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陛下龍體金貴。」
我語氣平淡。
他繼續包著包子，眼中閃過一絲陰鬱。
「對別人而言，朕是萬金之軀。」
「可朕希望，在你眼裡，我們如一對尋常夫妻，朕隻是你的相公，你的男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陛下。」
他說得輕描淡寫。
仿佛那至高無上的權力不過是塵埃。
但我知道，為了那張龍椅。
他踏著血路而來。
包括我沈家滿門屍骨。
包子上了蒸籠。
他親自掌勺，目光不曾離開。
蒸好後，他小心翼翼端到我面前。
眼中帶著近乎卑微的期待。
「嘗嘗。」
我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蟹黃的鮮香在舌尖化開。
「如何？
」他聲音微顫。
「很好。」
我放下半口未動的包子，擦了擦唇角。
他眼中閃過一絲失落，隨即又恢復如常。
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錦盒，遞到我面前。
「給你的。」
他語氣平淡，眼中藏著掩飾不住的開心。
我緩緩打開，珍稀的夜明珠泛著幽藍光芒。
「好看嗎？」
他聲音輕柔，眼中卻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
「晟國那狗皇帝愛不釋手！」
「為得到它，朕派了三千精兵！可惜，隻回來一半。」
「不過無所謂。S幾個人算什麼？隻要你喜歡！」
一千五百條人命在他眼裡賤如草芥。
仿佛為博我一笑，所有人都該S。
暴君。
紅顏禍水。
禍國殃民。
這遭爛的名聲，我逃不掉了。
他生我生，他S我S。
我勾了勾唇，合上盒子。
「多謝陛下。」
「離宮前，我想去慈寧宮向太後請安。」
蕭瑾言眼中閃過一絲陰霾，笑容依舊，眼底卻是刺骨的冷。
「太後身體不適。」
「許久未請安，太後會不快。」我淡淡開口。
他沉默片刻。
「朕陪你去。」
次日，慈寧宮。
我行禮起身，目光落在太後發髻上的金釵。
那是我爹娘的定情信物。
母親生前視若珍寶。
如今卻插在這個害我滿門覆滅的女人頭上。
我雙拳緊握，SS盯著她。
太後冷笑，
輕輕撫摸著金釵。
「認出來了？瑾言孝敬哀家的。」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我冷笑一聲，「沈家被抄時的戰利品？」
太後嗤笑，「那賤人日日戴在頭上，S都不肯松手，本宮當是什麼寶貝？不過是個垃圾貨，跟你母親倒是絕配！」
說完，猛地摘下，作勢要扔進火爐。
我眼眶一熱，伸手去接。
突然，她手腕翻轉，鳳釵尖銳的一端直直刺進我胸口。
「妖女！」太後笑得猙獰，「你跟你娘一樣都是禍害！」
「二十年前，你爹有眼無珠，棄了我選了你娘！」
「我可是大齊第一美人，多的是男人爭我搶我！」
「可你爹那個廢物敢拒絕我！他怎麼敢的啊？！」
「若不是跟他置氣，我又怎會進宮，大好年華白白耗在一個我不愛的男人身上！
」
我躲閃不及，鮮血染紅衣衫。
蕭瑾言一把推開太後，聲音低沉得可怕。
「你敢傷她？」
太後踉跄後退，狠狠撞在柱子上。
「給朕將藏在偏殿的孽種抱出來！」
他突然怒吼。
太後臉上血色瞬間消失，驚恐萬分。
侍衛抱著襁褓中的嬰兒進來。
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要將太後禁足。
怪不得他不準任何人探望。
太後臉色慘白，「陛下！」
她跪地磕頭，額頭沁血。
「他跟你血脈相連，是你的親弟弟！他是無辜的！」
「無辜？」
蕭瑾言轉頭，眼底卻是刺骨的冷。
「你和顧科多廝混，被父皇發現，
他險些將你掐S！是朕救了你！」
「朕背上弑父奪位的滔天罪孽！難道朕就不無辜嗎？！」
他歇斯底裡地咆哮。
「顧科多的種？你想讓他取代朕？」
他眼中的憤怒和失望幾乎要溢出來。
一把奪過嬰兒，高高舉起。
「那就別怪朕心狠！」
「不要！」太後悽厲哭喊。
「砰！」的一聲巨響，嬰兒徹底沒了動靜。
鮮血一點點染紅襁褓，觸目驚心。
太後發出一聲崩潰的慘叫，癱倒在地，昏S過去。
蕭瑾言看都不看她一眼，轉身扶住我。
指尖輕觸我的傷口。
眼中閃過瘋狂。
「疼嗎？」
蕭瑾言小心翼翼地想拔出鳳釵。
「忍著點。
」
他聲音輕柔。
「朕不會讓你再受半點傷害。」
他的指尖顫抖，寧肯被鳳釵碎片劃傷，也不忍心我痛半分。
我冷笑一聲，「陛下現在倒是心疼起我來了？當年我父親被萬箭穿心時，陛下可曾有半分憐憫？」
我一把拔出鳳釵，鮮血湧出。
「這點小傷，S不了人。」
離宮前夕，他執意要與我同寢。
他倒了一杯酒遞給我，眼中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
「再給朕一個孩子，好不好？」
我接過酒杯。
在他轉身時，將心頭血滴入酒液。
瞬間消融無蹤。
我仰頭，一飲而盡，毫不猶豫地貼上他的唇。
他眼睛一亮，目光灼熱，迫不及待地回應。
撕扯、碰撞、糾纏。
嘴裡所有的酒液，被他悉數吞下。
不久，他眼皮漸沉。
一頭栽倒在床榻上，在迷香中沉沉睡去。
「以我心血，喚父魂歸。」我輕聲念道。
一股生命精氣從體內抽離，胸口傳來劇痛。
我S咬住下唇，撐著身子靠著床柱才沒有倒下。
窗外，一陣陰風吹過，房中的燭火熄滅了。
7
沈家祖陵，我取出匕首，劃開手腕。
鮮血滴落在父親墓碑上，沿著字跡蜿蜒流淌。
腹中早已失去的四胞胎。
他們的氣息與龍脈之力仍留存於我體內。
成為最強大的祭品。
突然，一道幽藍光芒從墓碑中升起。
「住手！給我住手！你瘋了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
我眼眶酸澀，卻沒有停下。
父親的魂魄一點點匯聚，直到徹底復活成人。
他瞳孔驟縮。
「血祭之術……」
聲音顫抖得厲害。
「誰準你用的？！」
我臉色慘白，手腕的血止都止不住。
「蕭瑾言利用我竊取沈家兵權，屠害沈家滿門。」
「爹，女兒有罪！是女兒眼瞎，愛錯了人！」
「我要把您帶回來，還有母親、大哥、二哥和小妹。」
父親的面容因震怒而扭曲：「那個孽障！」
祖陵外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嘶吼。
「音音！！！」
那聲音如同野獸般悽厲，回蕩在整個山谷。
父親瞬間衝了出去，怒不可遏。
「蕭瑾言！
你背叛沈家恩情，殘S我麾下忠臣良將，滅我妻兒，害我女兒背上不仁不義的罪名！」
「你該S！」
蕭瑾言竟直接撲向父親，完全不顧這是陰魂還是妖怪。
「音音在哪？」他聲音嘶啞，「她現在很疼很疼！我能感覺到！」
「告訴我她在哪！」他咆哮道。
父親一掌將他擊飛，蕭瑾言重重撞在石壁上，鮮血從口中湧出。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痛，顫抖著爬起來，瘋狂大笑，如一頭失去理智的困獸。
「是！我S了你們所有人！我為了皇位可以犧牲一切！但唯獨她不行！」
他的笑聲突然變成哭嚎：「唯獨音音……我不能沒有她……」
「音音……我的音音……」
他喃喃自語,
開始瘋狂地在祖陵中尋找。
我躲在祭壇後,割開另一隻手腕。
突然，蕭瑾言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捂住胸口倒在地上。
「不……不要再傷害自己了……音音……求求你……」
他在地上打滾，雙眼血紅。
衣衫不整，發絲凌亂。
仿佛承受著難以忍受的痛苦。
他喝下我的心頭血後,與我共感。
我所嘗的每一分痛，都會加注在他身上。
「你這個畜生！」
母親厲聲道：
「你還有臉來尋我女兒？」
蕭瑾言瘋狂地笑了：「是！我是畜生！我是惡鬼！我不得好S！
但我對她的愛，從未變過！」
娘終於回來了,我笑了,渾身虛弱無力。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繼續第三次血祭。
蕭瑾言突然口吐鮮血。
他終於明白了什麼。
爬起來，眼中充滿恐懼和崩潰。
「血祭……你在用血祭復活他們……」
「求你！S了我！不要傷害自己！」
大哥沈鎮安的魂魄凝聚成形。
我的發絲一點點變白。
突然,蕭瑾言像野獸嗅到獵物般抬頭，朝我藏身的方向衝來。
「你休想靠近她！」大哥怒吼。
「住手！」他瘋狂嘶吼著,「我知道我罪該萬S！但不要用你的命來懲罰我！」
他的眼淚和血混在一起，
滴落在地上。
「S了我！讓我S一千次一萬次！」
我繼續第四次血祭。
二哥沈破虜的魂魄出現。
我氣若遊絲，奄奄一息。
「音音！」他撕心裂肺地嘶吼，「我寧願你恨我！寧願你S我！也不要你S！」
他突然咬破自己的舌尖，噴出一口血來。
「用我的血！用我的命！不要用你的！」
最後一次血祭,我用盡全部精血。
蕭瑾言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小妹沈如意的魂魄重現。
我的皮膚迅速幹癟，面如老妪。
蕭瑾言突然安靜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跪在地上,淚水無聲地流下。
「你真這麼恨我嗎？恨到寧願SS自己和我們的孩子……」
他掙脫所有人的阻攔,
衝到我身邊。
整個人崩潰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對我這麼狠……」
「音音，你不愛我了嗎？」他輕聲呼喚,幾乎破碎。
「走開……不要碰我……」
我虛弱地推開他。
「生生世世……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蕭瑾言像被雷擊中一般,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瘋狂地親吻我的手、我的臉、我的唇,仿佛這樣就能把生命渡給我。
淚水突然落在我臉上，一滴、兩滴……
滾燙,
苦澀。
「如果你S了,我會發瘋的！我會S光所有人！你在乎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爹和大哥二哥不會讓他如願的。
我放心地閉上眼。
他抱著我的屍體。
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沈家人將我安葬在祖陵最高處。
蕭瑾言跪在陵外。
日夜不眠不休。
風吹雨打也不肯離去。
短短幾日，他頭發花白，眼中的光彩盡失，如同行屍走肉。
父親開始聯絡當年的舊部，在朝中掀起軒然大波。
各地藩王紛紛響應，質疑蕭瑾言弑父奪位,天理不容。
顧科多舉兵造反失敗,被蕭瑾言斬首掛於午門示眾。
沈家終於攻入皇城。
蕭瑾言坐在龍椅上,
空洞地看著遠方,喃喃自語：
「音音說她再也不想見到我……她不要我了……」
像個失去靈魂的空殼。
父親歷數蕭瑾言的罪狀。
他抬起頭，眼中竟有一絲希望：
「S罪……那我是不是能去見音音了？」
大哥一劍穿透蕭瑾言的心髒。
報了血仇。
蕭瑾言望向沈家祖陵的⽅向。
嘴⻆竟露出⼀絲解脫的微笑。
「婉⾳……等等我……我來了……」
陰曹地府中。
我的魂魄在奈何橋邊等待轉世。
蕭瑾言找到我時。
魂魄已被撕裂得破敗不堪。
S在他手⾥的無辜亡魂，一個個找他了解因果。
「我知道我罪⽆可恕……」
他跪地爬⾏到我面前。
「但我不能沒有你……沒有你，我寧願永世不得超⽣……」
我冷漠地注視著他。
心中毫無波瀾。
鬼差遞上孟婆湯。
蕭瑾⾔瘋狂地乞求：
「不要喝……不要忘記我……哪怕是恨，也好過忘記……」
我搖頭拒絕，徑直飲下孟婆湯，⾛向輪回路。
「⾳音！」蕭瑾言撕心裂肺地呼喊,
想要追上來。
⻤差攔住他：「你罪孽深重,不得轉世。」
蕭瑾⾔瘋狂掙扎：「不！我要跟著她！我要找到她！」
他眼睜睜看著我消失在輪回⻔後。
爆發出⼀聲絕望的嘶吼。
蕭瑾⾔被判永遠在地府中遊蕩。
他日⽇站在輪回⻔外，呼喚我的名字,直到聲音嘶啞。
地府的鬼差都知道有這麼⼀個瘋⼦。
為了⼀個早已轉世的女⼦。
甘願承受思念之苦，永世孤獨。
這就是他應得的報應。
陰陽兩隔，⽣⽣世世再⽆相見之日。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