛斷了視頻，蘇允中已經煮好了餃子。
「過年了，你要不要給家裡打個電話？怕是都在等著呢！」
唐宋來的時候，趙疏本來想問問蘇允中來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可唐宋隻說蘇允中說要親口和她說。
到現在蘇允中沒開口，趙疏也絕不會強迫他。
蘇允中垂著頭，趙疏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放在身側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趙疏看著他上下滑動的喉結，他應該想說好，可是他又說服不了自己開口。
「我給允寧哥打個視頻吧？好久不見了，我還有些想蘇爺爺了呢！」
蘇允中沒說好，但也沒拒絕。
趙疏打了視頻過去，對面幾乎是秒接。
手機裡還是蘇允寧那張男人味兒十足的臉，隻是他比以前瘦了，
下巴都尖了。
「允寧哥，新年快樂。」
趙疏乖巧地問好。
對面的蘇允寧笑了。
他眼裡的趙疏，一點兒都沒變。
大大方方露出來的額頭，笑的時候會露出小白牙，看起來讓人歡喜又踏實。
最緊要的是，她的鏡頭裡有背身站著的蘇允中。
「小疏，新年快樂。」
他也回了一個笑。
他的手機舉高了些，畫面裡出現了蘇爺爺和蘇爸爸。
桌上擺著幾碟菜，還有兩盤餃子。
趙疏看見蘇爸爸近乎白了頭發，心裡頭忽然就有些明白了什麼。
一家都在，唯獨沒有賀崢阿姨。
21
趙疏乖巧地和蘇爺爺、蘇爸爸拜了年，又把她的生活大概說了說。
其實她說的不是她的，
而是蘇允中的。
蘇允中一直沒抬頭，聽著手機對面爺爺一直說好。
聽他爸問他們缺不缺錢，聽他哥問他們包沒包餃子時，淚流滿面。
他終究沒能勇敢地抬起頭來說些什麼。
又說了會兒話，趙疏掛斷了視頻。
想了想，她又給蘇允寧發了條信息。
「哥，我帶蘇允中看過醫生了，藥也在吃，他會慢慢好起來的，你們放心。等明年暑假，我盡量帶他回來看你們。
你讓爺爺和叔叔多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