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彥辰,這才哪到哪。
你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會千倍百倍地還給你。
此事過後,周彥辰消沉了一陣子。
他開始意識到,官場並非他想象的那麼簡單,光有一身「正氣」是遠遠不夠的。
他需要一座真正的靠山。
他將目光投向了當朝內閣首輔劉公。
劉公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眼裡揉不得沙子,最是欣賞不攀附權貴、有風骨的年輕官員。
上一世,周彥辰就是靠著清廉的名聲,入了劉公的眼,從此平步青雲。
這一世,我自然要再「幫」他一把。
我開始變著花樣地「彰顯」我們家的清貧。
我遣散了家中那個老媽子,凡事親力親為。
我每日穿著打了補丁的舊衣,
去集市上為了幾文錢和菜販子爭得面紅耳赤。
我還特意通過我母親,與劉公的夫人搭上了線,時常去府中拜會。
劉夫人每次見我,都拉著我的手嘆氣,看著我手上因做家務而起的薄繭,心疼不已。
「周夫人,真是苦了你了。」
我便紅著眼圈搖頭,聲音哽咽。
「夫人言重了。夫君一心為公,不求私利,我身為他的妻子,理應與他同甘共苦。能看著他實現抱負,我吃再多苦都甘之如飴。」
很快,周彥辰清貧守正,其妻賢惠明理的美名,就在京城貴婦圈裡傳開了。
劉公聽聞後,對周彥辰大加贊賞,幾次在皇帝面前提起他,說他是「國之璞玉,善加雕琢,必成大器」。
周彥辰很是受用,看我的眼神也溫和了許多。
他以為,我真的安於貧苦,
是個以夫為天的賢妻。
他不知道,我每次從劉府回來,都會讓翠兒駕著馬車,拐進城南的暗巷,換上一身華服,去我私下購置的宅子裡,吃最精致的點心,聽最有趣的小曲兒。
他更不知道,我正用我那些「捐出去」的嫁妝,一步步編織一張巨大的網。
一張,足以將他徹底困S在裡面的網。
5
機會很快就來了。
我父親的政敵,戶部侍郎李大人,又像上一世一樣,找上了門。
他提著一口沉甸甸的箱子,說是慶賀我父親壽辰的「薄禮」。
箱子裡是整整一萬兩黃金,金燦燦的光芒,能晃瞎人的眼。
上一世,周彥辰得知此事,雷霆大怒,逼著我父親將黃金退了回去,還讓我父親寫信與李侍郎劃清界限。
結果李侍郎反手就告了我父親一本,
說他結黨營私,意圖不軌。
那箱黃金成了燙手的山芋,送不出去,也解釋不清。
我父親百口莫辯,最終被查封家產,鋃鐺入獄,在獄中染病而亡。
這一次,當父親派人來焦急地問我該如何是好時,我隻回了兩個字。
「收下。」
父親大驚失色,以為我瘋了,連夜派管家來勸我。
我沒有多做解釋,隻讓管家安心。
第二天,我讓翠兒僱了輛不起眼的馬車,將那箱黃金悄悄運回了周府。
我敲響了周彥辰的書房門。
他看到那一口箱子,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什麼?」
「是李侍郎送給我父親的賀禮。」
我平靜地回答,親自打開了箱蓋。
滿室金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胡鬧!
」他一拍桌子,聲音都變了調。
「你父親怎能收這種錢!這與受賄何異!快!讓他馬上退回去!」
「夫君,來不及了。」
我看著他,神色平靜地撒謊。
「李侍郎已經放出風聲,說我父親收了他的重禮。現在退回去,豈不是坐實了心虛?」
周彥辰的臉色煞白,毫無血色。
他知道,我們掉進了李侍郎的陷阱。
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書房裡團團轉,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這會毀了我的……」
他及時住了口,但那未說完的話,已經暴露了他的真心。
他怕的不是蘇家遭殃,而是怕蘇家這樁醜聞會毀了他的清名。
我看著他六神無主的模樣,緩緩開口。
「夫君,我倒有個法子,不但能救我父親,還能讓你的清名更上一層樓。」
他猛地看向我,眼中迸發出希望的光。
「什麼法子?」
「將這箱黃金上交國庫。」
我看著他震驚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就說,此乃奸佞小人賄賂嶽丈之財,嶽丈不敢收,你更不敢沾。」
「你二人商議,決定將其上交國庫,以證清白,以表忠心。」
周彥辰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SS地盯著我,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個愚蠢的婦人,而是像在審視一個同等的對手。
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地問:「你是怎麼想到的?」
我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寒光,聲音柔弱。
「我隻是不想夫君的清譽因我娘家之事蒙上汙點。」
他信了。
或者說,他願意信。
因為這個法子,對他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他立刻進宮,按照我說的將黃金獻給了皇帝。
龍顏大悅。
皇帝不僅沒有追究我父親,反而誇贊他深明大義,教女有方。
周彥辰,更是成了滿朝文武口中「大義滅親」的典範,連劉公都對他贊不絕口。
李侍郎偷雞不成蝕把米,被皇帝斥責,灰頭土臉。
危機解除,皆大歡喜。
周彥辰回到家時,滿面春風,步履輕快。
可當他走進內室,看到正坐在鏡前卸妝的我時,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了。
他屏退左右,關上房門,一步步向我逼近。
「你是不是覺得,
自己很聰明?」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一股我從未聽過的陰狠。
我心中一凜,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感激,沒有贊賞,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陰鸷和濃烈的S意。
我這才驚覺,我錯了。
我一直以為,周彥辰隻是個沽名釣譽、虛偽自私的偽君子。
我以為我重生一次,就能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我錯了。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忽然明白過來,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你也重生了?」
他沒有回答,隻是緩緩地笑了,那笑容,讓我如墜冰窟。
「蘇婉兒,我的好夫人。」
「你壞了我的大事。」
6
原來周彥辰不是沽名釣譽。
或者說,
他的野心遠不止一個「清官」的名聲。
上一世,他拒收李侍郎的黃金,害我蘇家家破人亡,並非出於所謂的「道義」。
而是他早已投靠了三皇子。
他需要用我父親的倒臺,作為獻給三皇子的投名狀。
他需要用蘇家的鮮血,染紅他的頂戴花翎。
是我親手毀了他精心策劃的一切。
我救了我的家族,卻也徹底暴露了自己。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娶你?」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他的眼中,再無半分偽裝,隻剩下赤裸裸的瘋狂和野心。
「因為你蘇家是太子一派的中流砥柱,因為你姑母是寵冠後宮的貴妃,因為你舅舅是手握重兵的鎮國大將軍!」
「我需要一個身份,一個能讓我接近太子,
又能不被懷疑的身份。」
「我忍受你的愚蠢,你的天真,忍受我們家徒四壁的生活,就是為了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將太子一黨,連根拔起的機會!」
他的眼神瘋狂而熾熱。
「可你這枚最好用的棋子,竟然有了自己的思想。」
「蘇婉兒,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我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惡心。
我以為我了解他,我以為我洞悉了他所有的虛偽和卑劣。
可直到此刻我才發現,我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這個男人,比我想象的要惡毒、要可怕千百倍。
他不僅要我的命,他要的是我整個家族的命!
「所以,上一世你親手將我推入火中,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
「不然呢?」他笑得殘忍,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個失貞的女人,一個有汙點的妻子,隻會成為我仕途的絆腳石。」
「燒S你,我才能成為大義滅親的聖人,才能徹底與你那個沒落的家族劃清界限,才能讓三皇子對我再無半分疑慮。」
「那場火,燒得恰到好處,不是嗎?」
我閉上眼,將洶湧的恨意壓回心底,再睜開時,眼中已無半點淚水。
「周彥辰。」
我平靜地叫著他的名字。
「你不會得逞的。」
他嗤笑一聲,松開我。
「蘇婉兒,你以為你重生一次,就能改變什麼?」
「你太天真了。」
他摔門而去。
我癱坐在地上,大腦飛快運轉。
上一世,
我是與虎謀皮而不自知。
這一世,我既已知曉他的真面目,又怎會坐以待斃。
7
周彥辰與我攤牌後,我們之間最後一點偽裝也被撕得粉碎。
我比他更早重生,這個認知讓他惴惴不安。
他知道我知曉他的一切,知道我恨他入骨,所以他懶得再上演夫妻和睦的戲碼。
上一世,他將我捧在掌心,是為了套取蘇家的秘密。
這一世,他直接將我囚禁在方寸後院,我成了他眼中最危險的敵人。
我身邊的翠兒等一眾親信,全被他尋了由頭打發出去,換上了一批他親自挑選的、面無表情的婆子和護院。
他想讓我S,可現在還不是時候。
蘇家未倒,我姑母還是貴妃,我還是他接近太子黨最好的掩護。
他還需要我這顆棋子,
來迷惑敵人。
我成了籠中的金絲雀,斷了翅膀,也斷了與外界所有的聯系。
他以為這樣就能將我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間,等榨幹我作為「周夫人」和「蘇家女」的最後價值,再無聲無息地處理掉。
他日日來看我,坐在我對面,用那種審視的、冰冷的目光描摹我。
「婉兒,你安分些,我們還能做一對體面的夫妻。否則,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來。」
他語氣溫和,但眼底的警告和S意卻毫不掩飾。
他在外,依舊是那個愛護妻子、清正廉潔的周大人。
我在內,也依舊是那個溫婉賢淑、勤儉持家的蘇夫人。
我順從地扮演著那個被他嚇破了膽的廢棋,每日不是發呆,就是做些女紅,一言不發。
我們像兩個技藝精湛的伶人,在小小的周府裡,
日復一日地維持著夫妻和睦的戲碼。
很快,姑母的生辰到了。
上一世,周彥辰為了向三皇子表忠心,在朝堂上公然彈劾我姑母。
說她「後宮幹政,奢靡無度」,還列舉了數條她利用外戚身份為蘇家謀利的「罪證」。
皇帝本就多疑,被他這麼一說,龍顏大怒,雖未廢黜貴妃,卻也遷怒了整個蘇家,將我全家流放三千裡。
而那所謂的「罪證」,則全是從我口中套出來的。
前世我天真地與他分享家中的點滴,卻不知,這些都成了他遞向我家人的屠刀。
這一世,他冷冷地通知我:
「姑母壽辰,你不必費心了。你身子不好,就在府中靜養,我會備好厚禮,以我們夫妻二人的名義送過去。」
我低眉順眼地應下:「全憑夫君做主。」
他以為,
我又一次被他玩弄於股掌。
卻不知道重生的第一天,我便讓翠兒拿著我偷偷積攢下的體己錢,尋訪了一位前朝制墨大師的後人。
我以姑母的名義,重金請他重新改良制墨的工藝,以廉價的松煙和桐油為材,造出了一種成本極低,卻又色澤純黑、不易褪色的新墨。
這種墨一旦推廣,將使天下寒門學子都能用上廉價的好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