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卻被我用力甩開。


 


原本車內宛如郊遊一般輕松歡樂的氛圍,瞬間變得凝滯壓抑。


 


魏清時很是幽怨地叫了他父親一聲。


 


良久。


 


魏不遊嘆息一聲,松了口。


 


「好了,是為夫的錯,都依你。」


 


他試探地來牽我的手,輕聲哄我。


 


我依舊冷著臉,但態度卻松動很多,沒有甩開他。


 


沒有人知道。


 


此刻我的心情有多麼激動雀躍。


 


16


 


年關將至了。


 


前天魏不遊還曾提起,他讓人縫制了一批新衣裳,闔府上下都有。


 


其中數量最多用料最昂貴的,當屬我的。


 


彼時我們安靜地躺在溫暖的被窩裡。


 


魏不遊珍重地擁著我,什麼也沒做。


 


他隻是語含期待地說:「希望今年,

我們一家三口,能在一起好好吃一頓年夜飯。」


 


這便是他今年最大的願想。


 


相府的馬車最終停在了驍勇侯府門口。


 


我站在門口的臺階上轉身,伸手抵住了慢我一步的魏不遊的胸膛。


 


他愣了下,眨了下眼睛,對我表示疑惑。


 


漫天鵝毛大雪中。


 


我短暫地看了他此生的最後一眼。


 


「你先不要出場,讓我和小時先去羞辱他一番。」


 


「若他敢出言不遜,你再出現為我們撐腰,嚇S他!」


 


魏清時鼓掌稱贊。


 


魏不遊望著我,滿眼縱容寵溺,忍俊不禁地點了下頭。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被覆蓋,或許能記得。


 


類似的場景,其實已經發生過一次。


 


但他忘記了。


 


所以他依舊聽了我的話,

撐著傘乖乖站在原地。


 


任我留他一人在那無盡的霜白大雪中。


 


我轉身踏入侯府。


 


侯府的下人早就被相府的侍衛強行撞開,攔不住。


 


我看見蕭航坐在輪椅上,氣急敗壞地被下人推著來到前院。


 


【叮!檢測到宿主已進入傳送點,傳送門限時開啟——】


 


正在與魏清時爭執對罵的蕭航猛地一怔。


 


他和我一齊看向院子中央,那扇旁人都看不見的時空之門。


 


仿佛意識到了什麼。


 


蕭航突然瘋狂推動輪椅向後退,劇烈搖頭抗拒說:「不、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當普通人……我是貴族!我是王侯之子!!」


 


魏清時蹙眉看著他癲狂的樣子,問他是不是瘋了?


 


一個沒看住,

我就已經從他身邊衝了出去。


 


穿過那道水鏡,我的身影開始逐漸消散。


 


魏清時緩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母親?!」


 


他下意識伸手想抓住我。


 


但指尖在碰到水鏡的那一刻,被一股無形的屏障給彈開。


 


我看見了隧道內,季家兄妹已經早早等候在那裡。


 


季玉淋笑得活潑燦爛,遠遠地就衝我招手。


 


而在她身旁,是那個多年未見,熟悉的氣質溫潤的高大人影。


 


他還是一身幹練勁瘦的束裝,好像剛從一場很長的夢中醒來,清透的眼眸中有些迷茫。


 


但看見我,眼中的光一點一點璀璨地亮了起來。


 


「…清兒?」


 


我紅著眼眶笑了,抬腿朝他們走去。


 


就在這時,

系統的聲音突兀響起。


 


【檢測到反派情緒波動劇烈,現開啟催眠抹S程序——】


 


我驟然停住腳步。


 


「好啊,媽媽帶你走,一起去媽媽的世界。」


 


「但是……你要先S一次,靈魂才能穿過那道門哦。」


 


這是,我的聲音?


 


可我分明就沒有開口說話啊!


 


電閃雷鳴間,我突然就明白系統的「催眠」究竟是什麼意思了。


 


我猛地轉過身。


 


看見了身後跪倒在地上,崩潰哭得滿臉通紅的魏清時。


 


他聽見「我」的話,原本絕望陰翳的雙眼忽然迸發出一絲希望。


 


「……真的嗎?」


 


我聽見「我」肯定而溫柔地對他說:「媽媽不會騙你的。


 


於是。


 


魏清時破涕為笑。


 


他抽出腰間佩戴的匕首,沒有絲毫猶豫,狠狠刺穿了自己的心髒。


 


直到倒在雪地裡的那一刻。


 


他的眼睛還一直望著我的方向,嘴角掛著沒有被拋下的幸福的微笑。


 


然後,瞳孔逐漸潰散,徹底S去。


 


心口傳來濃重的刺痛,我的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警報聲在隧道內拉響——


 


【失敗!失敗!檢測到反派魏不遊黑化值飆升,催眠程序已失效!】


 


【請宿主盡快離開!請宿主盡快離開!】


 


17


 


透過開始變得模糊的水鏡。


 


我看見了一直站在門口的魏不遊。


 


周圍風雪肆虐,

忽然暗下來的天空也呈現出一股不詳的陰沉。


 


油紙傘跌落在他腳邊,雪在他肩頭落下了薄薄一層。


 


淚痕劃過凌厲的下顎線,凝聚成水珠無聲墜落。


 


S一般的寂靜籠罩著他。


 


他的反應和上一次我割喉時,截然不同。


 


但當我觸及到他的視線時,卻被他猩紅眼眸中滔天的強烈痛苦和恨意給灼傷。


 


那張蒼白涼薄的嘴唇動了動。


 


我讀懂了他的唇語。


 


他在說——我永遠不會放過你。


 


我踉跄著後退了一步,從靈魂深處產生了極寒的顫意。


 


一隻溫暖的大手忽然握住了我冰涼麻木的手掌。


 


季玉淮站在了我的身旁。


 


「別怕,我們回家。」


 


我閉上眼睛。


 


最終還是沒有再看京城那場似乎怎麼也落不完的大雪。


 


我和季家兄妹穿回到了現代。


 


而蕭航選擇留在了那個世界。


 


當時情況緊急,又或者是出於別的什麼原因。


 


系統並沒有告訴他,那個世界即將崩壞。


 


即便他留下來,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和季玉淋在現實世界也成了好朋友。


 


但和季玉淮,卻總是隔著一層難以消除的芥蒂。


 


是我心裡的芥蒂。


 


我和他曾是未婚夫妻。


 


可後來,我成了別人的妻子,還有了孩子。


 


我親眼看著我的孩子S在了面前。


 


而我那位丈夫。


 


臨別前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總是陰魂不散地纏著我。


 


讓我無數次午夜夢回,

都會驚醒出一身冷汗。


 


我做不到把這一切當做無事發生,然後心安理得地去享受幸福。


 


一年後。


 


系統帶著意外事故補償,又是姍姍來遲。


 


【本次補償將以現金的方式發放到宿主的賬戶上。】


 


【另外附贈一次記憶模糊噴霧,可以有效消除穿越後遺症,幫助宿主盡快回歸正常的現實生活。】


 


【請宿主進行選擇——接受/拒絕?】


 


我猶豫許久,還是問出了那個一直困擾我的問題。


 


「魏不遊他……還活著嗎?」


 


系統安靜了一瞬,才給我答復。


 


但這回答頗有些避重就輕。


 


【該世界已自然崩壞,一切回歸正軌,請宿主放心。】


 


我皺了皺眉,

追問:「那他呢?」


 


這次系統安靜了更長的時間。


 


再出聲,不是回答,而是一句頗為人性化的反問:


 


【你確定想知道?】


 


「……」


 


雖然聽起來好像我問了個不得了的問題。


 


但系統的這個態度,我更好奇了啊!


 


我深呼吸一口氣,靠在床頭上,「確定,你說吧。」


 


【好吧。】


 


系統說。


 


【他一直在跟著你。】


 



 


我忽然渾身都僵硬了。


 


此刻正是深夜,我又一次失眠,坐在床上睡不著。


 


因為父母出差,保姆和佣人都下班了。


 


整棟別墅裡,就隻有我一個人。


 


結果聽系統的意思,現在這個房間裡,

還有一個我看不見的人?


 


尤其那個人,正是害我失眠,經常做噩夢的罪魁禍首。


 


我簡直頭皮都發麻了。


 


幸好系統說了,目前鬼魂狀態的魏不遊,對我並沒有攻擊欲。


 


可我又忍不住鑽牛角尖。


 


系統說的是沒有攻擊欲,而不是不能攻擊。


 


那不就是厲鬼嗎?!


 


我害怕到開始打顫了。


 


【請放心,宿主是我們的重要客戶,若受到魂魄攻擊,系統將聯和當地穿越局,對該魂進行抓捕處理。】


 


【記憶模糊噴霧,請宿主進行選擇——接受/拒絕?】


 


我還有更多的問題。


 


但系統似乎接到了新任務,開始催促我選擇。


 


過往那些記憶開始在眼前一一浮現。


 


最終,

我松開抓著被子的手,輕聲說:「我接受。」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起風了。


 


窗外的樹枝安靜不動,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蟬鳴。


 


可臥室裡卻起了一場風,白色的紗簾胡亂飛舞,書桌上沒看完的小說也不斷翻頁。


 


恍若某人的心境具象化。


 


……某人,是誰?


 


我的眼睛裡開始出現茫然。


 


因為房間裡的異樣,我害怕地躲進了被窩。


 


忽然想起什麼,我伸出手,迅速拿起了床頭櫃上的手機。


 


對面的季玉淮被我吵醒,嗓音有些沙啞。


 


但脾氣很好,問我:「…清清,怎麼了?」


 


我愣了一下,好像曾經在哪裡聽過這句話。


 


心裡忽然就有點莫名的難過。


 


我努力忽略這點異樣。


 


剛想偷偷跟他說我房間裡好像鬧鬼了。


 


就發現。


 


不知何時起,房間裡的陰風停了。


 


四周靜謐,夏夜的天空中群星閃爍,蟬鳴和蛙叫都離得很近,很安逸。


 


一切徹底恢復了正常。


 


就像,有什麼讓人感到壓抑的東西。


 


在季玉淮接通電話那刻起,徹底消失離去了。


 


我茫然失落了好一陣。


 


直到電話裡的季玉淮又擔憂地問了我一遍。


 


我才回過神來。


 


向後躺倒在松軟的大床上,我想了想,說:「沒事,就是睡不著。」


 


「反正你也醒了,這樣,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就講……就講小蝌蚪找媽媽的故事吧,

诶嘿,我要聽你叫媽媽~」


 


季玉淮頗有些無奈。


 


雖然不大好意思,但他還是任由我欺負。


 


乖乖答應說:「好。」


 


青年溫潤的嗓音透過聽筒,增添了幾分磁性的沙啞,在這個清涼的夏夜,寧靜伴我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