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發小的訂婚聚會上,他的未婚妻用陰沉的目光掃視全場。


 


察覺她的視線長時間落在我身上,我擰著眉回看她。


 


誰知她竟然徑直走到我面前,用手指著我冷冷開口。


 


「老公,她是誰?」


 


顧廷之沉浸在結婚的喜悅中,沒注意到她的語氣不善。


 


「這是阮向竹,我們圈子裡唯一的女生,以後你們可以……」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沈菲兒陰惻惻的語氣打斷。


 


「唯一的女生?我懂,就是女兄弟吧?」


 


「是不是開著門叫兒子,關起門叫爸爸的那種女兄弟?」


 


她話一出口,全場都驚異地安靜下來。


 


1


 


我眨了眨眼睛,被她出格的言論震驚得一時說不出話。


 


顧廷之臉色也有些難看,

語氣隨之變得僵硬。


 


「老婆,你在開什麼玩笑,我們都把竹子當妹妹。」


 


「竹子她爸做過我爸的司機,兩家大人關系好,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沈菲兒眼睛一亮,隨即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咳咳,原來是司機的女兒啊,怪不得喜歡混在男人堆裡呢。」


 


「像我爸媽都是高知,從小就教導我女生要矜持,我以前和男生說個話都是要臉紅的。」


 


她舉起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頰,似乎真有些不好意思。


 


我皺了皺眉,明顯感受到了對方對我的敵意。


 


今天是他們訂婚,我不想讓場面太難看。


 


我爸成為海城首富前,為了結識人脈,尋找機會,確實做過兩年司機。


 


但那都是我出生前的事了。


 


司機怎麼了,司機挖你家祖墳了?


 


我心裡泛著嘀咕,一不留神就把話說出了口。


 


沈菲兒見我出言諷刺,立刻變了臉色。


 


「哎,你這個人說話怎麼這麼粗俗呀。」


 


「我也是好意提醒,你不和男人保持點距離,太廉價了人家瞧不上的。」


 


「姐姐有經驗,像你這樣的,玩一玩可以,哪個男人願意正經把你娶回家。」


 


她越說越來勁,聲音大得仿佛在發表公眾演講。


 


說著,她又看向我的發小們,試探著開口。


 


「要我說呀,你們男人就是太好騙了,隻有我們女人才能看出誰是真的婊。」


 


「也不想想,哪個女人會對你們這群行走的人民幣有純友誼。」


 


「現在的年輕女生啊,就是愛走捷徑,沒有自知之明。」


 


她邊說邊搖頭,滿臉不認同。


 


周圍的人不自覺向我投來好奇的目光。


 


幾個發小再直男,也聽出了沈菲兒拐彎抹角的嘲諷,紛紛出言維護。


 


「我們也沒那麼瞎,婊不婊的不清楚,茶香四溢倒是聞到了。」


 


「我說呢,這麼重的茶味,好像還有一股濃濃的酸味。」


 


「竹子在我這就是我親妹,什麼時候輪到外人來指指點點。」


 


……


 


來參加聚會的發小,都是小時候一個院子裡長大的。


 


男人嘴毒起來就沒女人什麼事了。


 


沈菲兒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臉上勉強的笑容都快維持不住。


 


顧廷之這時也反應過來,面色驟冷下來。


 


他看向沈菲兒,語氣十分嚴厲。


 


「竹子特意從海城趕過來祝賀我們訂婚,你就是這麼招待客人的?」


 


「你的教養和禮貌呢?

趕緊給她道歉。」


 


隻見沈菲兒不甘心地癟起嘴,眼淚在眼眶裡泫然欲滴。


 


這絲滑的演技,威尼斯影後都自嘆弗如。


 


「對不起啊,竹子妹妹,你要相信我是真心為你好才說這些的。」


 


「你看你們圈子多維護你啊,我一個有名有份的倒像外人似的。」


 


她委委屈屈地看著顧廷之,恰到好處的神情簡直我見猶憐。


 


「我聽人說你和廷之有過婚約,你是不是後悔了,特意回來跟我搶人呢。」


 


她一邊道歉,一邊點明我的「目的」,可憐巴巴地宣泄她的不滿。


 


她咬了咬唇,拉起顧廷之的胳膊搖晃著。


 


「老公,你別生氣了,我沒參與你的過去,所以總是沒有安全感。」


 


「我不是故意針對竹子妹妹的,你就原諒我吧。」


 


她貼上顧廷之的嘴角,

親吻了一下。


 


顧廷之被她撒嬌的模樣逗樂了,皺起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你聽誰說的?沒有什麼婚約一說,隻是小時候長輩們的玩笑話而已。」


 


「以後不確定的事情不要亂說,對竹子影響不好。」


 


沈菲兒挑了挑眉,神情得意地看向我。


 


「知道啦,老公,人家隻是太愛你了,有點吃醋嘛。」


 


顧廷之捏了捏她的臉。


 


無人過問我的意見,她充滿惡意的挑釁就被一句吃醋輕輕揭過。


 


2


 


聚會結束後,顧廷之特意來問我住處,他爸媽想要我去家裡住。


 


十八年的鄰居,兩家親如一家。


 


直到現在,他家還有我的固定房間。


 


然而男女之情,從沒有過。


 


以前,我把他當自己親哥。


 


以後……


 


我抬起頭瞥了瞥眼前的人。


 


還是盡量保持距離。


 


顧廷之話音落下,沈菲兒便抓住顧廷之的衣袖,警惕地看著我。


 


我不怕事,但也不想主動惹事。


 


「代我向幹爸幹媽問好,有人給我安排了住處,我過兩天去看他們。」


 


這兩周,要在京城見幾個客戶,還有個宴會要代家裡參加。


 


顧廷之念叨了兩句,說我來了京城也不著家。


 


之後幾天,每天都能接到顧媽媽的電話。


 


她嗔怒著說我是不是離開太久,都把她這個幹媽給忘了。


 


這麼多年的感情,也不能因為一個沈菲兒就對長輩避之不見。


 


我連忙向她解釋,並約好時間去看她。


 


我帶著禮物登門拜訪。


 


進門後,顧媽媽親熱地拉著我問東問西,顧爸爸慣來嚴肅的面容也掛上一絲笑意。


 


他們隻有顧廷之這個兒子,對我這個幹女兒便十分寵愛。


 


即便現在沒在一個城市,每年節日生日都能收到他們精心挑選的禮物。


 


顧廷之時常吐槽我是親生的,他是撿來的。


 


我把禮物放在茶幾上,就看見顧廷之和沈菲兒從樓上走下來。


 


沈菲兒一出現,目光就像冰稜似的凝在我身上。


 


顧媽媽熱情地拉著我介紹:「菲兒,這是小竹子,訂婚那天你們應該見過了吧。」


 


「小竹子就跟我親女兒一樣,性情也特別乖巧,你們要好好相處。」


 


沈菲兒眸光閃了閃,親熱地挽起顧媽媽,用玩笑的語氣開口。


 


「原來我不是您唯一疼愛的女兒呀。」


 


「媽,

您可真善良啊,拿著外人都能當女兒,我有點吃醋了呢。」


 


顧媽媽聞言哽了哽,面上有些尷尬。


 


「你是顧家的媳婦兒,當然也是我的女兒。」


 


「不過小竹子也不是外人,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幹女兒。」


 


沈菲兒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試探著開口。


 


「媽,我聽說她跟廷之有過婚約,你們是不是就想讓她當兒媳婦啊。」


 


說著,沈菲兒嘴巴癟了癟,眼眶也迅速紅了起來。


 


「所以,我才是那個多餘的外人對嗎?」


 


聞言我隻覺得五雷轟頂,不知道她又在打什麼主意。


 


顧媽媽一時有些愣怔,顧爸爸笑容也淡了幾分。


 


顧廷之立刻出言呵斥,「怎麼又說這些,都跟你說了隻是些沒邊的傳言。」


 


沈菲兒努努嘴,

瓮聲瓮氣地開口。


 


「我才不信有什麼空穴來風的傳言,我看你們都希望嫁進來的是她吧。」


 


「要不怎麼總是明裡暗裡提醒我,你們和她關系有多親密。」


 


顧廷之見她越說越離譜,臉色黑成了鍋底。


 


「不過是口頭的玩笑話,我一直都把竹子當自己妹妹。」


 


「我要真和她有什麼婚約,還跟你訂什麼婚。」


 


他解釋得在情在理,可聽到沈菲兒耳朵裡便成了另外的意思。


 


「所以,我隻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嗎?」


 


「我看短劇裡,你們男人掩蓋真相的時候,都是這一套話術。」


 


她的眼睛眨巴出幾滴眼淚,自覺代入苦情劇女主。


 


接著她惡狠狠地朝我看來。


 


「你為什麼一次次來我面前挑釁?


 


「是想證明你在他們心目中比我重要,

想把我逼走?」


 


我看著她咄咄逼人,像個守財奴一樣守著自己一畝三分地的樣子,隻覺得好笑。


 


「我隻是過來看看長輩。」


 


「建議你平時少刷點狗血劇,別把自己腦子看壞了。」


 


沈菲兒沒想到我會出言攻擊,被我揶得滿臉通紅口不擇言。


 


「你裝什麼?大老遠跑過來,現在還登堂入室,不就是後悔了。」


 


「你在我面前耍什麼心機,裝什麼白蓮花,都是我玩剩的。」


 


「跟我搶男人,你……」


 


「夠了,閉嘴。」顧爸爸厲聲喝止。


 


「還沒結婚就鬧得烏煙瘴氣,我看這婚幹脆別結了。」


 


3


 


「爸!」顧廷之和沈菲兒同時開口。


 


見顧爸爸真的動氣了,沈菲兒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

頓時有些後怕起來。


 


她眼珠子轉了轉,弱弱地出言挽尊。


 


「對不起,爸,我……我一時激動,說話沒過腦子。」


 


說罷,她又抬起頭來得意地看了我一眼,隨後低下頭做嬌羞狀。


 


「我……我就是懷孕了,人有些敏感,您別跟我計較。」


 


聽到她懷孕的消息,顧爸爸皺起的眉頭松懈了幾分。


 


顧媽媽則是在驚訝中,增添了一絲欣喜。


 


聽到這個消息,大家都把爭執放在一邊。


 


顧廷之也適時開口:「是,爸媽,我正要和你們說這事。」


 


說著,他又轉頭拍了拍我,「竹子,你嫂子情況特殊,你別往心裡去。」


 


我無法,隻好壓下心中的一團火氣,無奈地點點頭。


 


沈菲兒眼神落在我身上,仍是一臉挑釁。


 


在顧爸顧媽再三挽留下,我還是答應在顧家住一晚。


 


被糾纏了半天,我累得要命,準備上樓休息。


 


剛走到樓梯轉角,就被沈菲兒伸手攔下。


 


「阮向竹,這裡隻有我們倆,你就別裝了。」


 


「我公公婆婆都是體面人,但你要真把自己當顧家人就不禮貌了。」


 


「你一個司機的女兒,做什麼嫁入豪門的春秋大夢呢,還想跟我搶男人。」


 


「我現在懷的可是顧家的嫡長孫,你拿什麼和我爭?」


 


「就憑這些嗎?」


 


說著,她抽出一疊照片舉到我眼前,全都是顧媽媽以前給我們拍的。


 


從我幾個月還躺在搖籃裡,顧廷之也小小一隻站在我旁邊。


 


到我十八歲高中畢業,

顧廷之高高大大靠著我,我們笑得肆意燦爛。


 


匆匆歲月,歷歷在目。


 


我伸手去拿,沈菲兒疾步退開。


 


我有些不耐煩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露出兇狠的笑意,「我隻是想讓你看看招惹我的代價是什麼!」


 


說著,她將手中的照片一張張用力撕碎,用力砸在我臉上。


 


我看著小時候的記憶全被她撕成碎片,心裡狠狠抽痛了一下。


 


我上前想要把剩餘的照片爭搶回來。


 


誰知她像是早有預料,在我的衝擊之下順勢倒向樓梯口。


 


一個沒踩穩,整個人摔下樓梯。


 


我來不及伸手,她已經「咚」地一聲滾落在地。


 


地面上有血跡彌散開。


 


適時,一陣悽厲的叫聲響起。


 


「啊……我的肚子!


 


聽到驚呼聲,大家都趕了過來。


 


顧媽媽看了看地上的沈菲兒,又抬頭看了看我。


 


一開口,聲音有些顫抖:「這……這是怎麼回事?」


 


「廷之,打 120,打了嗎?快,快。」


 


事情發生得太快太突然,我整個人還在發懵。


 


顧廷之趕過來,一股大力將我推到一邊。


 


隻見沈菲兒努力睜開眼睛,聲音微弱。


 


「你們……不要怪竹子妹妹,是……是我多嘴了。」


 


說著便捂著肚子蜷縮在顧廷之懷裡,閉上了眼睛。


 


顧廷之眉頭深皺,壓抑不住怒火。


 


「阮向竹,你在搞什麼?」


 


「菲兒說話是不太好聽,

但是她懷孕了,你就不能讓讓她嗎?」


 


「我真不知道,你怎麼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說著,他沒再看我,隻是把沈菲兒輕輕摟在懷裡。


 


我愣怔地站在原地,腳像被磁鐵吸住無法動彈。


 


顧媽媽看了看沈菲兒,又看了看我,露出為難的神色。


 


我看著她呢喃,「我……我沒有……」


 


顧爸爸過來拍了拍我的肩,「別慌,先把人送醫院,其他的之後再說。」


 


手術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最終沈菲兒的孩子沒有保住。


 


待她醒來,我到病房想把事情解釋清楚。


 


誰知她一見我,便十分激動,順手拿起手邊的保溫杯砸向我的頭。


 


顧廷之連忙控制住她,卻也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捂著頭上火辣辣的傷口睜不開眼睛。


 


顧媽媽走過來攙著我去包扎傷口。


 


走出門,身後傳來沈菲兒癲狂的哭喊聲。


 


「我可以不追究,但我要你保證,她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


 


顧媽媽看著我嘆了口氣,最終什麼也沒說。


 


包扎完傷口,我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


 


算了,反正也打算保持距離了。


 


不過我決不會讓自己承受莫名的冤屈。


 


我拿出手機,撥通發小路明遠的電話。


 


「喂,我在你家醫院,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4


 


之後幾天,我聯系顧媽媽詢問情況。


 


得知除了孩子沒了,沈菲兒其他一切都好,已經出院在家休養。


 


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們之間氣氛有些尷尬,

語氣也不自覺生硬。


 


「幹媽,我真的沒有推她,你相信我,我不會做這樣的事。」


 


顧媽媽嘆了嘆氣,「小竹子,不是我不相信你,是廷之他看了監控……」


 


接下來的話不必說我也懂,從監控上來看,的確是我把沈菲兒推下樓的。


 


有意也好,無意也罷。


 


畢竟一個懷孕的人怎麼會故意讓自己掉下樓梯。


 


所以,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今晚,是港城首富蔣家首次在京舉辦晚宴。


 


蔣氏資本進駐京城,有名有姓的家族都想來分一杯羹,一張邀請函也能擠破頭。


 


聽說蔣老爺子派來的是自己最寵愛的小兒子蔣頌安。


 


蔣家和我家交好,但我和蔣頌安也隻在幼時有過一面之緣。


 


我心煩意亂,

懶得去應酬,便躲在露臺門後的躺椅上閉目養神。


 


不一會兒,一門之隔的地方響起了窸窣爭執聲。


 


我沒有聽人牆角的習慣,打算換個地方待著。


 


起身經過門後,卻辨認出沈菲兒的聲音。


 


「你怎麼會來這裡,要是被我老公看到怎麼辦?」


 


「你說的是哪個老公啊,一夜夫妻百夜恩,我們……」


 


一個男人戲謔又猥瑣的聲音響起,很快被沈菲兒打斷。


 


「你閉嘴,你追到這裡,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你還不知道嗎?說好的 100 萬,還有 80 萬什麼時候給?」


 


沈菲兒明顯不耐煩了。


 


「你催這麼緊幹嗎,也不怕我告你勒索。」


 


男人啐了一口唾沫。


 


「告我?

我看是你先告我,還是我先把你的事情給抖出來。」


 


「你……」沈菲兒明顯氣急,「你給我點時間……」


 


他們說話的聲音漸漸變小,我還想聽得更清楚,結果鞋頭不小心踢到門,談話聲戛然而止。


 


男人兇狠的聲音響起,「誰?」


 


我顧不上太多,趕緊向外跑去。


 


跑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跑到泳池邊,我停下來拍拍胸口喘口氣。


 


我靜下心回憶沈菲兒和男人的對話。


 


聯想到沈菲兒滾下樓梯的行為,一個荒謬的猜測浮現在我腦海。


 


「你怎麼會在這裡?」


 


聽到沈菲兒的聲音,我的心髒重重跳了一下。


 


我抬起頭佯裝鎮定。


 


「受邀參加宴會,好像不需要跟你交代。」


 


沈菲兒哼笑一聲,「就你,憑什麼來參加?你爸改做蔣家司機了?」


 


「不對,蔣家的司機也不是你們能攀得上的。」


 


「是不是又跟著哪個男人混進來的?你就這點手段唄。」


 


我懶得理會她無聊的挑釁,轉身欲走。


 


卻見她朝我身後揚了揚頭。


 


我沒來得及思考,便被一股力氣從身後帶進水中。


 


我頓時覺得完了,大家都在宴會廳社交,泳池外圍壓根沒人。


 


那股力氣一直將我壓在水下。


 


我心跳陡增,口腔和鼻腔被水嗆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