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安靜的打量著工作中的蘇允中。
自蘇允中回來創業到現在已經三年,她好像還沒有機會這麼認真的看他。
少年時的驕傲放縱好似從他身上慢慢褪去,代替的是更多的矜貴和沉穩。
他穿最得體的襯衫馬甲,卻不打領帶,領口敞開了一顆扣子,袖口也挽了一道。
就是這樣既正統又不很正經的穿著,將他身上的魅力方大了千百倍。
白皙的皮膚,凸起的眉弓,深陷的眼窩,料峭的鼻梁,鋒利的下颌,修長的脖頸……
竟無一不好。
她才知道自己年少時是多麼無知。
她被這樣一個男人深深的愛過,可她沒能留住他。
她是太沒用還是太傻?
還好,她這人從不信命。
她隻信她自己。
整整七年,隻要是蘇允中的圈子裡說起她,都是一句那是蘇允中不可言說的白月光。
她也信。
她是蘇允中的白月光,毋庸置疑。
所以不管蘇允中是個什麼樣兒的人,可能在給蘇允中下藥以後還安然無恙的,隻有她自己個兒。
即使她沒能如願和蘇允中睡到一張床上去,她也相信,這是蘇允中對她的珍視。
蘇允中的秘書尤靜按照餘周的吩咐給蘇允中端了一杯咖啡,又禮貌的給成彤彤端了一杯檸檬水。
「也能給我一杯和蘇總一樣的咖啡麼?」
成彤彤禮貌的詢問,眼神中帶著些許挑剔的打量尤靜。
尤靜點頭,端走了檸檬水。
尤靜出去就找了餘周。
「她要一杯咖啡,和蘇總一樣的。」
尤靜細長的眉眼微挑,聲音微帶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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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瞎想,端一杯咖啡進去。」
餘周涼涼的交代。
尤靜就明白了,怎麼對別人,怎麼對成彤彤就是了。
至於白月光什麼的,還有待商榷。
蘇允中很快忙完了手頭的活兒。
他耐心的看著成彤彤一口一口的慢慢喝完了一杯咖啡。
他其實是個耐心很差的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做任何事情忽然就變的不急不徐了。
「阿中。」
這是成彤彤對蘇允中獨一無二的稱呼。
因為她家祖籍就在南邊兒,叫別人名字的時候就會加個「阿」字,顯得格外親昵。
蘇允中曾經特別喜歡聽成彤彤這樣甜膩的叫他,
在配上她嬌俏的表情,總能軟了他的心腸。
如今再聽,也隻覺尋常。
「以我們現在的關系,你這樣叫我不合適。」
蘇允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些甜,顯見是糖塊加多了。
成彤彤肉嘟嘟的嘴唇微啟,完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不安來。
「抱歉,蘇總。」
成彤彤很快又鎮定下來,她站起身,踩著八釐米的高跟鞋站在蘇允中的桌旁,把手裡的合同遞了過去。
蘇允中接過去放在一旁,並沒有翻看的打算。
成彤彤垂頭看著蘇允中格外漆黑的眼,平淡無波。
直到此刻,她忽然有些慌亂了。
「抱歉,我六月份回來的時候就應該先來找你……」
今年六月份之前,她還在深市的分公司,
六月底才到京市。
那個時候她還在和她們分公司的副總談戀愛,她還沒意識到蘇允中自身有多厲害。
「你不必為此感到抱歉,其實該說抱歉的人是我,七年前我欠你一個正式的分手。」
蘇允中從沒想過,有一天他可以這樣平常的對成彤彤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成彤彤驚慌又認真的看著蘇允中,她伸手想拽他的胳膊,他卻輕描淡寫的躲開了。
「阿中,我們為什麼要分手?七年前我們是被迫無奈,你明知道,那不是我的錯……」
成彤彤的聲音有些尖利。
蘇允中恍惚。
不是她的錯?
那是誰的呢?
他的麼?
呵。
「成彤彤,我愛過你,但是現在不愛了。
」
蘇允中的話和眼神一樣直白。
他在明明白白的告訴她,他是真的不在愛了。
如果不是昨天的事情,蘇允中甚至從沒想過和成彤彤還會有更多的私人交集。
如果他們非要有什麼關系,那也隻能是工作上的。
他以為他們早就結束了,以為所謂的白月光也隻是別人嘴裡的說說而已。
可是當他明白成彤彤自己也把這事兒當真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有義務把這事兒給說清楚。
「阿中,你分明說過,你隻喜歡我……」
「是,我愛你的時候,甚至想過要和你一生一世。」
「怎麼會忽然就不愛了呢?」
「從來沒有什麼忽然就不愛了,許多事情我不願意說破,但並不代表它沒有發生過。
這是我能給你最後的體面和尊重,
希望你好自為之。」
成彤彤在蘇允中直白的目光裡忽然就站不住了。
那些過往猶如一陣風,吹一聲,就是一帧。
年少的他站在她面前,傲嬌的語氣,羞紅的耳廓……
風裡的他至始至終是坦蕩的。
她也愛,隻是她更多是在計算著利益得失。
「愛的時候無一不好,不愛了就什麼都不好了麼?」
成彤彤雙目幽幽,她其實還想知道一個答案。
可她又害怕知道。
蘇允中回望,雙目依舊坦蕩透徹。
他什麼也沒說,因為答案就在他心裡。
什麼愛的時候無一不好?
隻是看過了最狼狽最不值一提的彼此,卻還依舊能不離不棄。
哪怕她的缺點多如繁星,
而在你的眼裡,她的優點依舊皎如明月。
成彤彤有自己的驕傲。
她踩著高跟鞋,挺著脖頸優雅的離開,一直走到門口時,她終究還是回了頭。
「蘇允中,在我的世界裡,你一直不是最好的選擇。」
自此她轉身,不再回頭。
最好的選擇麼?
什麼才是最好的呢?
一場預期之外的分手,就在這麼平常的午後。
沒有歇斯底裡,也沒有涕淚橫流。
他們給了彼此最後的體面。
蘇允中想,需要用時間去忘記的愛情才經不起重逢的驚濤。
可他和成彤彤之間的愛意,好像就在某個很早瞬間,就完完全全的消失不見了。
不是沒愛過,隻是愛過去了。
蘇允中沉默的拿起手機,又沉默的放回去。
他想給趙疏發條短信,想想又算了。
發了她也沒時間看。
他扒了扒頭發,覺得他還是要好好賺錢。
給趙疏買車的錢,請司機的錢,御景瀾庭的物業費等等,那樣兒不要錢?
他忽然有些恍惚,自己為什麼沒在成彤彤出現的第一時間就把她的問題給解決了呢?
因為他壓根兒沒在意,他早就不覺得他們之間還會有什麼羈絆。
於是就他給了成彤彤可乘之機。
也讓別人都以為他還喜歡成彤彤,甚至趙疏也在這麼以為。
這些都是他的錯。
他以為自己很會愛。
原來直到現在,他還在學習該如何去愛。
趙疏下了門診又去了一趟科室,跟著曲主任把他們管的床又齊齊看了一遍。
曲主任是要提問的,
他的問題角度十分刁鑽,脫離了課本以外需要和實踐相結合的有很多,有時候甚至是純英文的交流。
趙疏一個博士,跟起來都有些困難。
所以對於其他跟曲主任的幾個住院醫的難度就更大了。
每次查房結束,趙疏就會立刻拿出筆記本,將曲主任問過的問題一一記錄,包括她自己的想法和曲主任的最後的解答。
學習永無止盡,學醫更是。
24
趙疏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半了,打開手機,有許栀的一條信息。
約在周末一起吃飯。
趙疏想了想,這周門診,不用值班兒,就同意了。
兩個人約好了吃飯的時間和地點,許栀再三交代,讓趙疏一定要約上蘇允中和唐宋。
許栀和趙疏不在同一家醫院,但在京市,兩家醫院都是天花板級別的存在。
趙疏進了心外,許栀留在了神內。
蘇允中回來的那年許栀恰好懷孕了,她也沒結婚的打算,和秋映南就這麼過日子。
兩家的父母著急的跳腳,許栀和秋映南像是沒事人兒一樣。
雙方父母都是大忙人,看孩子的重任就落在保姆身上。
反正誰家也不差錢,於是兩家父母各給她們請了一個保姆。
「我媽S活要給你介紹一對象,皇恩浩蕩,恕我不能推辭,也就隻能委屈委屈你了。」
許栀發了一個無奈打滾兒的表情包。
趙疏回了同一個表情包。
這樣的好意,她也不能推辭。
趙疏對於結不結婚這樣的事兒,沒有特別明確的願或者不願意。
她的想法特簡單,特單純,用許栀的話來說,就是趙疏這人從沒經歷過愛情的荼毒。
趙疏的愛情,隻存在於她自己個兒的腦子裡。
至於到底要怎麼樣才算愛,也隻有她自己個兒才知道。
「為啥還要帶上蘇允中和唐宋?」
「你猜。」
「你這兒還有另外兩個需要通過相親來解決終生大事的姑娘?」
「……」
看來是猜對了。
趙疏扔下手機撲在床上,握拳使勁兒錘了一通枕頭,心裡莫名其妙的怨氣終於疏散了。
她又拿起手機撥通了蘇允中的電話,響了三聲,沒人接,她即刻掛斷。
蘇允中隻要不忙,都是秒接電話的,他既然沒接,那一定還在忙。
「周六下午六點半,蘭頌,許栀請客。」
趙疏把信息發給了蘇允中和唐宋,在廚房熱火朝天的做起了飯。
其實她隻炒了兩道菜,一道涼拌綠豆芽兒,一道芹菜炒牛肉,牛肉比芹菜多的多就是了。
趙疏各分了一大半裝進餐盒放進了冰箱,這是她明天的午餐。
吃完飯,洗漱罷了,一瞅手機,十一點了。
她又開始查資料,翻雜志,認認真真修改論文。
隻要不值班,趙疏的睡覺時間一般都是一點以後。
世界上最了解熬夜會要命的人,大都在熬夜。
睡前趙疏又看了一遍手機,唐宋總是自戀的讓人想抽他幾巴掌。
「想爺了?怎麼辦?爺現在是國家公職人員,不參加宴請。」
「愛來不來。」
趙疏回復。
唐宋沒了動靜,估計是睡下了。
蘇允中哪兒既沒電話也沒信息,趙疏扔下手機,抱著被子進入了夢想。
蘇允中確實還在忙,半夜一點多,他還在和公司高層開會。
成功的人,往往比別人想象中還要努力的多。
蘇允中衝了電才看見趙疏的信息和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