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握著手機,力氣一點點加重,像是一頭困獸,什麼都做不了。


 


手忽然被小手握住。


我抬眸就看見了女兒衝我笑的樣子。


 


「媽媽,你不要擔心我,我沒事的。」


 


我逐漸扭曲的情緒再次和緩下來。


 


我輕輕抱住女兒,將抑制不住的眼淚擦掉。


 


11


 


女兒病好之後,我的情緒也跟著變好。


 


我的生活軌跡再次變成了公司和家兩點一線。


 


我以為這樣的生活至少還能維持個三年五載。


 


萬萬沒想到,梁晚晚會跑到我面前來挑釁。


 


那天是熙熙的生日,我去給熙熙拿預定好的蛋糕。


 


看到旁邊可愛的玩具時,順勢想給熙熙買。


 


然而手剛放上去,就被一隻手奪了過去。


 


我蹙眉看過去,

就看見了梁晚晚。


 


她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狀似很有禮貌地說:「不好意思,我沒注意你想拿。」


 


嘴上說著,手上卻完全沒有放回的意思。


 


我懶得玩這種無聊的把戲,提著蛋糕要走。


 


而此時身後卻再次傳來梁晚晚的聲音。


 


「哎,如果你在別的事上也這麼瀟灑走掉,也不至於活得這麼悲哀。」


 


我轉身看向她,她卻拿著手機聳肩:「跟我朋友發語音呢,姐姐別誤會。」


 


緊接著她就繼續說:「一個不愛你的男人,守著有意思嗎?」


 


「我生病發燒,醫生隻是說有點嚴重,他就立刻用私人飛機送我去國外找專家會診。」


 


「而你的女兒生病,他連看一眼都沒有,隻能在家裡可憐巴巴地躺在那,有你這種媽媽真倒霉,晦氣都傳到女兒身上了,

遲早S掉。」


 


「還有,聽說你爸爸快S了,你全家都快S了,你卻心安理得地當著你的闊太太,真搞笑,八輩子沒當過闊太太,我要是有你這種女兒,我早跳樓了,不過你爹也該S,省得吸別人家的血過日子。」


 


指桑罵槐被梁晚晚用得很好。


 


也成功調動了我的情緒。


 


怎麼說我都行,但是不能說我的孩子和我的家人。


 


我緩緩走到梁晚晚跟前,她看了我一眼,繼續對著黑著屏幕的手機說話。


 


隻是這一次她的話沒說完,就被我打斷:「我一直以為你是無辜的,沒想到你是知三當三,還挺有優越感。」


 


「他給你點三瓜兩棗,對你展現一些廉價的關懷,就能給你自信跑到我面前來挑釁,你真是天真到好笑。」


 


「如果他真的把你當回事兒,他早就跟我提離婚了。


 


「哦對了,聽說你原生家庭挺爛的,從小到大沒人愛過你?那你靠什麼來支撐你的自信呢?不會是靠你腿間的那玩意吧?是不是你爹媽從小給你的教育就是往床上一躺就能飛黃騰達?」


 


說著我就笑了:「到底是社會底層出來的東西,這樣上不得臺面,怪不得他不會為了你,跟我離婚。」


 


梁晚晚的臉色難看至極。


 


我輕蔑地哼了一聲,提著蛋糕離開。


 


我知道梁晚晚應該不太聰明,隻是我沒想到她會這麼不聰明。


 


跑到我面前來耍嘴皮子,卻忘了,我家再沒錢,也是有公司的,我是獨生女,從小父母疼愛,幾乎要什麼有什麼。


 


她能攻擊我的弱點,除了陸南遇不愛我,再無其他。


 


而我能攻擊她的點,多到不用思考,脫口而出,就能讓她難堪至極。


 


我應該痛快的。


 


可是我卻並沒有感到舒適。


 


因為該遭報應的人,並不是梁晚晚。


 


有人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不耐煩地抬頭,就看見了擋在我面前的陸南遇。


 


他的眼神像是淬了毒,尖銳地看著我。


 


我靜靜地站著,等著他說話。


 


我知道,梁晚晚在這裡,陸南遇肯定也在這裡。


 


我本不想過多糾纏,可終究沒壓過情緒。


 


梁晚晚在那邊正哭著,我以為陸南遇會立刻過去哄她。


 


可出乎意料,他並沒有朝她走過去,隻是一味地盯著我看。


 


許久,我先開了口:「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我側身欲走。


 


他卻扣住我的手腕:「沒什麼要說的嗎?」


 


我垂眸看向他的手:「你想讓我說什麼?


 


陸南遇笑了笑,大概是覺得沒意思,松開了我的手。


 


然後朝梁晚晚走去。


 


我邁步離開,沒有回頭。


 


就像是我的青春,我的感情,沒有回頭的路可走。


 


12


 


剛回到家,女兒就開門迎了出來。


 


她的目光向後看了看,有些失望。


 


我知道她是期待爸爸回來。


 


沒有幾個孩子過生日,不希望爸爸媽媽陪著。


 


我思考著要用什麼樣的借口說爸爸今天不回來。


 


可我怎麼想都想不出一個善意的謊言,能讓女兒開心。


 


我俯身想哄慰女兒幾句。


 


此時女兒卻雙眸一亮,從我身邊跑了出去:「爸爸!」


 


她的聲音那樣清脆,那樣歡喜,這是一個孩子對父親最純粹的愛。


 


陸南遇不需要對她有多麼關心,多麼疼愛,他隻需要有父親這個稱謂,我的孩子就會愛他,想他,念他。


 


瞧,男人獲得孩子愛的成本多低。


 


陸南遇將熙熙抱在懷裡,笑著親了下:「熙熙,有沒有乖乖聽話?」


 


女兒點頭:「熙熙很聽媽媽的話。」


 


明明前段時間對女兒冷漠至極,現在卻變得一副充滿感情的慈父模樣。


 


真是令人作嘔。


 


可是這讓女兒很幸福。


 


我不可抑制地想,如果一切真這麼和睦該有多好。


 


我轉身進屋,將蛋糕放好,吩咐佣人端上飯菜。


 


陸南遇抱著女兒跟著進來,將女兒放到餐桌旁,插起蠟燭,讓女兒許願。


 


女兒許願時,他拿出手機拍照片又錄視頻,然後發了朋友圈。


 


很多人點贊祝福,

誇陸南遇是居家好男人。


 


我冷眼旁觀。


 


他可真會演,愛妻愛女的人設從來就沒坍塌過。


 


這是金字塔頂端的人都喜歡維持的表面和諧。


 


他們不會輕易離婚,即便外面早已彩旗飄飄。


 


13


 


我以為他給女兒過完生日就會離開,畢竟他的梁晚晚在今天受了委屈。


 


可是他卻沒有走。


 


親自給女兒講故事,哄她睡覺。


 


我沒管,也沒問,畢竟女兒確實需要父親的陪伴。


 


就在我昏昏欲睡時,有人從後面抱住了我。


 


他的氣息湊過來時,我條件反射地推開了他。


 


雖然他已經洗過澡了,但是梁晚晚的氣息似乎印在了他的骨頭裡,一湊近我就能聞見。


 


陸南遇愣了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不是一直想再要個孩子?


 


原來我所有的無助和茫然,他都看在眼裡。


 


他知道我想再生個孩子來穩固婚姻,他也知道我每個月盯著日子的愚蠢行為。


 


今天這是來給我恩賜的嗎?


 


他還真把自己當皇帝了。


 


我側過身,面對著牆:「我現在不想要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開了口:「我媽想要個孫子。」


 


聲音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好像隻是在下達一個通知。


 


而這個通知,就是一個任務,我必須完成。


 


我忽然知道他今天為什麼回家了。


 


大概是婆婆知道了今天我和梁晚晚正面碰見的事兒,她覺得丟臉,所以給陸南遇下了生孫子的命令。


 


婆婆雖然不喜歡梁晚晚,但是陸南遇喜歡。


 


畢竟是母子,她也不想影響母子感情。


 


她不會強制陸南遇跟梁晚晚斷開,但是她也不允許梁晚晚進門。


 


她更不允許陸南遇離婚,在她的思想裡,家和萬事興,家庭支離破碎,會影響家族運勢,也會受到別人的嘲笑。


 


所以她隻要求陸南遇給她生個孫子,其他的隨便他怎麼玩。


 


而他們娘倆,絲毫沒把我當做一個人來看。


 


他們隻需要做決定,而我隻需要當個機器執行他們的指令。


 


我捏緊了被子,克制住想一巴掌扇過去的衝動。


 


「孩子是個女人都能生,沒必要非要我生。」


 


陸南遇:「你什麼意思?」


 


他的音調冷了下來:「你要真想離婚,我可以成全你,不要給我整這一副誰都欠你的姿態。」


 


「我自認沒虧待你。」


 


我沒說話,從一定角度來看,

我確實活得瀟灑。


 


見我不說話,陸南遇猛地將我反轉過去:「林清霧,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讓你這麼蹬鼻子上臉?」


 


我想推開他。


 


可是越推,他鉗制得越緊。


 


「陸南遇,隻要你把女兒的撫養權給我,我可以立刻離婚讓位。」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刺激到了他。


 


他的額角隱約有青筋凸起,他的情緒一直很穩定,不知道此刻的脾氣為什麼這麼大。


 


但轉瞬他的脾氣又收起。


 


不急不緩地對我說:


 


「你不是想要錢去救你爸的公司嗎?伺候好我,我可以伸手救一次。」


 


14


 


想到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我S灰一般的心,忽然動了。


 


我望向陸南遇:「說話算話。」


 


陸南遇:「我說過的話從來不食言。


 


我不由得愣了愣。


 


回想我們一起走過的這些年,確實,他要麼不答應,答應了就一定會給。


 


就像他曾經承諾過會讓我錦衣玉食,不缺錢花,每一次的節假日都不用羨慕別人的禮物。


 


他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所有的禮物都很上得了臺面。


 


就在我發愣的瞬間,他再次吻了上來。


 


他吻得很野,好似愛我多麼深沉。


 


很多年前,我確實這麼認為過。


 


但現在不會了。


 


因為一次偶然我聽到過他和他好兄弟的對話。


 


那大概是他和梁晚晚剛在一起不久。


 


他的兄弟調侃他:「瞧你那不值錢的樣子,是有多久沒做了。」


 


陸南遇笑:「你懂什麼。」


 


「我看你親梁晚晚那個勁兒,

恨不能在包間就把她吃了。」


 


陸南遇頗為認同:「我確實從沒用過那麼大的勁兒親一個女人,這種感覺實在讓人瘋狂。」


 


「真會裝,我記得你開始對你老婆也是這樣。」


 


陸南遇吸了口煙:「不一樣,我對我老婆沒這麼大的癮。」


 


過去與現在碰撞,我條件反射地排斥他的靠近。


 


隻是我的手剛要做出動作,就被他鉗制起來。


 


我閉上眼,沒再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