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敬禮從堂屋走出來,看到我也是一笑,「真是不好意思,剛剛有客,讓馮小姐久等了。」


 


我隻能幹巴巴地陪著笑,坐了一個小時,就給上了一杯茶,早都冷透了。


 


但是有啥辦法呢,人家是金主爸爸嘛。


 


「顧總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聽說顧老太爺去了國外休養?」


 


「是,老爺子年紀大了,隻想尋個僻靜的地方好好養養身體。」


 


我點頭,心裡其實也有數,顧老太爺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老人家是顧氏的定海神針,他要是一走,顧家肯定會來波大地震。


 


顧敬禮雖然是名義上的家主,但能力並不算太突出,憑他自己很難鎮住這龐大的豪門。


 


顧老太爺則更中意孫子顧修遠,有點兒想直接捧皇孫上位的意思。


 


不過最近聽說,顧老太爺的小兒子顧敬信也挺有手段,

在集團很得人心。


 


「等有機會我去看看老爺子,再幫他老人家調理調理身體。」


 


「那就辛苦馮小姐了,」顧敬禮又是一笑,「不過這次請您過來,我還有另外一件事想請教。」


 


「您說——」


 


「師靜秋。」


 


顧敬禮的聲音一下沉了很多,「我想知道,馮小姐如今可想到法子徹底解決她了?她是否還在馮小姐的禁制之中?」


 


10


 


我是有些意外顧敬禮會直接提到師靜秋的。


 


我跟顧家的特殊關聯,也正在師靜秋身上。


 


八年前,顧家老宅動土,挖出了一口井,師靜秋就在其中。


 


她與顧家有百年冤仇,誓要S盡顧家最後一人。


 


好在師靜秋蘇醒後,被那口井暫時束縛住了,給了顧家求救的時間。


 


隻可惜,那般冤孽是佛不渡,道不容,最後落在了我身上。


 


我用鎖魂鈴,借天時地利再度封印了師靜秋,也就此成了顧家最為敬重的貴人。


 


但如今,也才過了八年。


 


這些人好像就把當初那種被S亡陰影籠罩在頭頂的感覺給忘了。


 


也敢公然在我面前說出「師靜秋」這個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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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還在。」


 


她不止在,昨天還突然冒出來,差點兒掐S我呢,我在心裡一頓腹誹。


 


可惜沒讓這老頭看見,否則當場嚇S他!


 


「我解決不了她,隻能封印她,這一點我當初跟顧老太爺說得很清楚了。」


 


「是是是,馮小姐別介意。」


 


顧敬禮連聲道,「最近顧家出了幾件怪事,我難免多想,所以想確認一下。

我們自然是相信馮小姐的。」


 


我正想問問是什麼怪事,就聽門外有人走了進來,「顧總,茶廳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哦,好,正好給你介紹一下。」


 


門外的人走了進來,在我身邊站定。


 


「這位是我們集團的青年才俊——蘇禹,最近長壽山的開發項目就是他負責的。」


 


「都是顧總提拔我,您就是馮小姐吧?久仰。」


 


我能感覺到來人向我伸出了手,但我遲遲沒動。


 


因為自打這人一進來,我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菊花香。


 


不,其實是菊花臭。


 


是那種深埋在花圃地下,卻已然生滿了蛆蟲,布滿了黏液的惡臭,再濃的花香都無法掩蓋。


 


「馮小姐?」


 


顧敬禮又喊了一聲,我才摸索著站了起來,

向前伸出手,被蘇禹握住。


 


那是一雙很冷的手,幾乎沒有溫度,握在手裡,就像攥著一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豬肉!


 


我很快抽回了手,就聽顧敬禮在旁邊又是一笑:「小禹啊,馮小姐可是個能人,你要好好招待人家。」


 


12


 


顧敬禮有事先走了,蘇禹負責送我去客房。


 


我敲著盲杖,跟在他身後。


 


他嘴上雖然很客氣,但腳步很快,我跟得有些費勁。


 


顧家老宅這些年重修過好幾次,院子裡有活水假山,處處講究。


 


我們剛過了一處月亮門,就聽到前面傳來一串腳步聲。


 


「這不是顧少嗎?您這麼快就回來了?」


 


蘇禹的語氣讓我有些疑惑,怎麼聽著有點兒幸災樂禍的味道呢?


 


「是你壓了這次研究中心的經費?


 


來的人正是顧家如今最炙手可熱的未來接班人顧修遠。


 


「真是不好意思,是顧總特批的,董事會也通過了。畢竟長壽山才是熱門項目,您的科研經費已經砸進去那麼多了,一直聽不到回響,董事們都很不滿啊。」


 


我去!這蘇禹還真是不簡單,敢跟顧修遠這麼說話。


 


我瞪大了眼睛,打算不聲不響地吃瓜。


 


結果就感到一股冰冰涼涼的視線飄到了我身上,顧修遠的聲音接著傳來,「川叔,你先送馮贏君去客房。」


 


「是。」


 


13


 


我有些無奈地跟著顧川到了客房。


 


顧川是顧家的老管家,地位高,嘴也嚴,我一路上什麼消息都沒套出來。


 


不過,顧川倒是跟我提起了最近顧家發生的怪事。


 


大概有半個月了吧,

老宅守夜的僕人總時不時聽到有人唱戲的聲音。


 


聲音的來源就在東北角的小花園裡。


 


那裡是顧家的禁地,因為封住師靜秋的那口井就在那兒。


 


僕人們也不敢進去查看,鬧了幾次後才敢跟顧川說。


 


顧川白天帶著人進去看了一次,在井邊發現了幾隻S去的鳥。


 


那鳥S得很恐怖,身上的羽毛都還在,可肢體卻像是被吸幹了一樣。


 


因為最近顧家事多,顧川也沒有馬上跟顧敬禮匯報,就自己晚上帶著人守在了小花園的外面。


 


一連守了幾天都沒什麼動靜,本來以為隻是僕人們聽岔了,結果最後一天晚上顧川自己也聽到了。


 


他說那唱戲的聲音很幹澀,曲調也非常怪異,聲音一卡一卡的,像是老舊的磁帶變了音質。


 


顧川壯著膽子湊到了小花園緊閉的鐵門前,

從門縫往裡看。


 


裡面黑乎乎的,隻能借著月光看著那口被封住的井。


 


顧川還什麼都沒看到呢,一個跟在顧川身後的僕人突然大叫了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大家都不知道他怎麼了,唱戲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顧川沒看到別的東西,就讓人抬了那個僕人先回去。


 


過了幾天,好不容易等那個僕人恢復了些精神。


 


顧川才找他問那天晚上是怎麼回事,他是不是看到什麼了?


 


那個僕人支吾了半天,才帶著哭腔說,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湊在鐵門前往裡看,隻有他抬了一下頭。


 


——那東西就在他們頭頂上呢!


 


像是個人,披著紅色的袍子,從小花園的外牆上探出大半個身子,臉看不清,但能看到一雙很亮的眼睛,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


 


14


 


顧川走後,我把鎖魂鈴拿了出來,又把那六枚掛在了窗前。


 


七枚鎖魂鈴不能相隔太遠,否則能力會大大減弱。


 


我的鎖魂鈴中有三個常駐客,師靜秋被困在第二個鈴鐺裡。


 


第三個鈴鐺裡是一個渾身黑黢黢的小男孩,叫黑娃。


 


黑娃跟我的關系很好,也很樂意幫我的忙。


 


不過,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小鬼,沒多大能力。


 


我叫出了黑娃,讓他幫我去那個小花園裡看看。


 


黑娃還沒回來,我的房門先被人敲響了。


 


有僕人來通知,顧總請我到茶廳去吃夜宵。


 


等我到了茶廳,沒想到吃夜宵的人還挺多。


 


顧家的小兒子顧敬信竟然也回來了。


 


我跟顧敬信挨著坐,他看了看我的眼睛,

頗有些可惜地道:「之前我還不信,沒想到馮小姐的眼睛真看不到了。」


 


「多謝五哥關心,隻是暫時失去視力而已。」


 


15


 


其實這時候我已經借了鬼眼了,茶廳裡的一切我都能看到。


 


顧敬信旁邊坐著一個年輕人,穿著一身淺灰色唐裝,戴著墨鏡,很神秘的樣子。


 


他聽到我的話,皺了皺眉:「這是什麼稱呼?論年紀,顧五爺都能當你父輩了吧?」


 


「诶,先生有所不知,我們之間還真就是這個輩分。八年前,馮小姐認了修遠做幹兒子,可不就等於跟我同輩了嘛。」


 


我自信地挺了挺腰板,自己的輩分自己撈。


 


當初,顧老太爺讓我在他的五個兒子裡挑一個當幹爹,我S活沒幹。


 


我直接指了顧修遠,說我要當他幹媽。把顧老太爺嚇了一跳,

但最後也承認了。


 


就是顧修遠不大樂意,這麼多年了,一句幹媽都沒叫過。


 


顧敬信接著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轉頭給我倆正式介紹道。


 


「這位是我的朋友,左浩。」


 


「這位是馮贏君,馮小姐。她是天醫門人,聽說跟你們窺天臺還有些淵源。」


 


我聞言一怔,這人竟然是窺天臺的人?!


 


窺天臺可不是什麼玄門正宗,他們屬於沒什麼底線的邪門組織。


 


但是顧敬信說的也沒錯,我確實跟窺天臺有些淵源。


 


因為我的鎖魂鈴就來自窺天臺,是窺天臺的三大至寶之一。


 


我因邪術降生,命數太薄。


 


當年,我小姨為了保我平安度過周歲,自願加入窺天臺,給我換來了鎖魂鈴。


 


可僅僅十年,我小姨就瘋了,人現在還在精神病院呢。


 


我不知道窺天臺對她做了什麼,但我小姨偶爾清醒時,一直嚴禁我接觸窺天臺。


 


而窺天臺的長老院也特下嚴令,禁止他們的成員對我下S手,不知道是不是忌憚我小姨還活著。


 


我們雙方就這樣暫時保持著和平。


 


我也知道眼下孤家寡人不是窺天臺的對手,可我小姨的賬,我遲早是要跟窺天臺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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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仰了,馮小姐。」


 


左浩向我伸出手時,眼睛還有意無意地瞥向了我腰間掛著的鎖魂鈴。


 


我權當沒看見,反正我是瞎子,直接沒搭理他,轉身看向了別處。


 


我注意到茶廳裡除了顧家人,蘇禹也在,還有一些一看就是富家出身的太太和小姐。


 


顧修遠的二嬸正挨個給他介紹,目的不言而喻,顧修遠都奔三十了,現在還單身呢。


 


顧修遠明顯興趣缺缺,冷漠的視線時不時就掃過蘇禹的臉。


 


蘇禹一直待在顧敬禮身邊,顧敬禮對他倒比對顧修遠這個兒子親切得多。


 


夜宵吃得快差不多了,重頭戲終於上了。


 


蘇禹拍了拍手,三個黑衣男人抬了一個大瓮上來。


 


那大瓮裡有石有水,還飄著白色的霧氣。


 


那些富家太太和小姐們眼睛都亮了,一直盯著那霧氣中的水。


 


但我看的卻是那三個男人,他們額前都留著厚重的劉海。


 


可彎腰低頭時,從發隙間,仍然會露出一朵朵枝葉擰成蛇狀的黑色菊花!


 


果然是九菊寮的人!


 


九菊寮是島國的傳統教派,戰爭年代他們做盡惡事。


 


近年來每次到國內都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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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男人將瓮裡的水舀出來,

逐一端給在座的客人。


 


顧敬禮的聲音很是得意,「這就是長壽山上,山泉源頭的水,我們用長壽山石養著。大家放心,已經經過多重檢測和實驗。」


 


賓主盡歡,大家都端杯喝了起來。


 


隻有我和左浩同時放下了杯子。


 


真的太臭了,這水裡肯定有不幹淨的東西。


 


顧家這次開發的長壽山,我也有所耳聞。


 


聽說是山下的居民長壽者頗多,而且大多容貌年輕,看不出年紀。


 


但實際上,長壽村在國內又不止一處,到底是緣於水土還是基因,誰也說不準。


 


這所謂的長壽山開發不過是個噱頭。


 


能吸引住那些富家太太,恐怕是因為九菊寮在裡面動了手腳。


 


那個蘇禹額頭上雖然沒有菊花紋,但那三個黑衣男人顯然跟他關系頗深。


 


顧氏這次對長壽山的開發,不止是山泉水,還有保養品、化妝品等多個領域,動靜不可謂不大。


 


但怎麼看都有種好好的豪門集團,要轉行賣保健品的節奏。


 


也怪不得顧老爺子看不上顧敬禮。


 


18


 


此時,茶廳外一輪圓月已經掛上了半空。


 


眾人還在分著那最後一點山泉水。


 


突然,一陣咿咿呀呀的唱戲聲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顧家人的臉色瞬間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