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此乃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大功德。
壽宴上,姑母身邊的掌事宮女當著文武百官和各國使臣的面,將此墨連同改良的方子一並獻給了皇帝。
皇帝看著那份詳細的工藝流程,又用新墨親筆題字,發現字跡墨色飽滿,遠勝宮中御墨,龍心大悅。
「貴妃有心了!此等功德,勝過萬兩黃金!」
皇帝當場下令,將此墨命名為「貴妃墨」,交由工部大量生產,推廣全國。
我姑母因此名聲大噪,被天下讀書人感念,稱其為「文曲星下凡」。
蘇家也跟著水漲船高,聲望一時無兩。
消息傳回周府,周彥辰正在書房與三皇子的心腹密談。
他精心準備的彈劾我姑母「奢靡無度,幹預朝政」的奏折,還沒來得及呈上去,就成了一張可笑的廢紙。
8
周彥辰知道被我擺了一道。
從那以後,他看我的眼神愈發陰冷。
他想扳倒太子,扶三皇子上位,最大的阻礙便是我那位手握兵權、鎮守北疆的舅舅——鎮國大將軍蘇烈。
上一世,他勾結敵軍,泄露糧草路線,害我舅舅大敗,滿門抄斬。
蘇家這棵大樹,自此轟然倒塌。
這一世,
他借口去大理寺查閱陳年卷宗,頻頻與一個來京城販賣皮貨的西域商人接觸。
那商人正是敵國的探子。
他們交易的地點在城西的一家酒樓。
而那家酒樓,正是我用私房錢悄悄盤下的產業。
周彥辰更加嚴苛地管控著我,所有的紙片都不能被帶出府。
我日日繡著一幅北疆風雪圖,這是我唯一被允許的、用以「打發時間」的消遣。
這幅「送給舅舅的繡品」被周彥辰親自檢查了無數遍,確認無任何夾帶後,才隨著蘇家的商隊送往北疆。
卻不知那幅圖上,通往狼牙谷的山路被我用一種極不顯眼的灰色絲線,繡上了一個微小的「×」。
而我舅舅的「烈」字最後一點,用紅線繡成了一滴血淚。
邊境戰事如期爆發。
敵軍按照周彥辰提供的情報,在狼牙谷設下重兵埋伏,想要一舉斷我軍糧草。
等待他們的,卻是我舅舅早已布下的天羅地網。
敵軍大敗,數萬精銳盡數被殲。
我舅舅乘勝追擊,直搗黃龍,一舉攻破了敵國都城,俘虜了敵國可汗,立下不世之功。
消息傳回京城,舉國歡騰。
皇帝大喜,加封我舅舅為「一等鎮國公」,賞賜無數,
恩寵無以復加。
當大捷的戰報八百裡加急傳回京城時,周彥辰踉跄著衝進我被囚禁的院子,一腳踹開房門。
他眼中再無半分偽裝,隻剩下瘋狂的S意。
「蘇婉兒!我明明已經把你關起來了!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臉,平靜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衫。
「周彥辰,你以為一座院子,就能困住我兩世的仇恨嗎?」
他的理智徹底崩斷,SS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賤人!我S,也要拉著你陪葬!」
我被他掐得幾乎窒息,眼前陣陣發黑,卻依舊在笑。
「周彥辰,我說過,你不會得逞的。」
「你踩著我蘇家上位的路,我給你斷了。」
「周彥辰,你輸了。」
9
「賤人!
」
周彥辰怒吼一聲,揚起手,凝聚了全身的力氣,就要給我一巴掌。
可他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
因為我舅舅,我那位剛剛得勝歸來,加官進爵的鎮國公,正帶著一隊S氣騰騰的親兵,像一尊鐵塔般,站在門口。
他一身戎裝,滿面風霜,眼神銳利如刀,正SS地盯著周彥辰揚起的手。
「周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舅舅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千軍萬馬的S伐之氣。
周彥辰的手僵住了。
他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精彩紛呈。
「舅父,您怎麼來了?」
舅舅一步步走進屋,視線掃過我脖子上清晰的指痕,眼神驟然變冷。
「我若不來,我的外甥女,是不是就要被你打S了?」
「誤會,
都是誤會!」周彥辰趕緊松開我,連連擺手,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與婉兒隻是夫妻間有些口角……」
「口角?」舅舅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冰冷的S意,「夫妻間的口角,會讓你動了S心?」
他不再理會嚇得魂不附體的周彥辰,徑直走到我面前,脫下自己的玄色披風,緊緊裹在我身上。
「婉兒,跟舅舅回家。」
我點點頭,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別怕,有舅舅在,誰也別想欺負你。」
他拉著我的手,轉身就要走。
周彥辰急了,上前攔住我們。
「舅父,不可!婉兒是我的妻子,她怎能……」
「你的妻子?
」舅舅猛地回頭,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一個靠著出賣妻子家族來換取前程的卑劣小人,也配談『妻子』二字?」
周彥辰捂著劇痛的胸口,震驚地看著舅舅。
「您都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舅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周彥辰,你勾結敵軍,出賣軍情,證據確鑿。我現在就可以將你就地正法。」
周彥辰癱在地上,面如S灰。
他知道,他完了。
我看著他絕望的模樣,心中卻沒有半分快意。
我以為,我會大仇得報,我會欣喜若狂。
可我沒有。
因為我知道,周彥辰這樣的人,就像陰溝裡的毒蛇,隻要給他一絲喘息的機會,他就會卷土重來,
用更惡毒的方式,反咬你一口。
果然,就在舅舅要將他押走時,他突然從地上爬起來,衝到我面前,SS地抓住我的裙角。
「婉兒!婉兒你救救我!」
他涕淚橫流,狼狽不堪,哪裡還有半分狀元郎的風採。
「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你不能見S不救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隻要你跟舅父求情,他一定會聽你的!求求你!」
上一世,我被山匪擄走,衣衫褴褸地逃回來時,他也曾這樣跪在我面前。
隻是那時,他求的不是我的原諒,而是我的S亡。
我看著他,緩緩地笑了,笑得無比諷刺。
「周彥辰,你記不記得,你曾對我說過一句話?」
「我既是萬民敬仰的青天,我妻便不能有半分汙點。
」
我抽出我的裙角,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如今,你通敵叛國,罪證確鑿,已是國之罪人。」
「我蘇婉兒,身為鎮國公的外甥女,清清白白,又怎能有一個有罪的夫君,作為我人生的汙點?」
「所以,」我看著他煞白的臉,溫柔而殘忍地說道,「夫君,你去S吧。」
10
周彥辰被下了天牢。
通敵叛國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可他無父無母,孑然一身,竟是無族可株。
皇帝念在他曾是狀元之才,又感念我蘇家揭發有功,最終隻判了他一人S罪,秋後問斬。
三皇子一派因為失了這麼一顆重要的棋子,元氣大傷,在朝中沉寂了許多。
太子之位愈發穩固。
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了。
我與周彥辰和離,恢復了蘇家小姐的身份。
父親和母親接我回家,看著我消瘦的臉龐,心疼不已。
母親抱著我,泣不成聲。
「我苦命的孩兒,都是爹娘不好,當初瞎了眼,將你許給那等狼心狗肺之人。」
我安慰她:「母親,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可我心裡的那道坎,卻始終過不去。
我時常會做噩夢。夢裡,是衝天的火光,是血肉燒焦的氣味,是周彥辰那張隔著火焰,冰冷又漠然的臉。
他說:「我妻便不能有半分汙點。」
他說:「燒掉你,我才是聖人。」
我總是在深夜驚醒,渾身冷汗。
我知道,隻要周彥辰還活著一天,我就一天不得安寧。
秋後問斬,
太便宜他了。
我要讓他嘗遍我上一世所受的所有痛苦。
我要讓他身敗名裂,被萬民唾棄,遺臭萬年。
我要讓他求生不得,求S不能。
我用金錢開道,很快就讓天牢上下都成了我的人。
我沒有讓他們去折磨周彥辰的身體。
酷刑,隻會讓他S得更快。
我要折磨的,是他的精神,是他引以為傲的「風骨」和「清名」。
我讓人將他「通敵叛國」的罪狀,編成朗朗上口的小曲兒,配上三弦和快板,讓京城裡最紅的說書先生,在各大茶樓裡傳唱。
一時間,周彥辰從「百官楷模」,變成了「無恥國賊」。
「十年寒窗讀聖賢,一朝得中賣江山。」
「狀元郎,心真黑,害了嶽家害邊關!」
這樣的歌謠,
連三歲的孩童都會唱。
曾經有多追捧他的人,現在就有多唾棄他。
百姓們甚至自發地跑到天牢門口,朝裡面扔爛菜葉和臭雞蛋。
我讓人將這些「盛況」,每日都繪聲繪色地講給他聽。
我還要獄卒在他每日的飯食裡,都吐上口水,混上沙土。
周彥辰有潔癖,最是注重儀表。
上一世,即便在流放路上,他也要將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苟。
如今,他穿著骯髒的囚服,吃著混著穢物的飯菜,聽著外面鋪天蓋地的咒罵。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被我親手碾碎,踩在腳下。
我能想象,他有多麼崩潰,多麼想S。
可他S不了。
我買通了太醫院最好的大夫,每日都去給他「診脈」,用最名貴的藥材吊著他的一口氣。
我就是要讓他,在無盡的屈辱和骯髒裡,活生生地熬著。
熬到,他自己都想不起來,他曾經是個人的那一天。
11
周彥辰瘋了。
獄卒來報信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剪花。
聽到這個消息,我手裡的剪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瘋了?」
「是,」獄卒低著頭,恭敬地回道,「整日胡言亂語,又哭又笑,還用頭撞牆,說……說要見您。」
我沉默了許久。
最終,還是決定去見他最後一面。
天牢裡陰暗潮湿,彌漫著一股腐朽發霉的氣味。
我隔著牢門,看到了周彥辰。
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縮在角落裡,頭發糾結成餅,滿面汙穢,身上散發著惡臭。
哪裡還有半分當初那個清高狀元的模樣。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曾經銳利明亮的眼睛,如今渾濁不堪,充滿了血絲和瘋狂。
「蘇婉兒……」
他的聲音,像是破舊的風箱,沙啞難聽。
「你來了。」
他咧開嘴,笑了,露出了一口黃黑的牙。
「你來看我了。」
「你來看我這個國賊,這個敗類。」
他一邊笑,一邊流淚,眼淚和臉上的汙垢混在一起,劃出兩道黑色的痕跡。
「你滿意了?蘇婉兒?你把我變成這個樣子,你滿意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為什麼……」他突然激動起來,
掙扎著爬向牢門,雙手SS地抓住欄杆,指甲都因用力而翻起。
「我們明明可以雙贏的!我得我的從龍之功,你做你的诰命!我們可以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你為什麼要毀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