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我很清楚——慫和善才是最好的偽裝。
就像現在。
小區裡出了命案,警察明知道是我幹的,卻拿我沒辦法——因為整個小區的人都在給我作證。
1
買房子的時候,朋友就勸我——不要買城鄉結合部的安置區。說城鄉結合部的安置區裡都是一群鄉下老頭老太太,沒素質、不講理、還愛佔便宜。
可我一笑了之,說圖那裡的房子便宜。
結果還真如朋友所說。
自從搬到安置區後,我就沒有一天消停過。
左鄰右舍、樓上樓下,都是之前他們一個村的。
相互之間的稱呼不是二大爺、就是他三姨,
叫得那叫一個親切。
隻有我特立獨行。
在他們眼中,我連本地人都不算,是個外來戶。
這也導致剛開始的時候,我和他們格格不入,處處被排擠。偶爾遇到說句他們不中聽的,立刻一堆人圍上來對我口誅筆伐,祖宗十八代都被問候個遍。
就比如我剛搬來那天,十幾個老頭老太太正一人一個馬扎子,坐在單元門口吹牛納涼憶往昔。
看到我時,一個個瞬間眼睛發亮,和狼一樣圍了過來。
起初我以為他們是打招呼,或者幫忙搬東西。
哪知直接上手撕扯起了裝家具的紙箱。
「娃娃,這箱子你不用了吧?我們幫你收拾一下。」
「現在年輕人就是不知道心疼錢,搬個家還買紙箱裝東西,多浪費啊。多大的家當啊,找個床單包著不就行了?
」
「反正這紙箱以後你用不著,堆家裡也礙事。俺們行行好,幫你拾掇下,省得你一會還要往下拿。」
「……」
幾個老太太邊說邊撕,裡面裝的鍋碗瓢盆掉了一地。
還有個老頭更過分,拎起車上的塑料凳就往地上磕。
「這質量也不行嘛。我和你說,年輕人就別買這種凳子,太土;坐上去還容易塌,再摔著個胳膊腿多不值得?」
我看著拎著一摞塑料凳跑的老頭,很是無語。
好家伙,凳子質量不行,你倒是給我留下啊。
但人太多,我阻止不過來,也不想阻止。
因為他們還算有分寸,隻是挑一些不值錢的玩意、又可有可無、可要可丟的東西帶回去。
為了幾個小錢鬧矛盾,沒必要,也犯不著……
拿就拿了,
權當喬遷新居有人捧場了。
但我縱容的結果就是——滿滿一車的家具搬到樓上後,少了十分之一。
嗯,從某種角度上而言,他們也幫我減輕了十分之一的負擔,挺好。
就這樣,我算住下來了。
隻是鄰居有點吵。
不是隔壁耳聾的王大爺在家用唱戲機聽戲;就是樓上給兒子帶小孩的李嬸孫子孫女在家跑酷。
起初,我還試著溝通。
結果倒好。
去王大爺家,他家一屋子老頭老太太,都說年紀大了耳背,聲音小了聽不見;你嫌吵別在家待啊。大白天的不上班,天天在家蹲著,哪像個本分的年輕人。
好嘛,講理不成,反倒教育起我了。
樓上的李嬸更誇張。
直接指著我的鼻子罵。
「做個人吧。你就沒小的時候?我就不信你媽帶你的時候,你沒哭過鬧過,一蹦就長這麼大。」
「咋,我孫子在自己家玩還不行了?你是縣長還是省長啊,管這寬?」
「……」
得得得,被罵後我連滾帶爬地跑了。
從那之後,甭管誰家有噪音,誰家孩子跑酷,我全當聽不見;上下電梯時遇到了,也主動大爺大娘地叫著,倍親切。
而當我調整好和他們的相處方式後,才發現這群大爺大娘還是挺好相處的。
他們除了愛佔點小便宜,傳個八卦、搬弄個是非什麼的,心腸都挺好。
尤其是在我主動把快遞包裝盒整理好,放在樓梯口,說誰想要誰拿後,一個個都和警衛員似的,每天幾遍的到我樓梯口巡邏,就為拿點紙皮回去賣了換點零花錢。
當然了,也有被反哺的時候。
期間誰家地裡的菜熟了,紅薯收了,也會順手給我送把蔥,遞幾個紅薯嘗嘗鮮。
一段時間下來,我也從他們口中的「那個誰」,變成了「小馬,幫我看看唱戲機咋沒聲音了」「小馬,幫我交二十塊錢話費,別交多,交多了扣得多」……
安置區嘛,可以理解。
年輕人都走了,住的都是老頭老太太,一個個行將就木,沒多少時間了,抱團取暖度餘生罷了。
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年輕人住進來,又聽話又懂事,還能幫他們解決下生活中的小難題,他們自然高興。
同理,他們高興,我也高興。
因為我知道,我大老遠地搬過來,就是為了做一件讓我後半生都高興的事!
2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
我在一群老頭老太太的包圍中,生活了整整兩年。
兩年啊,730 天,看上去不長。
可我卻每天度日如年。
不是幫王大爺修唱戲機,就是輔導李嬸、周姨、齊大媽的孫子孫女寫作業;要麼就是給吳叔、鍾爺、賀大娘……充話費。
一次充不多,二十塊錢的。
但他們好像每次都沒帶夠錢,塊兒八毛的我也不稀得要,說下次。
可還沒等下次,人家不是送我幾個瓜,就是給我兩把蒜,嘴上說著嘗嘗鮮,又暗示我去超市買得多少錢。
好嘛好嘛,錢我不要了行了吧。
畢竟人家說的沒毛病,去超市買菜也是要花錢的。
就這樣,兩年,我省了幾千塊買菜的錢,也花了幾千塊給人充話費。
嗯,
不虧不賺,還收獲了一堆老頭老太太的喜歡。
挺好。
雖然他們背後經常議論我,說我整天在家不務正業,性格慫、本質善,勉強算是個好娃娃。
可我從來沒和他們爭辯過。
有時候路過樓下聽到了,也是憨厚一笑,喊聲大爺大媽就回屋。
直到那天,我等了兩年的人回來了……
我感覺我的計劃可以開始著手了!
那個計劃,我想了整整半年,又用了兩年布局,且在兩年裡不斷完善。
隻為今天!
3
是的,我要S一個人。
一個我原本很欣賞,但後來卻有他沒我的人。
畢竟我們原本可是很好的朋友。
至於為什麼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我也不知道。
反正挺荒誕的。
好像是因為一場酒,也好像是因為一句話。
但我現在不想講那麼多,隻想弄S他。
4
準備動手S吳華那天,我提前把家裡的抽紙毛巾舊衣服、以後再也用不到的鍋碗瓢盆;還有被子枕頭、米面糧油等一件件整理好,準備搬到樓下垃圾桶旁扔了。
不是我不想直接給那些處了兩年的老頭老太太。
而是兩年相處下來,我發現這群老頭老太太還挺有自尊心。
他們可以撿你不要的紙箱子、壞家電、剩米剩面啥的。
但你直接給他們,他們反而認為你是在侮辱他們。
所以我之前都是故意帶下去,假裝要丟進垃圾桶裡。
然後不等我真正丟進去,那群坐在單元門旁邊納涼說闲話的老頭老太太就會衝過來。
不是說:「你這孩子,咋一點都不知道心疼東西。這不好好的嘛,修修還能用。」
就是說:「現在的年輕人真糟踐糧食。有點米蟲就扔,多可惜。米蟲咋了,回去找個簸箕簸簸一樣能吃。你是不是不要了?不要我可拎走了。」
得,窮倔窮倔的……
這次也同樣。
我剛把衛生紙、抽紙搬下去,李嬸就過來。
「這不好好的嗎,咋不要了?」
我憨笑道:「大娘,我過些天可能就要搬家了。不值錢的玩意,搬來搬去浪費力氣。」
「現在的年輕人啊……」
剛準備教訓我的李嬸話說一半,突然反應過來,猛地盯著我,咋咋呼呼地嚷嚷道。
「搬家?搬哪去?住得好好的,
咋突然要搬走?是不是前陣子和老劉嗆口的事?」
「一點小事至於嗎。你要實在氣不過,一會我幫你罵他。看個大門,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劉大爺是我們安置區的保安,也是他們村裡人。
當初物業入駐時,為了圖便宜,保安、保潔都是從住戶裡招的。工資不高,事還多。
就比如劉大爺,許是年紀大了覺少,一直主動上夜班。
可大多數夜裡他是趴在崗亭裡睡覺,加上門口那破抬杆的識別器經常壞,以至於我十次夜裡開車回來,得有七八次按喇叭,讓他幫忙用遙控器把杆子升起來。
開始還好,遞根煙客套幾句,劉大爺抱怨兩聲,讓我以後別這麼晚,也就開門了。
但前陣子劉大爺不知道怎麼了,脾氣和吃槍藥似的,聽到喇叭聲就急赤白臉地和我嚷,硬是吵吵了五六分鍾,
氣得我給物業經理打電話,等物業經理過來才進門。
不過這倒不是我要搬家的原因。
於是我笑著和準備幫我出氣的李嬸擺手:「不至於,不至於。是我找到新工作了,準備回去上班。」
「真的?」
李嬸再三確定「我不是因為被劉大爺堵著不讓進門的事」才要搬走後,神色突然失落起來。
「找到工作也挺好,年輕人確實不能成天窩在家裡。行吧,這些東西你是不是不要了?不要那我拿回去用了。」
我連忙點頭:「嗯嗯,你請好。一會我還有東西拉下來,你看看有啥需要的隨便拿。」
送走李嬸後,我又回去用小拖車拉米面糧油、鍋碗瓢盆。
等我再次下樓,王大爺、齊大媽、吳叔……一堆從李嬸那聽到消息的老頭老太太,
早已等在單元門口。
看我下樓,紛紛圍了過來。
「小馬,聽說你要搬走了?」
「新單位遠不遠?要是不遠,幹脆別搬了。現在有車去哪都方便,早上早起一會的事。」
「就是。搬走了又要買房賣房的,我和你說,這兩年房價不穩定,還得掉。安置區的房子不好賣,買房還會虧。到新地方租房又要看人臉色,哪有自己的房子住得舒服。」
「……」
這次他們沒有上來就拿東西,而是極其熱心地圍住我,七嘴八舌地問東問西,直到確定我真要搬走,才指著小推車上的東西說。
「你有多少東西要扔啊?咦,咋油也不要了?這玩意又壞不了。」
「鍋也不要了?娃娃,可不興丟鍋啊。」
「碗可別亂丟。飯碗飯碗,
丟碗就是丟飯碗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