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門外突然傳來他母親和哥哥的對話聲。
男友瞬間臉色煞白。
「他們怎麼來了？」
當初就是他家堅決反對我們談戀愛，他才搬出來的。
可現在，他那位強勢的母親和哥哥，還是找過來了。
門被敲得砰砰響。
情急之下，我躲進床邊的衣櫃裡。
男友愧疚地看了我一眼：「很快就好。」
櫃門合上。
透過縫隙，我看見他打開門，把人迎了進來。
當他們坐在微微凹陷的沙發上時，我屏了屏呼吸。
可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上面有一條未知號碼發來的信息：
「熱嗎？」
1
我愣住了。
是誰？
男朋友邵聿軒嗎？
不可能。
我能看見客廳的場景。
邵聿軒正被他媽媽訓話。
「你看看你，現在吃的都是什麼東西，」邵母伸出手，挑剔地劃過桌上我們沒來得及收拾的薯片袋和冰鎮西瓜，「搬出來就是為了這些嗎？」
邵聿軒背對著衣櫃方向，正低聲解釋著什麼。
他雙手空著，注意力完全被他母親佔據，根本不可能在這個關頭，分神給我發短信。
我移了移視線，越過邵聿軒和他母親的側影，落在沙發更深處。
那裡，邵書禮安靜地坐著。
因為角度問題，我隻看到他搭在膝上的右手，以及半邊模糊的肩線。
他整個人像是融入了房間的陰影裡，從進門到現在，沒有發出過一點聲音。
像個旁觀者。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動了。
新的信息，來自同一個號碼：
「你會中暑的。」
衣櫃確實又悶又熱，才進來一會，汗水已經浸湿了我的後背。
但我這會連擦汗都顧不上。
盯著屏幕，心髒狂跳。
發短信的人不僅知道我在哪裡。
甚至還能看見我。
一個不可思議卻又唯一合理的名字，猛地撞進我的腦海——
邵書禮。
那個永遠西裝革履，笑容溫和卻從不達眼底的邵家長子。
也不對啊。
他要知道了，直接把我揪出去不就行了。
畢竟他也是反對的一員。
2
邵家很看重聲譽。
而我，
作為蔣家那個被掃地出門的假千金，圈子裡沒幾個人是不繞著我走的。
傳聞裡，我為了保住地位，陷害過蔣家真正的明珠。
邵家長輩怎麼可能允許邵聿軒沾上我？
可邵聿軒就是不肯分手，為此還跟家裡鬧了一場。
但現在，他態度明顯變得緩和，應該是急著結束這場對峙。
我聽見他用輕松的語氣提議：「媽，大哥，你們難得過來，要不我們出去吃？附近有家餐廳味道還可以。」
但邵母沒有上套。
「出去吃？我看你是想趕緊打發我們走！今天要麼跟我們回家，要麼我跟你哥不走了。」
邵聿軒沉著氣說：「還是出去吧，我餓了。」
「餓了就進廚房做飯。」
「媽，我這裡不方便，我連菜都沒買。」
「不方便？
」邵母冷笑一聲，「有什麼不方便的，又不是這屋裡藏了什麼我見不得的人。」
邵聿軒呼吸一重。
「媽，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邵母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能不能想想自己都多久沒回家了，就這種地方你還住得下，我就不信那蔣雪顏不經常來，肯定平時沒少待在這。」
邵聿軒微微一愣，然後笑了笑：「那改天，改天我就讓她過來。」
「你怎麼還是這麼天真！她圖你冤大頭，你圖她什麼呀？」
邵聿軒正想說些什麼，邵母直接打斷他，看向一旁的長子，「書禮，你勸勸他。」
空氣突然安靜。
邵書禮坐著的姿勢沒變。
但終於開口了，聲音溫和依舊，「感情的事，外人很難評判。」
與此同時——
那個號碼又彈了出來。
上面隻有一句問話。
「真的不出來嗎？」
我猶豫了。
要不要現在就出去呢。
好過待會被逮到。
可消息接踵而來。
「我聽到你的呼吸聲了。」
「太急了。」
「我媽很快也會聽到的。」
「需要我幫你嗎？」
最後這行字映入眼簾的瞬間，我幾乎能想象出邵書禮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那副萬年不變的，遊刃有餘的微笑。
他不是在詢問。
因為我似乎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
記得上回，他也給我拋出了同樣的問題。
那時我剛被蔣家趕出門。
而同一時間邵家人也知道了我和邵聿軒的戀情。
然後，
邵書禮來找我。
「蔣小姐，好久沒見了吧。」
我已經不習慣這個稱呼，敷衍地點了點頭。
「我記得上一次見面，還是在蔣家的慈善晚宴上，」他傾身靠近，聲音壓低，「你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站在你父母身邊，像天鵝一樣。」
「那時候就有人在議論，如果蔣家這個金絲籠碎了，你會落到誰的手裡。」
我攥緊手指，沒有回應。
「沒想到，」他輕笑一聲，「你抓住了聿軒，把他當成你溺水後唯一能抱住的浮木。」
我臉色瞬間蒼白。
「你覺得，他這根木頭，足夠結實嗎？能承受得住你所有的過去，還有……邵家的壓力？」
這誰能預知呢。
在一起一天是一天。
見我不說話，
他繼續問：「需要我幫你嗎？」
我當時沒有回答，逃一般跑開了。
而現在，他又一次拋出了這個問題。
衣櫃裡的空氣越來越黏稠，混雜著樟腦丸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費力氣去控制輕重。
身上的睡裙也湿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又粘又涼。
我顫抖著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敲下：
「好，好。謝謝哥，我和聿軒明天請你吃飯。」
幾乎是發送成功的瞬間，回復就來了：
「這麼客氣。」
「你變了不少。」
停頓一秒，又一條：
「挺可愛的。」
我再次看向外面。
邵書禮已經靠近沙發，用他那副沉穩的嗓音，再次加入了談話：
「媽，聿軒廚房都是空的，
不如這樣，我們去趟超市，買點新鮮的回來，再讓他親自下廚做一頓。」
邵母對長子顯然更為信賴，語氣緩和不少：「行，聽書禮的。」
邵聿軒似乎沒料到他哥會出手解圍，愣了一下，立刻順杆爬：「現在吧，現在就去。」
「你跟媽先下樓，我去趟洗手間。」邵書禮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衣櫃方向，最終落在邵聿軒臉上，極快地、難以察覺地眨了下眼。
這個微小的、兄弟間心照不宣的信號，讓邵聿軒徹底松了口氣。
他笑著點點頭，便半哄半勸地攬著母親的肩，將她帶出了門。
腳步聲漸遠。
木門合上的輕響傳來。
房間裡，隻剩下我跟邵書禮。
我松了口氣。
而腳步聲逐漸近了。
一步，一步。
櫃門被毫無預兆地拉開。
光線湧入的瞬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清晰地映出我無措的倒影。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將我狼狽的模樣審視般掃了一遍。
汗湿的額發，起伏的胸腔。
然後，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了然的弧度。
「他們下去了。」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
連忙從衣櫃裡出來。
他給我遞來紙巾。
我沒接。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邵聿軒的聲音：
「哥，你怎麼還不下來？」
我立即看向門口。
邵聿軒去而復返。
他看了看我餘驚未定的模樣，又看向邵書禮，皺了皺眉。
剛剛因為哥哥出手解圍而生出的感激，瞬間在他臉上化作了不悅。
應該是猜到，
他哥是故意留下來的。
但邵書禮跟個沒事人一樣，「聽到衣櫃裡有聲音，過來一看，嚇我一跳。」
邵聿軒臉不紅心不跳地解釋：「我剛在跟我女朋友玩捉迷藏，誰知道你們突然會來。」
邵書禮懶得搭理弟弟的搪塞。
隻是又回過頭，低聲對我說了句：「舉手之勞，不用惦記。」
我的臉上下意識地擠出一個表示感謝的笑容。
但一定比哭還難看。
邵書禮朝門口走去，經過邵聿軒身邊時，對他說了句，「車停在路邊不太好，我去挪一下。」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隻有我的喘氣聲仍未平息。
我清楚地知道，邵書禮口中的「舉手之勞」。
可不是為了給我和他弟弟的愛情保駕護航的。
我的行動剛好能證明，
我既然能低聲下氣地求他，怎麼就不能為了擺脫困境而用同樣的方式纏上邵聿軒呢。
3
我走出去，正想收拾下客廳。
但轉念一想，覺得這樣會露餡，於是一切維持原樣。
下樓時，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好像無論什麼時候，我談戀愛都是偷偷摸摸的。
在蔣家時，家裡早已為我物色好聯姻對象。
但聯姻對象後來對真千金蔣穎兒一見鍾情。
婚約順理成章地換人了。
我松了口氣，以為終於能坦白和邵聿軒的關系。
可就在那時，意外發生了。
露臺上，隻有我和蔣穎兒。她腳下不穩，失足從臺階跌落。
醫院裡，她忍著痛為我辯解：「真沒人推我，我們一左一右，在找位置拍照，但是剛好地上很滑。
」
結果沒人相信。
很巧的是，邵聿軒也被趕出來了。
於是我們就在這間小小的出租屋裡，繼續著鮮有人知曉的戀情。
我換了衣服，快速拉開門，閃身出去。
下樓，埋頭走了一段路。
再轉角，就到了路邊。
我抬起頭過馬路，腳步頓了頓。
一輛黑色豪車靜靜停在路邊。
很熟悉的車型。
蔣家車庫好像也有這麼一輛。
心提了起來。
但車窗降下，露出邵書禮那張臉的時候，又哐地沉下去。
還不如蔣家人來了。
「上車。」
我遲疑一瞬，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剛才有些話沒說完。」
「邵聿軒，他隻是在經歷遲來的青春期叛逆，
等他清醒過來，就不會再陪你玩這場遊戲的。」
我看了他一眼，扁了扁嘴，沒說話。
「你想要什麼？物質？跟以前一樣的地位？」邵書禮微微皺起眉，冷靜地分析著，「我做不了蔣家的主，但前者我可以給你。」
我張了張嘴，一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有個不合時宜的想法突然冒了出來。
他們家，對邵聿軒也太好了。
管著他就算了。
連他交的心機女友也打包好一塊管了。
「你聽到我說話了嗎？你想要的，我可以給。」
帶著一絲蠱惑的提醒。
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堅定地拒絕。
「為什麼？」
我眼睛滴溜溜地轉，身上突然浮現出幾分從前的影子。
「我要是真收了，萬一你反手找律師把我送進去怎麼辦？我可是見識過那些彎彎繞繞的。」
末了，還添上一句，「我也是當過大小姐的，最清楚這些了。」
邵書禮有些驚訝，不過那驚訝轉瞬即逝。
緊接著，他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加微妙。
4
「雪顏？」
敞開的車窗外，突然有人喊我。
我轉過頭。
邵聿軒臉色鐵青。
他身後，是滿面驚愕的邵母。
邵聿軒最先回過神來。
下一秒，他拉開車門，把我帶下車。
關車門的力度讓邵書禮露出了不滿的神情。
他沒理會，轉過身，直面他盛怒的母親。
「算了，沒什麼好瞞的，她剛剛在我家。
」
空氣S寂。
而車內的邵書禮，靜靜看著這一切。
邵母保養得宜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去。
「邵聿軒！」她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個名字的，「你把她藏在家裡？就在剛才？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她氣得手指都在微微發抖，指向那輛黑色的車。
「然後呢？現在這又是什麼情況？你們兄弟兩個，在搞什麼把戲？」
我被邵聿軒緊緊攥著手，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汗和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開口說：「沒什麼把戲！剛才怕你生氣，才讓她躲起來。是我的主意。」
「至於哥為什麼在這……」他頓了一下，「你得問他。」
所有的壓力，頓時轉移到了邵書禮身上。
他沒下車，語氣平穩地安撫邵母：
「我隻是跟她聊了會，
讓她想想清楚，也讓她幫忙勸勸聿軒。」
邵聿軒：「你剛還說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怎麼還背後刺我一下呢。」
「聿軒，」邵書禮開口，目光真誠地落在弟弟臉上，「在樓上的時候，當著你的面，我不好說太直白。但你真的要怪我嗎？」
邵聿軒很鬱悶：「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邵書禮話語鋒利起來，「那你能給她什麼？讓她永遠像今天這樣，躲躲藏藏？」
他看向我，目光深邃，意有所指。
「你覺得呢？這種日子，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又是選擇。
不等我回答，邵聿軒主動開口：「本來也不用躲的，要不是她顧及你們的感受。」
邵母更加不滿：「鬼迷心竅。你能不能像你哥哥學學？他從小到大就沒讓人操過心！」
一直氣定神闲的邵書禮，
搭在車窗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那抹溫和的笑意依舊掛在嘴角，卻仿佛瞬間凝固。
邵聿軒不為所動：「所以我也當不了哥啊。」
他話未說完，一陣突兀的鈴聲打破了僵局。
是我的手機在響。
屏幕上出現的備注熟悉又陌生。
是很久沒聯系過的蔣家人。
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找我？
我忐忑地走到一邊，接起電話。
那頭傳來的話，讓人很意外。
「你明天回來一趟。」
確認自己沒聽錯的時候，心跳得比躲在衣櫃裡的時候還要快。
緊張，隱隱還有些興奮。
5
邵聿軒堅持要陪我一起去。
第二天，他把襯衫翻了出來，又戴上那塊許久未碰的昂貴腕表。
鏡子前，他稍稍整理，那個矜貴又得體的邵家公子哥形象又回來了，絲毫看不出和家裡鬧掰的痕跡。
再踏入蔣家別墅，心情復雜。
客廳裡，養母端坐在主位，一見到我，眼睛便亮了起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殷切和喜悅，從頭到腳細細地看我，似乎在確認我是否安好。
蔣穎兒安靜地坐在她身邊，見我進來，對我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養兄站在一旁，神色有些許不自然。
「回來了。」養兄輕咳一聲，率先開口，語氣略顯生硬，「露臺那件事，查清楚了。」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確實……跟你沒關系。是我們當時太武斷。雪顏，你可以回來。」
我和邵聿軒下意識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養母立刻接話，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歡欣：「要回來的，要回來的！這裡一直是你家。」
她說著，眼眶微微發紅。
蔣穎兒也明顯松了口氣，輕聲說：「姐姐，歡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