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還有,李家對你的幫助,你隻要接受就好,不要有負擔,你隻要記著,那是爸爸在幫你。」


 


「往後……照顧好你媽媽……還有自己……」


 


像是耗盡最後一口氣,我爸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他抓住我的手:「我的葬禮回老家辦……不需要陸南遇來……你不用通知陸家……」


 


最近陸南遇做的那些事,早已人盡皆知,我父親又怎麼會不知道。


 


他為我憤怒,可卻什麼都做不了。


 


到最後,也隻能說一句,在他的葬禮上不想看見陸南遇以及陸家的任何人。


 


我心頭悶得喘不過氣,隻一味地點頭。


 


外面的天空開始變得灰蒙蒙的,陰沉的讓人壓抑,好似S神的俯視。


 


我父親的臉逐漸變成灰白色,他一點點失去生機,直到他的手心再也沒有任何溫度,那雙曾經舉起我的大手,重重地從我的手裡滑落。


 


巨大的悲痛席卷我全部的神經:「爸爸……」


 


我媽抖著手抓住我爸的手:「老林……」


 


我的耳邊開始變得喧囂,醫療器械發出刺耳的平音,醫生護士來來去去。


 


我看著我的父親被推走,我聽著醫生對著我說接下來應該做的事。


 


可我的腦海裡出現的,卻全都是從小到大關於父親的片段。


 


將我舉在肩頭的父親,領著我去幼兒園的父親,給我買各種東西的父親,送我去國外讀書的父親……


 


這些日子,

我拼命工作,我想以後我會在我的領域內發光發熱,我爸我媽會欣慰舒緩地過著他們以後的日子,我們一家人會開開心心地在一起。


 


可是,這都是我以為。


 


上天總會給我當頭一棒,讓一切落空。


 


以後,我再也吃不到父親給我買的蛋糕,收不到父親給我的禮物,更不會在回家時,見到深夜加班回來的爸爸。


 


灰蒙蒙的天空,終於下起了大雨。


 


天還會晴,可我的父親再也不會回來了。


 


22


 


遵照我爸的遺願,他的葬禮安排在北城老家。


 


我沒有通知陸南遇,也沒有跟陸家任何一個人說。


 


陸南遇知道我在管理家裡的公司,又怎會不知道我爸病重入院的消息,但是他沒來看過一次我爸,無非是怕來了,我們家會變著法地吸他家的血。


 


生前無人問候,

S後也不需要他的悼念。


 


我爸的葬禮上,李景知一家都來了。


 


我不知道李家究竟欠我爸多大的人情,能讓李家這麼多人來。


 


不過既然沒人說,我也就沒問。


 


送完我爸最後一程,我沒有急著回南城。


 


我好像忽然間失去了信念,對很多事失去了熱情,我隻想放空自己,什麼都不想做。


 


晚上,坐在滿是星星的院子裡,耳邊傳來蟲鳴聲時,才發覺原來已經入了夏。


 


手機接連響了好幾聲,來了好多條短信。


 


全是陸南遇和梁晚晚親密的照片。


 


發件人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是大概猜得出來,應該是梁晚晚。


 


這段時間,陸南遇不再藏著她,她也許覺得自己與眾不同,讓陸南遇上頭了。


 


所以愈發的囂張挑釁。


 


我望著那些照片,心頭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梁晚晚可悲,果然能當小三的人,腦子都不太正常。


 


我關掉手機,繼續看墨藍色的天空,昏昏欲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是女兒打來的。


 


「媽媽,你在哪?」


 


「媽媽在外地談合作,熙熙要好好吃飯,好好上學,等媽媽忙完了就立刻回去陪你。」


 


熙熙有些失望:「好吧,那我等媽媽回來。」


 


我沒說話,正要掛斷電話。


 


卻聽見熙熙在電話那端說:「媽媽說她在外地談合作,忙完了就會回來陪我。」


 


「爸爸,你想知道媽媽去哪了,自己問不就好了。」


 


陸南遇?


 


剛剛才和梁晚晚在一塊親密,這會就回到家利用女兒來詢問我的蹤跡?


 


真是讓人費解的行為。


 


我掛了電話,順手關了機,然後回屋睡覺。


 


整個過程我的情緒都很平穩,平穩到真的像是一具行屍走肉,連我的眼淚掉下來都不知道。


 


23


 


第二天,李家來了人,還是李景知。


 


他沒有說很多話,隻遞給我一份文件。


 


打開一看,竟是李氏集團的大額股份轉讓協議。


 


我半天沒動,不知道應該問些什麼,說些什麼。


 


大訂單至少是看在我的原創成果上。


 


現在的股權轉讓協議,實在讓我受寵若驚。


 


我到底還是問了出口:「為什麼?」


 


李景知:「能讓李家給出這麼多股權的,你覺得是為什麼呢?」


 


一個想法忽然從我的腦海中冒出來,但是又覺得實在不可思議。


 


李景知笑了笑:「其實很多事兒不必追根究底,安於現狀就挺好。」


 


我蹙眉:「安於現狀固然好,但我不想當個傻子。」


 


「你父親沒告訴你前因後果,就說明他不想讓你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他隻希望你簡單地活著。」


 


「其實什麼都不知道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兒,有時候知道了一些事,就會被賦予很多身份,很多束縛,而什麼都不知道,隻需要走好你的陽關大道就好。」


 


「就像你和陸南遇,如果你不追根究底,什麼都不知道,又是另一番結局。」


 


不得不承認李景知說的話有一定的道理。


 


但是掩耳盜鈴,終究不能長久。


 


我看向李景知:「二哥說得對。」


 


李景知先是一愣,隨即淡聲笑了:「太聰明的人會少很多快樂。」


 


「我本來就沒有快樂了。


 


李景知:「你的快樂會回來的。」


 


24


 


我爸去世,我媽極度悲痛,不願再回南城,她要留在北城陪著我爸。


 


我媽從頭到尾都沒有驚訝於李家的種種,想必她一直都知道這其中的因果。


 


我沒有強求我媽回來,因為我已經長大了,我可以獨當一面。


 


而且她留在北城,也不是全無照應,至少還有李家。


 


在北城待了大半個月,我也該回去了。


 


到家時,時間已經到了深夜。


 


推開門,客廳內煙霧繚繞。


 


陸南遇坐在沙發上,正在抽煙,桌子上的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


 


聽見動靜,他抬眸向門邊看過來。


 


見我回來,他極輕地笑了一聲:「消失這麼多天,幹什麼去了?」


 


我疲憊地低著頭:「陸南遇,

離婚吧,把女兒給我。」


 


陸南遇冷嗤:「一回來就跟我提離婚,怎麼,是李景知的技術比我好?好到不需要你吃避孕藥?好到讓你上了頭,拋夫棄子?」


 


他抬起另一隻手,將一個瓶子猛地摔到地上,發出很大的聲響後,滾落到我的腳邊。


 


我和陸南遇,終於到了徹底撕破臉的這一天。


 


我冷冷地看向他,說著最狠的話:「陸南遇,你不會以為我永遠都是你手中的提線木偶吧?你讓我怎樣就怎樣?」


 


「我告訴你,早在發現你背叛的那一刻,我就對你失望至極。」


 


「在你一點點磨滅我感情時,我對你就隻剩下惡心。」


 


「生兒子保地位?你不會真以為我會去做這麼愚蠢的事吧?這種事,隻有你的梁晚晚願意去做,畢竟你在她面前是皇帝,而你在我面前就是垃圾。」


 


陸南遇的臉色越來越黑,

他站起身,緩緩朝我走過來。


 


「抱上李景知的腿,就硬氣起來了?」


 


我冷笑:「沒錯,你不也是因為你家比我家有錢,就肆無忌憚地欺負人?你們全家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實在是令人作嘔,不過,錢確實是個好東西,不然我也不至於忍著惡心跟你睡一次又一次。」


 


陸南遇在我面前站定,眼神沉得嚇人:「我給你那點三瓜兩棗,也值得你那麼賣力?你以為那點錢能讓你翻身在我之上?」


 


「還是說,你認為李景知能為你與我陸家為敵?你還真是跟以前一樣天真可愛。」


 


「婚我不會離,孩子我也不會給你,我倒要看看李家能為你做到什麼地步。」


 


「林清霧,想過跟我徹底撕破臉的後果嗎?」


 


「原本我還想留著你家那小公司給你玩玩,現在看來,完全沒必要留著。」


 


「你家公司倒閉的時候,

你爸受不住一命嗚呼的時候,可別在忍著惡心躺在我身下求我給你錢。」


 


這句話徹底讓我失去理智,狠狠地給了陸南遇一巴掌。


 


這一巴掌我用足了全身的力氣,打得我手心疼到發抖。


 


想到我爸臨走時的樣子,我的眼眶不受控制地酸澀發紅。


 


陸南遇的臉被我打得偏向一側,臉上迅速泛起五指印。


 


他的額角有青筋隱約凸起,這是他暴怒的前兆。


 


但我無所謂,我已經什麼都不想要了。


 


這一刻,我失去理智到,就算女兒的撫養權不給我,我也無所謂了。


 


陸南遇猛地掐住我的脖子,雙目逼近我的視線:「跟李景知睡了沒有?」


 


25


 


我看著他憤怒的眼睛,竟是有點痛快,我挑釁地回復他:「你說呢?一個家世相貌都比你優越的男人,

我有什麼理由拒絕?」


 


陸南遇冷笑:「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天真,你以為李景知看得上你這個二手貨?」


 


我不緊不慢地回:「看不看得上不是你說了算。」


 


「李景知是你能掌控得了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


 


「連你這樣的,我都能心甘情願地當個行屍走肉,又何況是李景知,隻要他給我錢,其他的無所謂。」


 


「你的眼裡就隻剩下錢了嗎?」


 


陸南遇看著我的眼神很諷刺,他好像很失望。


 


我卻覺得很搞笑:「不然呢?要那廉價腐爛毫無意義的感情嗎?梁晚晚倒是要你的愛,你給啊。」


 


陸南遇的表情更加冰冷,半晌沒說一句話。


 


好似我這句話說得多麼不合時宜。


 


我將手機拿出來,把短信上收到的那些照片懟到陸南遇眼前。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是梁晚晚發給我的。」


 


「她屢次來挑釁我,不過就是因為太愛你了,失去理智了。」


 


「你不應該給人家愛嗎?反正你的愛那麼廉價。」


 


陸南遇沒有看我手機上的圖片,隻是目光如炬地看著我。


 


仿佛想從我的臉上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但最終失望得惱羞成怒,一拳打到了牆壁上。


 


咬牙切齒地喊我的名字:「既然你想離婚,那就如你所願。」


 


我點了點頭,側身上樓。


 


行至樓梯口,卻又聽見陸南遇說:「女兒你不要了嗎?」


 


我沉默幾秒,最終說:「你會給我嗎?」


 


「不會。」


 


我知道他不會給我,孩子是報復一個媽媽最好的利刃,他就算不愛孩子,但為了讓我不痛快,

也會跟我爭孩子。


 


而我要脫離這片沼澤,必然要鮮血淋漓,不可能無傷而退。


 


我是很愛孩子,但是我也要愛我自己。


 


為了孩子繼續待在這片讓我窒息的沼澤裡,也許我會悄然S去,無人問津。


 


陸家再怎樣不疼熙熙,她也是陸家的子孫,至少熙熙不是在沼澤裡。


 


我吐出一口氣:「那就讓她跟著你吧。」


 


說完,我邁步上樓。


 


臥室裡,女兒已經熟睡。


 


我坐在床沿,看著她的眉眼,心頭酸澀。


 


沒見到她時,我可以對陸南遇輕松地說出不要她。


 


可是見到她,我的心又宛如刀割。


 


哪有當媽的不愛自己的孩子,她是我一手帶大的寶貝,這些年如果沒有她的陪伴治愈,也許我早就在這場婚姻裡S去。


 


她是拯救我的天使,

可我卻拋棄她。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