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卻將 307 號扔在研究院不聞不問。
直到一年後的今天,電話瘋狂震動。
「蕭女士,您必須親自來一趟。307 號……我們控制不住了。」
「我能做什麼?」我皺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他聽話時,摸他的耳朵。」
「他不聽話時……用鞭子,抽他。」
01
研究院地下三層,低溫讓空氣都凝滯了。
濃重的消毒水味蓋不住血腥和鐵鏽味。
帶我進去的研究員臉色蒼白,手指還在不自覺地發抖。「蕭女士,面前的就是。」
他指著強化玻璃後的觀察室。
我做好了看到一隻扭曲、醜陋、布滿粘液和肉瘤的生物的準備,畢竟檔案裡寫著 307 號實驗體「高度危險」、「具有強烈攻擊性」、「形態不穩定」。
但我錯了。
他很漂亮。
漂亮得近乎妖異。
皮膚是冷調的白皙,像是上好的象Y。五官深邃精致,組合在一起有種超越性別的美感,黑發柔軟地貼著臉頰。
他蜷縮在角落,像一尊被遺棄的藝術品,乖乖順順的。
如果不是他手腳上特制的镣銬,和牆壁、地面上那些尚未清理幹淨、已經發黑的血漬,以及角落裡一截明顯屬於人類的、扭曲的斷指,我幾乎要以為來錯了地方。
「別被迷惑了,」研究員聲音幹澀,「他已經SS了兩個人。上一個試圖給他做行為矯正的博士,被撕掉了整條胳膊,失血過多……」
我沒被迷惑,
我怕得要S,望著一截血淋淋的斷指,冷汗瞬間湿透了後背。
「我……我不會被……」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別怕,」研究員試圖安慰我,「您身上有您父母的味道,血緣的味道。理論上,他會對您保持最基本的……順從。」
理論上?去他媽的理論上!我父母理論上我都沒出生呢!
就在這時,307 號動了。
他歪了歪頭,黑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捕捉到了我的存在。
然後,他慢慢地、以一種近乎爬行的姿態,挪到我面前的玻璃牆後,微微仰起頭,用臉頰和側額,輕輕地、依戀地蹭著玻璃對應我膝蓋高度的位置。
像一個渴望撫摸的小獸。
很乖。
這一刻,某種詭異的情感壓過了恐懼。我鬼使神差地抬起手,隔空,虛虛地做了一個撫摸的動作。
「咕……」
他喉嚨裡立刻發出一種極其滿足的、咕嚕咕嚕的聲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蕭女士!你不能獎勵他!」研究員厲聲喝道,「他現在處於不穩定期,溫順是假象!拿起鞭子!給他建立規矩!現在!」
我這才注意到旁邊託盤裡放著一根黑色的短鞭,手柄烏木制成,鞭身卻布滿細密的、閃著寒光的金屬倒刺,尖端暗沉,被水浸泡過。
「這……不會把他打S嗎?」
「普通武器傷不了他分毫。隻有這個,能讓他『記住』。」研究員冷硬地回答,「請快!趁他還『高興』!」
我被推著上前,
隔離玻璃打開了一個細小縫隙。我看著 307 號依舊呆呆地蹭著玻璃、發出咕嚕聲,不忍下手。
「快!」研究員催促。
我一咬牙,閉上眼,胡亂地朝著縫隙那邊抽了過去!
「啪!」
一聲極其尖銳、悽厲的慘叫瞬間刺破我的耳膜,混合著極大的痛苦和難以置信的背叛感。
307 捂著臉頰滾倒在地,指縫間滲出暗色的液體。
他透過指縫看我,純黑的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依賴,隻剩下破碎的痛苦和一種……瘋狂滋長的野性。
他猛地朝我撲來,又被镣銬狠狠拽回去,發出憤怒的咆哮!
「繼續!蕭女士!再打!直到他屈服!」
我咬著牙,抵抗著心理巨大的不適,連續抽打過去。
「不許傷人!
聽到沒有!不許傷人!」
他悽厲地慘叫,瘋狂地掙扎著。
我不知道抽了多少下,精疲力盡,手臂酸軟得抬不起來。
307 不再動彈,破衣服裹著瘦削的身子,癱在地上,氣息微弱。
「可以了……」研究員說。
臨走前,我回頭看 307 一眼。
他依舊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具破碎的玩偶,可憐巴巴的。
但我沒看到他嘴角掛著詭異的輕笑,黑洞洞的眼睛卻沒有一滴淚流下。
研究員笑了笑,語氣輕松:「效果很好。不過您別心疼,蕭女士,他是裝的。他的恢復能力很強,這點傷很快就好。他隻是需要知道,誰才是能懲罰他的主人。」
主人嗎?
我不是。
我是在報復。
02
我的家一直是冰冷的,父母永遠沉浸在實驗室裡。
父母看著我完美的成績單,連敷衍的笑都不會露出來,卻會在提到那個「完美造物」、「我們的 307」時,眼裡迸發出駭人的光芒。
我是不被爸爸媽媽注視的小孩,我隻是他們失敗的血緣延續。
而 307 號,那個怪物,才是他們傾注了所有關心、熱愛和期待的「孩子」。
我討厭 307 號。
這種討厭刻在骨子裡,混合著嫉妒、委屈和一種被拋棄的恨意。
能抽他……看著他因為我而痛苦尖叫……說實話,我心裡是有一絲隱秘的快意的。
看啊,爸爸媽媽,你們最完美的「孩子」,正在被你們不愛的女兒鞭打。
他也會痛,也會怕我。
這種扭曲的感覺讓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可我期待再一次見到 307 號。
讓他因為我痛苦。
03
幾天後,我剛上完一節課,研究院又來了電話。
這次語氣輕松了很多,說 307 號進入了一個相對穩定的學習模仿期,需要我去進行「正向強化」。
也就是獎勵他。
「摸摸他的耳朵,蕭女士。他最近表現很好,需要獎勵。」
我答了句好,這邊同事喊我去聚餐。
我搖搖頭說:「今天不行啊,我要去一趟寵物店。」
「蕭老師,你什麼時候喜歡寵物了?」
我想著縮起來的 307 號,輕聲道:「剛剛喜歡上。」
在去實驗室前,
我買了一點小零食,揣在口袋裡。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好像真的要去看寵物了。
再次見到 307 號,他安靜地坐在特制的椅子上,修長的手腳依然被縛。領口寬松,露著他雪白的鎖骨,沒有絲毫傷口,皮膚光潔如初。
隻是他看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畏懼和……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研究人員遞給我鞭子:「蕭女士,請教導他說話。他說得不好,或者有攻擊傾向,就抽他。學得好,就摸摸他的耳朵。」
教書育人是我的工作,沒想到有一天會用來「教育」一個怪物。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先從最簡單的音節教導。
307 號的學習能力快得驚人。
不過,他像個頑皮的孩童,愛盯著我走神。
有時他會出錯,
或者眼神裡掠過一絲不耐煩的兇光,研究人員在玻璃外冰冷地下達指令:「鞭子。」
我隻好舉起鞭子。
他都會明顯地瑟縮一下,純黑的眼睛裡溢出恐懼,然後會更努力地模仿、學習,博得我的喜愛。
當他連續正確時,我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柔軟的耳尖。
他猛地一顫,整個身子都柔軟了,眼睛裡迸發出一種極度渴望的光彩,主動歪頭蹭著我的手掌。
溫順得不可思議。
我偷偷把帶來的寵物零食遞給他一塊。
「吃。」
他弓著腰,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粉紅的舌頭舔了舔我的掌心,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獎賞。
我的心莫名軟了一塊。
04
之後半個月,研究院沒再叫我去。
不過,他們給我發了視頻,展示訓練 307 的成就。
視頻裡,307 號長大了,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坐著看書,側臉完美得如同雕塑。舉止優雅,甚至能流利地說幾國語言。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底細,我會以為這是哪個世家教養良好的貴公子。
過了幾天,研究院催促我再去,進行「社會化適應」獎勵。
又是獎勵,307 號是越來越會當人了。
我再次踏入觀察室。
307 果然西裝筆挺,英俊得令人窒息。
看到我,他立刻站起身,眼神裡是壓抑不住的喜悅和……一種更深的情感。
「蕭蕭。」他撒著嬌蹭我的肩膀。
他在我面前,
一下就又變成懵懵懂懂的小怪物了。
「嗯,乖。」
相處結束,我送他回隔離間。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紅著臉,低下頭,小聲請求:「蕭蕭,再摸摸耳朵……可以嗎?」
眼神含著一絲怯生生的期待。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抬手摸了摸他的耳尖。
下一秒,他卻猛地轉頭,冰涼的嘴唇飛快地貼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的手背驟然一疼,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劃過。
我驚呼一聲,猛地推開他!
手背上赫然出現一道血痕,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他舔了舔唇角,眼神裡充滿了某種得逞的、病態的滿足和迷戀。
怪物就是怪物!
傷害人是他的本性!
「蕭女士?
!」研究人員衝進來。
「他……他親我!他還劃傷了我!」我驚魂未定,捂著流血的手背。
研究人員檢查了一下我的傷口,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站在那裡的 307 號:
「307 號表達親昵的方式還不成熟,劃傷估計是不小心。您對他有特殊吸引力……總之,效果很好,他越來越像人了。這是巨大的進步。」
進步?我隻感到毛骨悚然。
那個吻,冰冷而湿潤,像毒蛇的信子。
05
那之後,我心神不寧,老做有關 307 的噩夢。
手背的傷愈合得很慢,時時刻刻提醒著我那個詭異的吻和他那雙迷戀的純黑眼睛。
一位之前對我表示過好感的同事張先生再次約我。
或許是為了擺脫那種不安,
我答應了。
餐廳裡,張先生風度翩翩,請我喝酒,言語間暗示著結束後去酒店。
我努力集中精神,卻總覺得心慌意亂。
當張先生伸出手,想要握住我的手時,我的腦子一陣眩暈——
轟!
一幅極其血腥恐怖的畫面,砸進我的腦海!
我看到 307 號!
他掙脫了所有束縛,在研究院裡瘋狂肆虐!
他的手指變得如同利刃,輕易地切開人們的喉嚨、胸膛!
鮮血染紅了整個世界!
但他卻露出小虎牙,笑得甜甜蜜蜜的,像是在進行一場快樂的遊戲!
「呃——!」
我猛地抽回手,惡心感直衝喉嚨,推開桌子衝進洗手間劇烈地嘔吐起來。
幻覺嗎?
我對 307 號怕得出現了殘酷的幻覺?
張先生跟進來,關切地問:「怎麼了?」
我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無法解釋。
「抱歉。」
「我送你回家吧。」張先生有風度地說。
在路上,研究院的電話打來了,提醒我去「獎勵」307 號。
「對不起,我不想去了。我自願放棄 307 號的所有權利。」我抗拒地拒絕,結束了通話。
但五分鍾後,研究院又來電話,急促地一個接一個。
我全部拉黑。
張先生把我送到我家樓下,他擔心我的狀況,提出要送我上去。
我慌亂地抱了他一下,很快松開:「我沒事了,謝謝你,你先回去吧。真的……算了。
」
張先生遲疑地對我揮了揮手。
我筋疲力盡地回到家,打開燈。
一個人影,靜默地佇立在我的臥室門口。
他赤著一雙腳,踩在米色的地板上。頭發凌亂,幾縷黑發黏在額角和臉頰。原本應是白色的研究院制服,此刻被大片大片凝固的暗紅色血跡覆蓋,像是剛從地獄血池裡爬出來的修羅。
是 307 號!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出來的?!
他看著我,清俊的臉上慢慢綻開一個極其燦爛、極其滿足的笑容。
笑是一種禮貌。
更是一種毛骨悚然的警告。
「蕭蕭,我想你了。」
冰冷的聲線,吐出黏膩的想念。
我嚇得魂飛魄散,張嘴尖叫——
啊!
!
他瞬間逼近,一隻冰冷沾血的手捂住了我的嘴,另一隻手則鐵箍般緊緊環住我的腰,指甲甚至透過單薄的襯衫,近乎戳破我的皮膚。
「唔!唔唔!」我拼命掙扎,卻徒勞無功。
「咚咚咚。」
敲門聲突兀響起。
是張先生!
他沒走遠,聽到我的驚叫上來了。
「蕭老師?你沒事吧?我好像聽到你尖叫?」
我瞬間僵住,驚恐地看著 307 號。
307 號低下頭,鼻尖幾乎蹭到我的額頭,淡淡地微笑著,豎起一根沾著血汙的手指,冰涼地抵在我顫抖的唇上。
「噓。」
他的另一隻手……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把寒光閃閃、明顯屬於研究院的解剖刀,刀鋒薄而銳利,在他蒼白的指尖靈活地把玩著,
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光芒。
威脅不言而喻。
我強迫自己壓下所有的恐懼,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對著門外喊:「沒……沒事!張老師,看到一隻大蟑螂而已!已經沒事了!謝謝你,請回吧!」
門外沉默了一會,終於傳來張先生離開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