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對你這麼好,他什麼都給你……」
「怎麼?我配不上他對我的好?我是那種誰對我好我就願意接受的人麼?」
唐宋看著趙疏那微微揚起的下巴。
趙疏這是打心眼裡覺得,她自己配得上所有的好。
趙疏的世界有自己的規則,什麼自卑不甘,不配擁有,得不到……
這些詞兒壓根和她沒關系,有什麼是她得不到的?
如果得不到,那隻能說明她還不夠努力。
別人瞧不上她?
那是別人沒眼光。
她是那種去做心理測試,健康到連心理醫生都懷疑有病的是她自己的人。
她瞅著很乖,
但其實在她的世界裡,她既自信,又強大。
唐宋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趙疏的話在他耳邊翻滾,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過,他抓不住。
唐宋瞅著趙疏,看她又端起蛋糕滿足的吃了起來。
一道光劈開了他餛飩焦躁的心。
「趙疏,你是喜歡允中的對不對?」
唐宋站起來,在地上來回走動,嘴裡念念有詞。
他忽然想起蘇允中有一次和他打電話,那是什麼時候?
蘇允中研二還是研三?
想不起來了。
「有個新加坡的男生,挺帥,他看上趙疏了。」
蘇允中的聲音平淡,毫無起伏。
因為是半夜,他正困著,嘴裡胡亂問了句什麼。
「他和趙疏表白,還送了趙疏一份禮物,是某品牌的手鏈,
很貴,他還要請趙疏吃她喜歡的牛排。」
「趙疏接受了?」
「她拒絕了,說她不喜歡戴手鏈,不喜歡吃牛排。
其實她喜歡。」
「那她為什麼拒絕?」
「他說她不接受不喜歡的人送的東西。」
……
趙疏不會接受不喜歡的人送的任何東西。
可是她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蘇允中給她的一切,真的是一切。
唐宋神經質的走了好幾圈,終於又坐回了椅子上。
他嘴巴快咧到了耳後根。
「你怎麼用蘇允中的東西就這麼理所當然?」
「他喜歡我,想給我什麼,這是他表達喜歡的方式,我為什麼不能理所應當的接受呢?」
「撇開外貌不談,你說說,
你喜歡蘇允中什麼?」
唐宋忽然特別犯賤的問道。
「撇不開一點兒。」
趙疏淡淡說道。
唐宋笑的都快岔氣了,很久後終於停下了。
「本來就是,美貌是他身上最大的優點之一,我怎麼撇得開?」
「你看他那麼難受,你不和他說?」
「他在自己世界裡哪怕愛我愛的山崩地裂,可是他不和我說。
你說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沒有人比唐宋更知道為什麼了。
蘇允中受過愛情的傷,他膽怯,害怕。
他害怕趙疏不喜歡他,害怕趙疏隻是可憐他……
他害怕的太多了。
他最害怕的,是一旦開口,有可能會徹底失去。
蘇允中說過,
成彤彤隻是他的愛情,可如今,趙疏卻是他的命。
趙疏沒了,蘇允中就S了。
誰知道呢?蘇允中為什麼會在受過愛情的苦難以後,又還能再次把愛寄託在另外一個人身上?
「蘇允中的心思特別細膩,他還會愛,還願意愛,由此可見他是個特別堅強特別好的人。
我很心疼他,比你以為的還要心疼很多很多。
但那種心疼不是可憐,是看著他的情緒想把他拉進深淵,可他的心即便千瘡百孔,還要跌跌撞撞的活。
他總覺得他自己做錯了事兒。
可是他到底做錯了什麼呢?他隻是在恰好還青春年少的時候談了一場戀愛罷了。
他隻是談了一場戀愛,他沒騙誰,也沒辜負誰,他隻是認認真真談了一場想有個未來的戀愛。
所以他到底做錯了什麼呢?
他得自己想明白這個道理。
就像我理所應當的接受了他給予的一切是因為我知道他喜歡我,他給我的,是他想給的,而我欣然接受他給予的,才會讓他踏實。
他也應該像我一樣,覺得我給予他的,都是他理所應當該得到的。
如果他真的看不透,我會大聲告訴他的。」
唐宋默默看著趙疏,心底的震動隻藏在心裡。
「趙疏,你吃過什麼苦麼?」
「從沒。」
唐宋想,隻有這樣的趙疏,才能配得上那樣的蘇允中。
沒有人會覺得自己沒吃過任何苦,不管是生活的,愛情的,友情的,至少是學習的。
不是沒吃過苦,隻是不覺得苦。
所以趙疏在自己的世界秩序裡,是閃亮的,耀眼的。
她的光不會刺傷別人的眼睛,
她願意給予,也會給予。
有什麼是比願意愛還會愛更好的呢?
蘇允中很不幸,但他又特別幸運。
如果他所經歷的不幸是為了遇見趙疏,好像那點兒不幸忽然又能釋懷了。
至少唐宋心底的為蘇允中積攢的憤懑,在這一刻慢慢消散。
蘇允中遇見了一個愛他且會愛他的好姑娘,這是多好的一件事兒啊?
29
第二天下了一場大雪,趙疏醒來的時候早餐已經擺到了桌上,是三明治,桌上的牛奶還是熱的。
趙疏看見三明治裡夾了至少兩個煎蛋,兩塊雞排,厚的幾乎拿不住。
趙疏一邊吃早餐,一邊側耳聽著從書房傳來的蘇允中斷斷續續的聲音。
大概是在開會。
至於內容,聽不懂,也不想聽。
趙疏坐在落地窗前看雪。
蘇允中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半了,他看起來精神飽滿,心情愉悅。
「蘇允中,下雪了。」
趙疏歡喜的指著窗外的雪,蘇允中走過去站在窗前靜靜的看。
他穿著一套單薄的圓領的白色家居服,寬松的衣服松松垮垮掛在身上,背影修長單薄。
後腦勺很圓。
聽說腦袋圓且飽滿的人都挺犟,這話沒錯兒。
「我和爺爺約好了今天回去吃飯,得快點走了。」
蘇允中回頭,靜靜看了趙疏好一會兒。
趙疏看他表情平淡,猜不出他在想什麼。
猜不出就不猜了,為難自己做什麼?
趙疏挑了挑眉回房穿衣服去了。
等蘇允中出來的時候,趙疏已經等了好幾分鍾了。
她身上的高領羊絨衫,
薄款的羊絨褲,外頭的牛仔褲,雪地靴,外頭的黃色羽絨服都是蘇允中買的。
蘇允中由上到下的打量了趙疏一遍,又問她有沒有穿羊絨褲。
趙疏點頭。
蘇允中又給她圍了圍巾,戴了帽子,最後給她戴好了手套,這才算滿意。
「雪大,咱不開車去了,坐地鐵好麼?安全。」
趙疏躍躍欲試。
蘇允中看著她隻露在淺藍色圍巾外的一雙亮晶晶又滿含期待的圓眼睛,妥協了。
在這樣的天氣,坐地鐵確實比開車快。
下了地鐵才十一點二十七,沿著長長的胡同往家走。
趙疏喜歡下雪,挪著小碎步,開開心心跟在蘇允中身邊。
蘇允中上身是一件深藍色的短羽絨夾克外套,因為比趙疏的輕巧,邁得步子就比趙疏的大。
趙疏絮絮叨叨說著話,
都是這周在門診發生的一些小事兒。
蘇允中也不打斷,隻是牽著她認認真真走路。
「那天就在這兒,我剛走到這兒,媽媽就倒在了家門口,從此再也沒能醒過來。」
蘇允中停下腳步,看著路邊的一顆垂柳,用很淡的近乎飄渺的聲音和趙疏說。
趙疏停下腳步,遠遠的,能看見家裡的大門。
她的心抽了抽,但是她什麼也沒說。
「那天恰好是京市的第一場雪,我回家吃飯,媽媽和我說起留學的事兒,她覺得我該再去看一看,學一學。」
「她說家裡願意幫成彤彤擔負出國學習的一切費用,我和她爭論了很多。
讓她不要看扁我愛的姑娘,她不會接受施舍。」
「我說我會去找工作,然後賺錢養家,在和成彤彤結婚,擔負起養家糊口的責任。
」
「媽媽看起來很難過,她說蘇允中,你們如果真的真的相愛,就該讓彼此變成更好的人。」
「我扔下筷子,任性的衝著她喊,我喜歡的人好不好,用不著她評論。
媽媽臉色很差,追著我出來,然後倒在地上。
我甚至不知道她的腦動脈裡長了一顆瘤子。」
蘇允中的臉色很蒼白。
趙疏甚至分不清是他的臉色更蒼白還是雪更蒼白。
她忽然就不喜歡下雪了。
趙疏還是不說話。
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感同身受,更何況蘇允中失去的是他的母親。
哪怕在過不知道多少年,他心裡的難過不會因為別人的安慰少哪怕一星半點。
他把母親的S歸咎於自己的任性,因為失去了母親,他甚至生了一場重病。
「我天天在重症監護室的門口守著,
期盼著那道門打開,又害怕打開,畢竟從門裡傳出來的,不一定都是好消息。」
「隻是我媽還是沒了,連叫我對著她懺悔的機會都沒能給我。」
「我媽走了,我生了病,吃不下睡不著的,每天像個幽魂一樣,總是對著某個點發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我什麼也不想說,什麼也不想做。成彤彤來看我,她哭著問我為什麼。
其實那時候她已經決定要去深市了,隻是等著我和她告別。
好像是誰先說分手,就是誰的錯似的。」
「我也不知道後來那快一年的時間是怎麼過的,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來找你,可是我找到了你。」
蘇允中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趙疏臉上,眉頭輕蹙著,眼裡藏著濃的化不開的憂傷。
趙疏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眉心。
然後她擁抱了他。
「我很高興,你來找我了。」
她說。
蘇允中僵硬的脖頸慢慢變的柔軟,他的下巴輕輕磕在趙疏的肩頭,眼裡的悲傷終於化成了無數的眼淚。
家裡的人都在,蘇爺爺的早就戴上了助聽器,眼睛也不怎麼亮了。
門口兩個個模模糊糊的人影,但是手牽在一起。
蘇爺爺就知道是趙疏和蘇允中回來了。
「小疏,快進來,凍壞了吧……」
絮絮叨叨的,都是關心。
蘇允中又把他幫著戴的帽子圍巾手套給取了,趙疏自己脫了羽絨服,蘇允中習以為常的幫她掛好。
他除了眼眶有點兒紅以外,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區別。
家裡的三個男人瞅著殷勤的蘇允中,也習以為常。
並且爺爺覺得蘇允中手應該更快點兒,
不應該讓趙疏自己個兒脫羽絨服。
趙疏爺爺叔叔哥哥一通喊過去,三個年齡差距很大的男人一下子都歡喜了起來。
趙疏看著桌上擺著的熱氣騰騰的菜,歡歡喜喜坐下。
「爺爺,我們坐地鐵來的,走了一會兒路,脊背都出汗了,一點兒也沒覺得冷。」
「怎麼不開車來?從地鐵口走到家裡,還有老長一段路呢!」
蘇爸爸的語氣有點兒抱怨。
他的頭發近乎全白了,大概是上了年紀,說話也沒那麼大聲了。
「雪太大了,開車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