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時,接近凌晨三點。


可即便是在如此深的夜裡,陸南遇和梁晚晚的熱搜依舊衝到了榜一。


 


我看了一眼,梁晚晚又發了一個視頻。


 


如陸南遇所言,他有分寸。


 


並沒有露出正臉,隻有一個朦朧的側臉。


 


海島上,偌大的房子被玫瑰花包圍。


 


梁晚晚坐在院中的椅子上,仰著頭承受著陸南遇瘋狂的親吻。


 


旁邊的菜品豐盛而又奢侈。


 


蛋糕足足有一人高,每一層蛋糕上都寫著不同的浪漫話語。


 


禮物更是堆得滿地都是,每一個禮物盒上都是高奢的 logo。


 


燈光之下,張揚而又溫柔。


 


比起不久前發的視頻,這個視頻更具奢華的衝擊力。


 


因為這個視頻的文案是:「他人傻錢多,竟然送了一個島給我當生日禮物~愛情在此刻具象化了~」


 


梁晚晚發的這個視頻不足五秒,

卻瞬間爆火。


 


評論區全是羨慕的文字。


 


我看著那些文字,隻有麻木。


 


陸南遇並不喜歡在公共場合發私生活視頻。


 


卻在今天,讓梁晚晚接連發了兩個視頻。


 


而這個視頻之所以會登頂熱搜,無非是為了滿足小女孩的虛榮心。


 


呵,他還真是愛到骨子裡。


 


我望著視頻裡那女孩的臉,忽然就笑了。


 


年輕真好,還可以懷揣著天真,去相信愛情。


 


剛到家,就看見端坐在沙發上的婆婆。


 


我喊了一聲媽,然後就自顧自往樓上走。


 


她哼了一聲,說了一句:「真沒用。」


 


我沒理會。


 


她向來看不慣我,我在家裡添置任何東西,她都要說一說。


 


要是買了大件的電器,

她更是沒完沒了。


 


她說過無數次,我一個拎包入住的,還真把自己當主人了。


 


就連我的穿著她都要指點一番,但凡露點胳膊、露點腿,她就開始批判我。


 


陸南遇在外面有人時,我失去理智時找過婆婆。


 


我想就算是為了陸家的顏面,她也該管一管。


 


然而,她卻隻是喝了一口茶,淡淡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兒,非得弄到臺面上來,丟陸家的臉面嗎?」


 


那一刻我難堪到了極點。


 


在這個家裡,我竟然還指望有人能為我主持公道。


 


我沉默半晌,沒再說一句話,緩緩轉身離開。


 


大概是看我實在可憐,婆婆又添了一句:「你越是鬧,越是把男人往外推。」


 


「實在沒本事抓住男人的魂,那就再生個兒子,婚姻不就穩固了嗎?


 


說完,她又開始優雅地泡起茶,沒再多說一句。


 


好像,這一切在她眼裡,像是天氣變化一樣平常。


 


我無聲地笑了下,邁步離開。


 


我這個外人,在他人眼裡,連一點尊嚴都不配有。


 


那一段時間,我又恨又無助。


 


有時候,我竟覺得婆婆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想過用一個兒子來穩固我搖搖欲墜的婚姻。


 


我甚至會莫名害怕,怕他外面的那個真愛,會先我一步,拿著胎兒性別鑑定單找上門。


 


我瘋了一樣,買各種生子的偏方。


 


我甚至盯著手機軟件上的排卵日,在那一天,等著被命運垂憐。


 


直到,我和陸南遇再次吵起來。


 


女兒被嚇得大哭,張著手要他抱抱。


 


他卻一把推開女兒,不耐煩吼道:「真煩,

哭得沒完沒了,真是跟你媽一樣沒一點用。」


 


我看著他毫無人情味的臉,理智終於將我拉回現實。


 


不管我是鬧還是不鬧,都不會有人正眼看我,連帶著我的女兒也不被尊重。


 


晚上看著女兒熟睡的臉,我終於平靜下來。


 


如果一個孩子就能讓男人回心轉意,那多少豪門太太都該笑醒了。


 


用孩子來穩固地位,也隻有宮鬥劇裡那些蠢人才會去做。


 


孩子我不會再生了。


 


他像個皇帝一樣,隻需要幾秒鍾的熱情,就會得到一個孩子。


 


而我卻要承受十個月的辛苦和一生的掛念。


 


我不想再讓我的孩子,喊這種人爸爸。


 


哀莫大於心S。


 


我開始當著他滿意的寄生蟲。


 


不再關心他去了哪裡,也不再陰陽怪氣地跟他說話,

更不會偷偷去看他的手機。


 


我漸漸改掉大手大腳的習慣。


 


我用我外婆的身份證開了一張新的銀行卡,將那些昂貴的禮物變成現金,一點點存進去。


 


我隻剩一個想法:每天陪著孩子。


 


我不會讓我的孩子沒有媽媽,更不會讓她有個後媽。


 


婚我不會離,孩子我也不會生。


 


就算是最後真的要走到離婚那一步,我也不至於兩手空空。


 


6


 


回到房間,女兒已經睡熟了。


 


我望著她的小臉,渾身的血液才開始慢慢回暖。


 


隻是轉瞬我又覺得難過。


 


婆婆今天到這裡來,大概是為了提醒我生兒子的事。


 


她應該也怕我和陸南遇真的離婚。


 


畢竟外面那個女人,比我還上不得臺面。


 


現如今我在他們眼裡,

多了一分價值,是個寄生的生育機器。


 


而我的女兒,沒人疼也沒人愛。


 


在這樣寂靜的夜裡,難過和痛苦總會悄悄包圍我,我忽然就萌生了離婚的念頭。


 


當一個不缺錢花的寄生蟲,或許在外人眼裡活得瀟灑。


 


但是我真的夠了。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理智赫然回歸。


 


怕吵醒女兒,我即刻進了書房。


 


我以為是婆婆又來數落我。


 


沒想到是我媽。


 


電話一接通,就聽見我媽在哭。


 


我心頭一跳:「怎麼了媽?出什麼事了?」


 


我媽嘆了口氣:「你爸爸……」


 


「我爸怎麼了?」


 


「你爸爸他又住院了,這次病得很重,怕是熬不過去了。」


 


我的手有些發抖,

急忙朝外走。


 


趕到醫院時,我爸正在手術室搶救,我媽一個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頹然地擦眼淚。


 


見我來了,她忙忍住眼淚,站起來。


 


我的眼淚在那一刻忽然就掉了下來。


 


我很久沒哭了,眼睛好酸好酸。


 


「媽,我爸怎麼會這樣?」


 


我媽又氣又心疼地說:「還是公司的事兒,我跟他說實在扛不住,就算了,倒就倒了。」


 


「可你爸放不下,公司雖然不大,但卻是你爸一輩子的心血。」


 


「他沒日沒夜地加班,每天都在想辦法維持公司的正常運轉,勞累加上思想壓力過重,導致血壓高升,重度昏迷……」


 


我聽得難受極了,我將我的銀行卡拿出來遞給我媽。


 


我媽推開:「你爸說了,不會要你的錢。


 


我硬塞給我媽:「先用著,別的事我來想辦法。」


 


手術室的門此時被推開。


 


我爸被推了出來。


 


他虛弱無比地對我笑:「女兒來了,爸爸沒事,別擔心。」


 


醫生都沒給我們過多交流的時間,就將我爸推進了 ICU。


 


我望著他忽然間白了很多的頭發,以及瘦得皮包骨的臉龐,難受得心口發悶。


 


他寧願自己倒下,都不讓我去跟婆家開口要一分錢。


 


他這輩子什麼伏低做小的事都做過,卻不讓我在婆家受半分的輕視。


 


我的父親,為我至此。


 


我又為什麼不能為他丟掉那毫無意義的尊嚴呢?


 


7


 


早上五點,我從醫院匆忙回家。


 


到家時,陸南遇剛洗完澡,正在擦頭發。


 


我站在門邊,再度就我家的情況向他開口。


 


他擦頭發的動作沒停,但也沒有接我的話。


 


我靜靜地望著他,不識趣地繼續說:「就幫這一次,行嗎?」


 


他扔了手中的毛巾,坐到沙發上。


 


終於掀起眼皮看向我,神色平常卻清冷:「我不是跟你說過嗎,家裡的錢不在我這。」


 


「再說,你家那事,就是個無底洞,一個小公司而已,倒就倒了,沒必要撐著。」


 


「我們家也不是做慈善的,沒有價值回饋的事兒,做了沒意義。」


 


我嗤笑:「什麼有意義?為你外面的那個女人大手筆慶祝生日有意義?」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怎麼,我的錢怎麼花,還需要經過你的同意?」


 


「你名義上是陸太太,但是這個位置也不是非你不可,

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


 


「每個月三十萬零花錢養著你,已經夠寵著你了,我娶的是你,不是你全家,你家裡的事,跟我有什麼關系?」


 


陸南遇這個人,平時很好說話,他所塑造的也一直都是愛妻愛女的人設,雖然不愛我,也不怎麼管女兒,但是在錢上從來沒有虧待過我們。


 


可他一旦翻臉,比誰都絕情,就像他對我,不愛了就是不愛了,除了給我點錢和禮物,一點多餘的情分都沒有。


 


我說不出話來。


 


是啊,我們家的事情,跟他有什麼關系呢?


 


可這樣的婚姻,繼續下去又還有什麼意義呢?


 


我深呼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收起。


 


很久,我終於開口:「我們離婚吧。」


 


陸南遇正在吹頭發,並沒有聽見我說了什麼。


 


我站在那等著,

看著他,再也回想不起我們曾經的種種,好像我們從來都沒認識過。


 


幾分鍾後,他吹完頭發,開始換衣服。


 


我又說了一遍:「陸南遇,我們離婚吧。」


 


他穿衣服的動作頓了下,又繼續,沒有回話。


 


將衣服穿好,打領帶時,他才慢條斯理地看向我。


 


「這是你第一次說這種話,我可以當你是一時衝動,不會放在心上。」


 


穿戴整齊,他邁步離開。


 


經過我時,停了片刻:「我說過,外面的女人不會動搖你的位置,這句話永遠都有效。」


 


我笑了:「有效是多久,一輩子嗎?」


 


他看著我,點了點頭:「如果你想,那就是一輩子。」


 


好慷慨的施舍。


 


是不是覺得我應該感恩戴德?


 


我譏諷地問他:「那你用什麼來確保你承諾的有效性呢?

你的一張嘴嗎?」


 


陸南遇微微蹙眉:「你想怎麼樣?」


 


我目光定在空氣中某一處的空白:「你立個字據,如果你不守信用,女兒的撫養權歸我,並且分割一半的財產給我。」


 


他輕笑:「你還真是獅子大開口,也不看看你有沒有跟我談判的資本。」


 


我嘲諷地看向他:「既然你不敢,又何必讓我提要求,真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