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晃了晃手裡【採摘橙子】的卡片:「紅姐,要不我們換?」
她立刻閉嘴。
彈幕飄過一片【宋菲人還蠻好的】
「這就和好了?沒意思。」
「害,你等著,我賭五毛洪紅後面還要作妖。」
項旗和徐天風被分去摘草莓和喂牛,這兩人面面相覷,都想搶喂牛的輕松活。
我背著竹籃走向果園,身後傳來導演的喊聲:「記住!必須獨立完成!」
傍晚驗收時,精彩來了:洪紅的豬圈隻打掃了門口一小塊;徐天風的牛餓得哞哞叫,項旗的籃子裡,草莓也隻有薄薄一層。
隻有我的籃子裡裝滿了橙子,手上臉上還有被刺劃傷的血痕。
靠著彈幕,我才知道:洪紅在豬圈外磨蹭半小時就去了休息室;
項旗他們想僱當地農民代工,被節目組阻止後就擺爛了。
而我的鏡頭裡,是實打實摘了一天橙子。
導演面無表情地宣布:「根據新規則,今晚隻有宋菲可以獲得晚餐券。」
彈幕沸騰:
「公開處刑!」
「幹得漂亮!」
「爽!」
9
洪紅在鏡頭前突然崩潰大哭:「你們欺負我!我要退出錄制!」
洪紅的哭聲在院子裡回蕩,項旗和徐天風手忙腳亂地安慰她。我站在一旁,眼前的彈幕突然變得密集:
「快看微博熱搜!節目最新預告片出來了!」
「宋菲新一期的懟人片段被剪成預告片頭了!」
「臥槽節目組真會搞事,這是要拱火啊」
我躲開人群,悄悄摸出手機,果然看到。
#助農綜藝宋菲怒懟前輩#
已經衝上熱搜第 17 位。
點開一看,節目官微發布的預告片裡,我懟洪紅的片段被剪得火花四濺,配上激昂的 BGM,活像我不知好歹。
「宋老師。」執行導演王導走過來,壓低聲音,「預告片效果很好,臺裡決定加大這期節目的宣傳力度。」
我挑眉看他:「所以?」
「所以...」他搓了搓手,「希望您能繼續保持這種...呃...真實狀態。」
彈幕適時飄過:
[翻譯:請繼續制造衝突]
[節目組嘗到甜頭了]
[宋菲被當槍使了]
我冷笑一聲:「王導,你們要熱度我理解。但洪紅老師看樣子是真要罷錄了...」
「不會的不會的。」王導連連擺手,
「洪老師那邊...已經找人去溝通了。」
正說著,洪紅那邊哭聲突然停了。
她擦幹眼淚走向我,說道:「宋菲,對不起,我不是不想幹活,隻是之前沒適應過來。」
「從現在起,我會更努力地幹活的。」
我愣了愣,心想這是哪出?
彈幕警鈴大作:「裝的吧,剛不是還要罷演嗎?」
「誰知道。」
「你們看熱搜『四旬老太正是幹活的年紀』。哇塞,洪紅這個詞條升得好快。」
「節目組剪這麼快?這微博下好多人都說宋菲有點過分了。」
「哇塞什麼牆頭草,我現在就去對線。」
我反應過來洪紅是要洗白,這可能是導演的意思,畢竟現在自媒體時代,一個蠢人先犯蠢再洗白,是絕佳的吸金利器。
她一反思,
我與她握手言和,節目再剪點洪紅幹活的蒙太奇畫面。
觀眾自然會以為她反省了自己,之後都是好好幹活。
也算是個 happyending。
隻不過,這 happyending 裡,有我嗎?
10
半夜,我在床上思考。
如果後續是洪紅和那倆男嘉賓開始幹活,那執行導演今天來找我,讓我「保持狀態」……
這是純粹想把我祭天啊。
到時候這仨洗白了,我落一個咖位小脾氣大、不尊重前輩的名聲。
他們真的以為我會這麼傻,什麼都看不出來嗎?
正當我思考對策時,手機響了。是經紀人林姐。
「宋菲!你瘋了是不是?」
剛接通就是劈頭蓋臉的罵聲:「你沒事惹洪紅幹什麼?
咱倆一個二線演員一個三線經紀人能得罪得起誰?這節目播完了我看隻有回老家養牛了你!」
「林姐,你才是傻了。」我鎮定道,「你沒看見我現在有多紅了嗎?」
「有個屁用啊?洪紅那媒體資源一出手,現在網上都是罵你的,你大學考試不及格都被扒出來審判了。」
我無所謂道:「這不是重點,林姐,黑紅也是紅,更何況其實黑紅的不是我。」
林姐愣了:「什麼意思?人家玩黑紅的都是有大公司支持的,你有什麼?」
我笑了:「林姐,你說得對,但現在黑紅的不是我,是洪紅。」
「她隻是暫時用媒體資源壓住了對她的審判,但她壓得越久,審判我越久,那些看她不順眼的人會更討厭他。」
林姐猶豫了一會兒:「好像是這個理,但咱們沒資源沒流量的……」
我自信道:「不需要什麼資源,
你就聯系咱們常合作的那幾家小媒體發聲就好,主要就寫小年輕反對職場霸凌,和工作裡同事重男輕女欺負女同事,自己也是女人卻重男輕女這幾個點就行。」
林姐遲疑道:「就這?這能行嗎?」
我自信地回答:「放心吧,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
「你隻要發出去就會發現,無論是人心還是流量,都是在咱們這邊的。」
11
解決了林姐這邊的壓力,我的腦子重新轉到了這節目上。
拍攝時間不多了,我也隻籤了一季的合同。導演想在結尾來個驚天大反轉,恐怕就要在這幾期節目裡做手腳。
我摸出手機,看著社交軟件上的紅點,輕輕打開了僅自己可見的幾個視頻。
接下來的幾期節目錄制還算正常,隻是洪紅身邊多了好幾個攝像機,
她稍微幹點活都恨不得 360 度錄進去。
而我的鏡頭就少得可憐了,在犄角旮旯裡不說,基本上完整的鏡頭也都是我在休息。
彈幕也有些兩極分化,有不少陰陽怪氣的評論從我眼前飄過。
「這就是當牛做馬啊?我看不也是挺闲的。」
「宋菲都因為這事吵過一架了,你還指望她什麼活都幹?」
「那咋了?她年輕人不幹前輩幹啊?」
「那憑什麼男的不幹?」
「除了男女對立還能說點別的嗎?」
「就許你對立不許我說是吧?這麼愛建議去給項旗洗褲子。」
雖然看起來吵得很兇,但我並不是很擔心這些輿論。
果然幾個小時後,這些爭論逐漸被後面密密麻麻的彈幕衝散了。
我看到彈幕中,有人開始說起職場霸凌和洪紅自己都不尊重自己的性別時,
眯了眯眼睛。
看來林姐的軟文已經奏效了,我想得沒錯。
雖然現在多少還是存在重男輕女、老而為尊的社會氛圍,但落到具體的事情和人上,隻要稍微引導,人們立刻就會反應過來這事真發生時有多討人厭。
而這厭惡感經過洪紅的公關,會更上一層樓聚集到她本人身上。
「四十歲正是種地的年紀這種詞條有什麼好買的,農村誰家長輩四十歲了就不種地了?也太高高在上了。」
「確實,四十歲還是壯年呢,理解不了有什麼好誇的。」
「這個年紀的女明星愛男的好多啊,除了這洪紅之前那誰也是。」
「理解不了,我之前工作就有個領導隻帶男的把髒活都給女實習生。」
「這種是真的討厭,好像她不是女的一樣。」
「愛男不會讓你高人一等,
洪紅。」
這輿論反撲來得猝不及防,我扛著鋤頭去完成任務時,看見導演、執行導演和制片人在開小會,面帶愁容。
發現控制不了輿論,著急了吧。也不知道他們能想出什麼方法。
我笑了笑,打開手機開始鋤地。
12
第二天一早,執行導演特意通知,最後一期節目改為了直播。
「也就是說從現在起,大家的一言一行都是直播放送,所以一定要謹言慎行,不要說敏感詞。」
執行導演特意強調。
我心想難怪,今早一起來就看見好幾個攝像機架在廚房門口。
過了會兒,洪紅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一改往日精致的小女人打扮,圍著圍裙戴著手套,端出來一盤松餅。
松餅雖然有點焦,但味道還不錯。
直播間陸陸續續有人進來,
我看到他們發的彈幕:
「香香的。」
「這麼看洪紅也不是不做飯隻使喚人。」
「她之前幹活的鏡頭不多。」
「也可能是剪掉了啊。」
「切,重男輕女男寶媽。」
「這不是職場霸凌那個,怎麼還做起飯來了。」
我啃著松餅看彈幕,雖然一股超市預拌粉的味兒,但還是違心地稱贊洪紅的廚藝。
「那當然,我做松餅的手藝可是一絕,我老公和兒子都特別喜歡吃這個。要不是之前宋菲你體貼,我早就給大家做了。」
洪紅似乎打定主意走賢妻良母路線,她一邊說著,一邊招呼項旗和徐天風來吃飯。
感謝老天的助攻,項旗這個傻叉在嚼了兩口後忽然說道:「紅姐,你下次別買 YL 家的松餅預拌粉了,他家的不好吃。
」
洪紅愣了,彈幕爆笑:
「小醜吧這人。」
「手藝一絕不等於我不用預拌粉。」
「她真的招笑。」
我強忍住笑意,問項旗:「你怎麼知道是預拌粉,我都嘗不出來。」
項旗嚼巴嚼巴:「我剛在門口看見 YL 預拌粉的包裝盒了,它家原味不好吃,白砂糖太多了口感不行。」
我沒看洪紅尷尬的臉色,忍著笑去完成今天的任務。
13
因為是直播,今天發布的任務都輕松了一些。
洪紅和那兩個男的也耐下性子,第一次完整完成了任務。
直到傍晚,導演在我們租借的別墅門口生起一團篝火,擺好了飲料零食,將這一環節作為本季節目的落幕之作。
我坐在洪紅的邊上,明顯感覺她不怎麼想理我,
但還是硬著頭皮和我套話。
「謝謝你,宋菲,如果不是你前幾天發火,我可能會一直融入不了這裡的生活,雖然有時你性格有些急躁,但人無完人,這次節目還是感謝你了。」
見她開始將矛盾引到我身上,我笑了笑,懟了回去:「我還以為紅姐你接節目前做過調研了呢,沒想到大明星的工作團和我們這些小作坊也一樣啊。還好你融入生活了,再不融入我都累S了。」
洪紅面色一僵,但還是繼續道:「不過,宋菲,我覺得你也有缺點,我能指出來嗎?」
話說到這,我隻有同意。
「你太容易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他人了,你能做到別人做不到,你就會生氣,這讓我們壓力都很大。」洪紅不懷好意道,「比如前幾天採草莓比賽,你因為我們採得少就生氣,但其實我們也真的盡力了。」
「你一生氣就不怎麼和我們交流,
項旗和天風是男孩不好說什麼,哄你哄得也很累。你好像也不是很喜歡我,是不是因為項旗和我走得比較近?前天項旗去安慰你你就讓他進去了,我去你也不給我開門。」
「不過現在,一切話說開了,我也感覺好多了,我還是希望和年輕人做朋友的。」
在直播的鏡頭下說這些半真半假的話,再經過後期剪輯的拼湊,恐怕會騙到五成的觀眾。
到時候或許會有一大部分人覺得,我是洪紅嘴裡那個脾氣不好、控制欲強,還和項旗有一腿所以格外針對洪紅的綜藝掀桌王。
但很遺憾,她辦不到了。
我伸了個懶腰,說道:「紅姐,前天項旗來找我了?」
洪紅點頭,驚訝道:「我都看見了。」
我笑了笑,問:「真的啊?你看見了?」
她點頭,神情格外認真。
而此刻彈幕在我眼前如飛雪般滾滾而過,導演在直播鏡頭後不斷地給我做手勢,讓我提醒洪紅別說了。
我隻當沒看見,招了招手叫來項旗問他:「你之前來過我房間找我了嗎?」
項旗做了一個「你怎麼什麼都說」的表情,於是我心下了然,他倆在之前已經串通好了。
我還想再問,導演已經強行中斷了直播,撲了過來。
「你們倆瘋了嗎?我不是交代了你們和解,之後等我剪輯就行。
項旗,洪紅,你倆在直播前到底在亂說什麼?」
他大吼的樣子嚇傻了洪紅和項旗,他倆還不明白怎麼回事,我已經貼心地把手機遞了上去。
那是這款綜藝的官方直播間,已經被掐斷成了黑屏,但還是一串串彈幕在刷。
「玩不起是不,敗露了直接掐屏幕?
」
「要不是宋菲一直在做 vlog 和直播我就真被騙了。」
「到底誰和項旗有一腿啊?」
「給女明星造黃謠,搞這種暗示還配當女人?」
「這已經不是重男輕女一件事了,真的人品敗壞,男的還幫著裝。」
「多虧了宋菲每晚直播到兩點,不然有理也說不清了。」
「項旗到底敲誰的門了啊洪紅?宋菲半夜直播時是她隔壁被敲門了啊。」
「那隔壁不就是洪紅嗎?」
「樂,陷害別人的事都是自己做的。」
看著洪紅和項旗絕望的表情,導演狂亂的態度,我笑了。
他們應該都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翻不了身了。
中年女星和青年 rapper 私下來往,還嫁禍給同節目的女星,又被網友無情拆穿。
這一事件展開在觀眾面前,洪紅已經完全沒了對付我的心思,隻想著怎麼做公關,怎麼和她的老公兒子交代。
但無論如何,結果已經注定了。
14
節目結束半個月後,我進了組。
這是我之前完全夠不到的影視資源,如今借著流量,也小小升咖了。
我看著手機上,洪紅的息影微博和項旗的道歉微博。下面網友的金句頻出,在項旗的道歉下紛紛@洪紅老公。
我落井下石地點了個贊。
這個結果其實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那直播和 vlog 也不是為洪紅準備的,是用來防止導演惡剪。
我一直擔心導演會在後幾期把我剪成一個惡劣形象,如罵過別人後就偷懶不勞動。
所以每一次完成任務時我都會直播,晚上還會和網友復盤今天做了什麼。
也恰巧,項旗的敲門聲被直播間網友聽了過去。
我的直播間人不多,輿論沒有發酵,當時我也隻是想留個幹活的證據。
但洪紅在節目組的直播間用這件事給我造黃謠。
流量加持下,無數人去看了我之前的直播錄屏,扒出來了那敲門聲到底是去找誰。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真形象。
總導演在喊開工,執行導演在喊我的名字,現場一片嘈雜,我放下手機匆匆跑了過去。
手機停在項旗的道歉界面逐漸暗淡,最上面一條的評論是:
「你看,愛男早晚愛出大問題的,歲月致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