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歹,他是我的丈夫,算不上多麼大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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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南遇說話算話,第二天一大筆錢就到了我的卡上。
空蕩蕩的臥室裡吹來春日微涼的風,眼淚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為什麼哭,隻是忽然有些難過。
仰起頭,將眼淚咽回去,將自己收拾得明媚漂亮,送女兒去學校。
然後直奔公司,去公司的路上路過藥店,買了避孕藥,就著礦泉水一咽而下。
和陸南遇,我永遠都不會再生孩子。
特別是兒子,生下來,隻會受他父親的影響,成為第二個陸南遇。
我不想有個令人作嘔的丈夫,還有個同樣惡心的兒子。
我所有的精力全都用在了工作上。
我爸是漆器大師,他的一件作品價值連城,很多人慕名而來,
都想求一件上等品。
我爸個人是不缺錢的,因為他的手藝在現在社會已經無人能及。
但是他的手底下沒有能繼承他技藝的天賦選手,加上墨守成規的運營手法以及我爸古董的思想,與現代社會嚴重脫節,他的作品隻有識貨的人才欣賞,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沒人願意花時間去研究傳承的技藝,他們更願意為一瞬間的心動買單,所以公司才會面臨危機。
我是我爸唯一的女兒,也許確實是基因傳承。
我從小在雕漆上就有一定的天賦。
隻是我對這方面欠缺興趣,不願意繼承我爸的技藝。
但是現在,我不得不扛起這份責任,為我自己,為我的女兒,更為我的家人。
雖然我在雕漆方面有天賦,但是我學的卻是服裝設計。
經過深思熟慮,我開始改變公司的運營模式,
保留原始技藝那條線,同時開創第二條線,將現代化元素和古法技藝相結合,運用到衣服上。
陸南遇給我的那筆錢,確實發揮了大用處。
第一批原創新國風衣服上線,直接爆單,仿版、翻版、盜版到處都是。
我沒有追究那些盜版翻版,市場上隨處可見,是在幫我打響第一炮。
而我的原創始終會走在最前沿。
我爸看見公司呈現好轉趨勢,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他嘆了口氣,看向自己布滿繭子的雙手:「我的這門技藝,終究要被時代埋沒了。」
我坐在他的病床邊,輕聲安撫他:「不會埋沒,等你好了,我會跟著學,以後我的女兒也會跟著我學,我永遠都不會讓你的技藝消失。」
我爸聽了我的話,笑了起來,語重心長道:「不喜歡就別幹了,做你喜歡的事兒就行,
人生不過百年,不用太累。」
我聽了心裡五味雜陳。
他自己堅守著自己那份執念,再苦再累都要堅持,卻跟我說不用太累。
從小到大,他從沒讓我吃過什麼苦,而他自己卻什麼苦都能吃。
我長這麼大,唯一吃過的苦就是婚姻和感情。
而這份苦,是我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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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原創設計引發了一定的熱度,同時也引來了很多合作商。
其中有一個企業,不管是名聲還是地位都在陸家之上。
北城李家的二少爺李景知找到我時,我是有些驚訝的。
雖然我的原創服裝目前來看是確實是有熱度,但是在當今的快餐時代,誰又知道誰能笑到最後呢。
所以來找我合作的人,基本都是一些小公司。
像陸家那樣的,
根本瞧不上我,盡管我家的公司有所起色,但是陸南遇從未多看一眼,他甚至都懶得管我回家管理公司的事。
李景知是第一個大客戶。
更讓我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李景知跟我談了理念和未來規劃後,打算直接籤五年的合約。
李家是搞傳媒的,不管是藝人出席活動,還是以後的影視劇所需要的服裝,全部由我設計供給,不僅能為我的衣服做高端宣傳,更能將我爸的這門技藝傳播得更廣泛,這是一個大得不能再大的單子。
「據我所知,李家有專門的服裝設計部門,為什麼忽然選擇我?」
雖然李家的單子很大,但很像天上掉餡餅,我不得不有所懷疑。
李景知聽了笑了笑:「部門設計墨守成規,每次都被網友嘲諷,早就解散了,我們決定換換血液。」
我垂著眼睛,想說考慮考慮,
但是又實在不想錯過李家,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如何作答。
我一個面臨倒閉的公司,有什麼資格跟李家說考慮呢。
也許是看出了我的遲疑,李景知先行開口:「林小姐可以考慮一下。」
我內心松了口氣,但也有些沮喪,我終究是欠缺些商場經驗,不能信手拈來。
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在高端餐廳訂了餐,請李景知吃飯。
隻是我萬萬想不到,會在吃飯的地方碰見陸南遇和梁晚晚。
我打算裝作不認識,直接進餐廳。
但是李景知卻先開了口:「陸少,好久不見。」
陸南遇的眼睛落在我身上:「李少爺怎麼有時間來南城?」
李景知:「來談個合作。」
「什麼合作需要勞煩李少爺親自來談?」
陸南遇的話語裡充滿了莫名的敵意。
李景知卻隻是笑笑:「這就不能為外人道了。」
一句話將陸南遇堵得無話可說。
陸南遇在南城是金字塔頂端的人物,從沒有人這樣輕蔑地跟他說過話。
陸南遇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但情緒依舊穩定:「那就不打擾李少談生意了。」
李景知:「早就聽聞陸少爺愛妻如命,想必這位就是陸太太。」
李景知這句話讓梁晚晚有些不自在,但是臉上卻存著一絲得意,她好像很期待陸南遇會怎麼回答。
但陸南遇卻答非所問:「雖然不知道李少談的什麼生意,但是奉勸一句三思。」
說完,他就帶著梁晚晚離開。
從我的身邊擦肩而過時,陌生得好像我們從沒認識過。
以前他將梁晚晚藏得不讓任何人知道。
現在卻這樣明目張膽地與她出雙入對。
無非是得到了家族的縱容。
而我是他們縱容之下的棋子,隻要棋子在手裡聽話,其他的都可以隨便陸南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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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時並不算晚,大概十點鍾。
車子剛停穩,我才推開車門,車門就被人猛地拉開。
緊接著,我就被人硬扯了出去,摁在了車門上。
陸南遇陰沉的臉懟到我面前:「你去你爸公司上班,或是在家什麼事兒都不幹,我都可以由著你,但是你和別的男人眉來眼去可不行,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我緩了好幾秒,才聽懂他的話。
然後我嗤地笑了出來:「你記得你的身份嗎?」
陸南遇冷哼:「我的身份不需要你來提醒,我說過我有分寸。」
他的分寸就是跟別的女人風花雪月後,再回來惡心我。
我諷刺道:「謝謝你的提醒,我不需要分寸,因為我和他壓根不存在不正當關系。」
陸南遇卻依舊陰陽怪氣:「不要覺得這樣就能報復我,林清霧你報復不了我什麼,你該清楚自己的定位。」
「我什麼定位?」
我還挺想知道,他給我的定位是什麼樣的。
他冷笑:「我不想把話說的那麼直白,說得太明白,就沒意思了。」
「我的定位不就是乖乖當個你們花錢養著的提線木偶嗎?不能有思想,不能有要求,更不能反抗。你可以找女人,我不能找男人,有什麼不能說的?」
「知道就行,不要試圖挑戰底線,後果你承擔不起。」
「你怎麼知道我承擔不起?」
這句話把陸南遇問住了。
他愣了一秒,隨即不屑地說:「你不會以為你在你爸公司做出點小成績,
就能怎樣了吧?真可笑。」
他瞧不起我的樣子,真刺眼。
而我現在卻沒有資本打他的臉。
我隻能倔強地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南遇的手背輕輕拂過我的臉頰,聲線緩緩,玩味道:「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你精神上的反抗,不過是逗人一樂,林清霧你真的讓我想笑。」
說完,他的吻就落了下來。
他親得肆意而又狠厲,我站都站不穩。
我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他,戲謔地問他:「這次又打算給我什麼讓我伺候你?」
陸南遇逼近我的視線:「你想要什麼?」
「錢,越多越好。」
他的眼神似乎攜著霧氣,他貼近我的耳邊,輕吻我的臉頰:「就沒想過放長線釣大魚的利益嗎?」
有那麼一瞬,我沒懂他的意思。
但轉瞬我就明白了。
放長線釣大魚,釣的不是他。
而是說的孩子。
隻要我生下兒子,繼承陸家的一切,我遲早能熬到當家作主的那一天。
我不是沒想過這樣的結局。
但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我扼S了。
婆婆倒是熬出來了,但她能壓住的人卻隻有我,她壓不住自己的丈夫,也壓不住自己的兒子,她隻能在富麗堂皇的大園子裡,繼續當她的行屍走肉。
所以,就算我生了兒子,結局也不過如此,隻不過人到那時,風燭殘年,一切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而已。
我不想要那樣的日子,熬到S,也不過是外人眼裡的高高在上。
我淡淡地看向他:「遠處的大餅沒用,吃到嘴裡的才是真實的。」
陸南遇笑,這個笑很耐人尋味。
他揉了揉我的下巴:「真可愛。」
緊接著再次吻上來。
隻是這時他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慢吞吞地拿出手機,直接接聽。
距離實在太近。
我能清楚地聽見那邊梁晚晚的聲音。
「阿遇,你在哪?」
陸南遇眼睛不眨,甚至沒有放開我,輕描淡寫地問:「怎麼了?」
「你……是不是回家了。」
「是。」
陸南遇毫不遮掩的回答,讓梁晚晚瞬間沒了聲。
在此刻,她大概委屈得不行。
我扯了扯唇,想笑。
陸南遇在梁晚晚面前演都不演了,看樣子是有點膩,但還沒完全膩。
他在對梁晚晚進行服從性測試,
就像是對當初的我一樣。
隻要梁晚晚不跟他分開,以後的每一天,她都要咽下委屈,接受他的左右逢源。
18
第二天,卡裡又一次進賬一大筆錢。
陸南遇這個人雖然很渣,但是在錢上面,從來不小氣。
我收起手機,準備去公司。
卻在樓下看見正在吃早餐的陸南遇。
我微微怔了下,沒有理他,徑直出門。
還沒到門邊,就又聽見陸南遇的電話聲。
但是他沒有接,任由電話鈴聲一直響。
大概是他心情不好,所以不想接。
但這與我無關。
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李景知籤下合同。
思慮了很久,終究還是決定籤下這個大單子。
對比李家,我一個即將倒閉的公司,
又有什麼輸不起的呢?
在之後的日子裡,我幾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經營公司上。
陸南遇回家次數變多。
隻是每一次都像是例行公事一樣,隻為做那一件事。
偶爾,他會給我買小禮物、小蛋糕,或者一束花。
如果不知道梁晚晚,不知道他的背叛。
我大概還會沉浸在他假裝的愛意裡,幸福的不得了。
可惜,人生沒有那麼多如果,虛偽終究不是真誠。
我對他的給予照單全收,但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