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南遇:「激將法對我沒用,我隻告訴你一句,如果你不識趣,真鬧到離婚那一步,女兒不會給你,錢也不會給你一分。」


「但隻要你是陸太太,錢不會少你花,女兒也會在你身邊。」


 


「該怎麼選擇,自己掂量。」


 


8


 


陸南遇走了,這個房子裡又隻剩下我一個人。


 


門外,他的車子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我也終於無力地坐到了沙發上。


 


好像剛剛那場簡單的對話,耗盡了我的精氣神。


 


有什麼拽了下我的衣角,低頭一看,才發現是我的女兒。


 


我彎身將她抱起來,擁進懷裡。


 


聞著女兒身上的味道,我恍惚地閉上了眼。


 


此刻,我忽然有些後怕。


 


怕剛剛陸南遇真的答應離婚,怕我以後再也見不到我的孩子。


 


「媽媽,爸爸又走了嗎?我好久都沒見到爸爸了。」


 


聽著女兒的話語,我心如刀割。


 


卻隻能咽下情緒,說著違心的話:「爸爸工作忙,媽媽陪你。」


 


女兒失望地垂下眼睛,沒再說話。


 


我望著女兒稚嫩的臉,怎麼都想不明白,為什麼陸南遇會對自己的親女兒這樣無動於衷。


 


吃了飯,將女兒送去幼兒園。


 


我再次回到醫院看我爸。


 


好在我爸的精神狀態好多了。


 


我給我媽的那筆錢,雖然不能讓公司起S回生,但是好歹渡過了眼下的難關。


 


如陸南遇所言,我爸的公司就是個無底洞,如果不轉變方向,很難堅持下去,倒閉是遲早的。


 


隻是公司是我爸白手起家一手創立的,是他的信仰。


 


他寧願撐到S,

都不會輕易放手。


 


我可以理解我爸的執著。


 


所以我後悔今天被情緒支配提出了離婚。


 


我為什麼要離婚呢?


 


陸南遇把我當木偶。


 


我為什麼不能把他當搖錢樹呢?


 


他給我的錢雖然不是天文數字,但關鍵時刻能救我爸的命不是嗎?


 


9


 


我不再繼續當我的全職太太,開始著手接管我爸的公司。


 


以前我爸一說以後要把公司交給我,我就頭大。


 


總覺得自己還小,總覺得自己的父親還年輕。


 


卻不知道,人生的終點並不是以年齡來作為界限。


 


我開始意識到,很多事並不會等到以後才會發生。


 


也許下一秒,我就會失去所有。


 


雖然公司的狀況不好,但我會像我的父親一樣拼盡全力去守護它,

哪怕最後什麼都保不住。


 


每天上班回家,照顧女兒。


 


有錢花,卻沒人管、沒人問的日子,其實也沒那麼糟糕。


 


又是一個加班到深夜的日子。


 


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洗完澡出來,想親親女兒。


 


卻發現她的體溫異常地高。


 


我心裡一咯噔,急忙開車帶著女兒去醫院。


 


女兒的情況很不好,可即便這樣,她仍然迷迷糊糊地喊著爸爸。


 


我心裡酸澀得要命。


 


無力而又煩躁。


 


我要怎麼去跟一個孩子說她的爸爸,說她的爺爺奶奶,說她所在的家庭……


 


我說不出口,也不能說。


 


我隻能維持著那最後一絲的溫柔,給我的孩子一個溫暖的媽媽。


 


到了醫院,

醫生更是給我當頭一擊。


 


「孩子不僅高燒,還有嚴重腹瀉,已經昏迷缺氧了,大腦缺氧不是小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有可能醒來後變成智障兒。」


 


醫生讓我籤了字,然後就急忙進了搶救室。


 


我站在門外,心裡怕得發抖。


 


我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這種無助和孤獨了。


 


情緒臨近崩潰,想到女兒想爸爸的樣子,我摸出手機給陸南遇打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我先開了口:「你在哪?」


 


那邊幾秒後才有聲音:「你是?」


 


不是陸南遇的聲音,是梁晚晚的聲音。


 


我的腦子當場就清醒了。


 


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倚靠在牆壁上,仰著頭,閉上了眼。


 


我究竟是有多蠢,多腦殘,

竟會撥出陸南遇的電話。


 


我深吸一口氣,下樓去辦理手續繳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子上。


 


一想到我的孩子承受的痛苦,我就恨不得代替她去受罪。


 


深夜的醫院很冷,但是急診的人卻很多。


 


喧囂的大廳裡,人來人往中。


 


我一眼就看見了陸南遇和梁晚晚。


 


陸南遇抱著梁晚晚。


 


梁晚晚的頭貼在他的肩膀處,臉色很難看。


 


他的下巴靠在梁晚晚的額頭上,時不時地親著,心疼她像是我心疼孩子一樣,恨不能替梁晚晚生病。


 


我的心恍然被針扎了下。


 


可轉瞬我又笑了。


 


青春年少時,他又何嘗沒這樣溫暖地對待過我呢?


 


不還是走到了今天這番相看兩厭的地步?


 


愛的時候是真的,

不愛也是真的。


 


我沒說話,轉身排隊繳費。


 


兒科的人很多,排了很久的隊才輪到我。


 


心裡牽掛著女兒,交完費我就匆匆往樓上趕。


 


隻是沒想到,一打開電梯門,迎面就碰上了陸南遇。


 


10


 


梁晚晚已經不在他懷裡,不知道這個時候他一個人下來幹什麼。


 


不應該時刻陪著他的心肝寶貝嗎?


 


四目相對,我們誰也沒說話。


 


但是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不耐煩。


 


「三更半夜,你在這幹什麼?跟蹤我?」


 


他邁出電梯,開了口。


 


我才知道他看我的表情為什麼這麼不痛快,原來是以為我又在跟蹤他。


 


以前我確實做過這樣的蠢事,隻是每一次我都沒有跟蹤成功就被他發現。


 


回想起以前的自己,

真的好可笑。


 


我別開眼,輕笑了一下。


 


似乎被我的嘲諷氣到。


 


他的語調沉了沉:「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給誰看呢?裝瘋賣傻裝可憐博同情?林清霧,你該知道,我最煩你這一套。」


 


電梯門模糊地映出我亂糟糟的頭發和不修邊幅的穿著,整個人看起來很狼狽,好像個怨婦。


 


以前剛發現他和梁晚晚的事時,我心情不好,整天消沉,沒心思打扮自己,甚至沒胃口吃飯,確實當過怨婦。


 


也不怪他現在會這樣看我。


 


但是現在我不是。


 


我望著他,語調很平靜。


 


「女兒病了,你要是有空的話來看看,不來也沒關系。」


 


說完,我摁了電梯,準備離開。


 


他卻抓住我的手腕:「熙熙怎麼了?」


 


他問起孩子,

我的眼眶忽然就酸了。


 


深吸一口氣,才回答道:「發燒腹瀉,引發大腦缺氧,情況不太好。」


 


我邁步進電梯,沒再多說。


 


沒想到陸南遇跟著進了電梯。


 


「你是怎麼照顧孩子的?要你送給我媽帶,你不願意,自己帶又不用心。」


 


「天天在家什麼事都沒有,連個孩子都帶不好,真沒用。」


 


我捏緊了手指,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說。


 


跟他多說什麼呢?


 


說什麼都沒意義。


 


電梯門開,我急急走出去。


 


現如今,我最牽掛的除了孩子,沒有任何。


 


陸南遇跟著出來,隻是他剛出電梯,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大概是關於梁晚晚的吧,他轉身就匆匆離開,沒有回頭看一眼女兒手術室亮著的紅燈。


 


我望著門上的紅燈,眼淚無聲地掉下來時,我才發現我哭了。


 


我抬手擦掉眼淚,咽下所有的難過,靜默地等著。


 


直到天快亮時,搶救室的門才打開。


 


然而我沒有多看幾眼,女兒就進了 ICU。


 


直到晚上,女兒才回到普通病房。


 


一天一夜,在見到女兒平安無事時,我緊繃著的情緒才終於緩和。


 


我握住女兒的手:「熙熙不怕,媽媽在這。」


 


「媽媽……」


 


聽到女兒喊媽媽,我差點又要落淚。


 


「熙熙,還好你沒事。」


 


女兒側頭看了一圈,有些失落地說:「爸爸沒有來嗎?」


 


她的眼底滿是不解和難過。


 


就像是我們小時候生病了,希望得到爸爸媽媽的關心和哄慰。


 


可是陸南遇沒有來,他甚至沒有打個電話問問女兒怎麼樣了。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梁晚晚身上。


 


我想就算是女兒昨天沒有出手術室,他都不會覺得有任何的遺憾。


 


我心中澀然,輕聲對女兒說:「爸爸工作很忙,忙完了就會來看你了,你要好好休息,努力恢復健康。」


 


女兒烏黑的眼睛裡,有眼淚在打轉:「媽媽,你不用騙我了,爸爸不會來的對不對?」


 


「你們總是吵架,爸爸連家都不回,爸爸不喜歡媽媽了,也不喜歡我了。」


 


女兒的話語聽在我耳朵裡,難過得要命。


 


她這麼小,卻要承受大人的涼薄。


 


我不忍心,強顏笑道:「爸爸怎麼會不喜歡熙熙,爸爸昨天還來看熙熙呢,他擔心得不得了。」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把女兒哄睡後,我給陸南遇發了信息。


 


「女兒想見見你。」


 


他很久才回復我一段語音:「我在國外,你在家又沒事,照顧好孩子,我去了她的病也不能好。」


 


那段語音裡,我清晰地聽見女人對著他輕聲撒嬌的聲音。


 


這無疑是一種無聲的挑釁。


 


可是我卻沒有回擊的資格。


 


這些年,我也了解陸南遇一些。


 


他愛上頭時,六親不認,偏愛專寵,所以就算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也比不上梁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