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的小手觸上我的臉頰:「媽媽不哭。」
我哭了嗎?我竟不知道。
我將孩子抱進懷裡:「對不起熙熙,媽媽回來晚了。」
熙熙的臉埋在我的懷裡,好久好久沒出聲,我以為她又睡著了。
正要將她放下的時候,她又開始說話:「媽媽,不要難過,就算你和爸爸離婚了,就算我不能跟著你,你也永遠都是我的媽媽。」
說著她從我的懷裡掙脫出來,跑去書房拿了一張獎狀出來。
「媽媽,你看,熙熙得了獎狀,熙熙是三好學生,熙熙會努力學習,長大了保護媽媽。」
這麼小的孩子,卻能說出這麼懂事的話。
我想說些什麼,可我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任何的話語在此刻都變得蒼白無力。
我沒辦法讓我的女兒不受到傷害。
「媽媽,不要擔心我,我分得清是非善惡,你永遠都是最愛我的媽媽,我也永遠愛你。」
26
樓下,陸南遇依舊在抽煙。
他的心中有氣,但是卻又無可宣發。
一直逆來順受的林清霧,為什麼忽然就變得這麼不聽話了。
不聽話的林清霧讓他發堵。
特別是剛剛她提離婚時的神色,看不出一點難過與悲傷,更沒有了以前的委屈和痛苦,有的隻是寡淡至極的冷漠。
就連離婚不能要女兒,她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憤怒發瘋。
她變了,徹底地變了。
她這種變化,讓他莫名其妙地情緒浮動得厲害,好像做什麼都不太順心。
他摁滅煙,起身去樓上臥室,門虛掩著,他在門外站定。
林清霧正在給熙熙講故事,
他明明滿心的怒氣,不知怎的,看到這一幕,他竟是怕打擾這一刻的溫暖,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熙熙沒多會兒就睡著了。
她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又親了下她的臉,然後抱著女兒一同入睡。
這樣帶孩子的林清霧,他很少見過。
很溫柔,渾身都是暖暖的愛意。
陸南遇最終沒有進屋,轉身又去了樓下。
再度坐到沙發上時,他的腦子裡莫名其妙地跳出了很久以前的畫面。
以前的林清霧對他也是那樣溫柔,她的愛從眼睛裡就能溢出來。
她的眼睛很好看,笑起來彎彎的。
從什麼時候起,她看他的眼裡除了冷漠什麼都沒有了,在他面前,她的眼睛再也沒彎彎地笑過。
就連他親自去接她下班,她睡著時給他蓋上衣服等著她睡醒,
她眼裡都沒有絲毫的笑意。
甚至,連他吃醋,她都沒有表現出過去那種歡喜的笑顏。
他所有的哄慰,她都無動於衷。
陸南遇又點了根煙,無聲笑了笑。
他怎麼會想起這些?
難道他陸南遇離了林清霧,就不行了嗎?
接下來的很多天,陸南遇的工作量增加了,和朋友出去喝酒的時間增多了,甚至跟梁晚晚在一塊的時間也拉長了。
可是沒人知道,他看似瀟灑如往常,卻每天都被困在一種焦躁困擾的情緒裡。
每天,他的手機一響,他就會立刻拿過來查看。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隻是每一次來的信息都讓他不痛快,不滿意。
這天晚上他照常和兄弟喝酒,他的手機再度響起。
他猛地拿起來,是林清霧打來的電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心裡一直壓著的不痛快,好似通暢了些許。
他點了接聽:「喂?」
「什麼時候辦理離婚?」
剛通暢的神經,瞬間再度堵起來。
氣衝頭頂,他冷笑著道:「就這麼迫不及待?」
林清霧不冷不熱:「跟你這樣的人,多綁定一秒,都讓我惡心。」
「那就明天,民政局見。」
說完,陸南遇就掛了電話。
他的好兄弟聽見這話,開始揶揄:「民政局?不是要去跟你的寶貝離婚吧?」
其他人跟著接話道:「怎麼可能,想當年南遇為了林清霧把趙韻晴都給甩了。」
「那是南遇覺得趙韻晴不太好拿捏,所以才不要趙韻晴,你還真以為南遇多愛林清霧呢?他啊,就是想找個能讓他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的人。
」
眾人哄笑。
「那現在這個梁晚晚又是怎麼回事兒?我瞧著南遇對梁晚晚可比對林清霧還要上心呢!」
「嘖嘖嘖,隨隨便便就送出一座島當生日禮物,親梁晚晚那勁兒,簡直像是沒吃過飯。」
「哎,不過奇了怪了,這幾天南遇怎麼不去找梁晚晚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聽得陸南遇心裡煩躁得不行。
他猛地放下手裡的酒杯,酒杯應聲而碎:「都閉嘴!」
說完,他臉色沉沉地站起身,直接離開了包間。
包間內,眾人面面相覷。
「他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可能是報應來了吧?」
眾人又是一陣笑。
那些笑聲,傳到陸南遇的耳朵裡,異常的刺耳。
他跌跌撞撞地倚在電梯裡。
報應?
他冷笑,真是可笑。
隻有沒用的人才會相信報應那一套。
他還真想看看,離了他陸南遇,林清霧能活得多快樂?
27
我和陸南遇的離婚程序走得很快。
第二天早上,就去了民政局籤了字。
隻是還需要一個月的冷靜期。
從頭到尾,我們沒說過一句話。
結束後,一出門,他就開車離開了。
我則是回去了一趟,收拾關於我的東西。
屬於我的帶走,陸南遇送的也照樣帶走。
我可不是那種離開時還把禮物原封不動退回的女人,跟錢過不去的女人都是愚蠢至極的人。
女兒上學去了,沒有在家,我不擅長告別,如果女兒在的話,我都不知道應該怎樣跟她說。
我承認自己是一個自私的母親,就算女兒以後恨我我也認了。
最後看了一眼女兒的房間,我終於拉著行李箱,離開了這個我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除了女兒,我沒有任何牽掛。
28
搬出陸家後,我就回了自己家,上班回家兩點一線。
我料到陸南遇不會輕易地放過我,隻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公司所有項目,都遭到了陸南遇全方位的圍攻。
在陸家面前,我這小公司自然反抗不得,很快就岌岌可危。
但是他分寸又拿捏得很好,不至於讓我倒地不起,卻也不讓我站起來。
我捏了捏太陽穴,有些好笑。
陸南遇還真是看得起我,S我焉用宰牛刀?他竟是費這麼大精力來對付我,是我的榮幸,還是他瘋了。
我知道,他等著我求饒,等著我向他認輸。
畢竟我們離婚的消息還沒有傳出去,他不想丟臉,卻也不想求和,隻能用他的方式讓我投降。
但很可惜,要讓他失望了。
陸南遇以為可以隨意拿捏我而掉以輕心的時候,李家給了他重重一擊。
對於陸家是重重一擊,那必定是不小的損失。
再大的公司,再大的家族,興衰也不過是在一瞬間。
陸家的資金鏈幾乎斷裂,很多項目面臨暫停。
如果李家不繼續追擊的話,陸家很容易緩過來,畢竟瘦S的駱駝比馬大,就算陸氏暫時彎腰,能將陸氏拉倒的企業也屈指可數。
但很不巧,在這屈指可數的企業裡李家當得上老大。
生意場上,如果兩家沒有仇怨,基本不會做這麼絕,因為做得太絕也會讓自己傷了元氣。
但現在,李家的目的就是要讓陸家一頭栽在地上,永遠都起不來。
我想過李家會出手,沒想到的是,李家竟會這樣決然,不惜自損八百,也要將陸家踩到泥濘裡。
陸南遇大概怎麼都想不到,李家的手段會這麼快狠準,打得他措手不及,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一轉眼,一個月冷靜期的期限就到了。
我聯系陸南遇去拿離婚證時,他語氣中充滿了嘲諷:「有了李家這個靠山,果然硬氣了不少,林清霧,你除了靠男人,你還有什麼用?」
他的話我不以為然,甚至還能回懟兩句:「誰有靠山不硬氣?你沒有陸家你又算什麼?你除了靠父母你又有什麼用?如果你的背後沒有陸家祖輩的積累,我一個人就能把你踩S,輪得到你欺負我?」
陸南遇被我堵得怒意橫生:「你真是長能耐了。
」
我笑:「天天聽那些奉承的話聽多了,聽不得實話是吧?」
「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你,希望你速來。」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我知道他一定會來,因為他的傲氣不允許他當縮頭烏龜,就算他對我真的有些感情,他也不會低下他半分的頭,又何況他對我已經毫無感情。
29
拿離婚證的人不少,竟還需要排隊。
陸南遇站在我身後,一言不發。
當初拿結婚證時的場景,仿佛還在昨天。
那時的他對我,大概也是真有感情,排隊時,一直握著我的手,低頭在我耳邊說:
「領了證就是我的人了,以後可不能再理別的男人了。」
那時他對我的佔有欲很高,路上有男的跟我要微信,他都會氣半天,然後狠狠地親我。
想著我和陸南遇的過去,我們之間也不是沒有過快樂的時光。
那些快樂的片段,讓當時的我覺得幸福無比,讓現在的我唏噓不已。
時光總會在記憶裡變薄,一切都好像還在眼前,也難怪很多人執著過去,看不透,想不明,人究竟是怎麼從相愛情深,走到相看兩厭的。
排到我時,我毫不猶豫地再次籤下自己的名字。
再看陸南遇,他也是一樣,毫無猶豫。
從民政局一出來,我就將離婚證扔在了垃圾桶裡,從此我和他再無瓜葛。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自由與放松的滋味。
我沒有再看陸南遇一眼,直接開車離開。
30
陸南遇盯著林清霧的汽車尾燈,滿腔的憤怒,忽然被一種莫名的空落取代,而這種感覺讓他更加的憤怒。
以至於回公司處理事務的時候,
他變得異常暴躁。
公司一眾高管面面相覷,都不敢多言,多言一句都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散會後,他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看著外面西沉的太陽,情緒不僅沒有平靜下來,反而反撲得厲害。
他想不通,這些年他虧待林清霧了嗎?
為什麼她會這麼恨他,恨到想讓陸家倒地不起。
恨到連女兒都不要,都要跟他離婚。
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是梁晚晚打來的。
他煩躁地將電話掛斷,點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梁晚晚的電話又打來了。
他隨手就把她拉進了黑名單,是真的煩。
坐到下午六點多,有老師打電話來,說孩子一直沒人接。
陸南遇熄滅煙,竟是連孩子什麼時候放學都忘記了。
他拿起車鑰匙,
趕去學校。
接到孩子後,他沒有再去公司,而是帶著孩子回家。
現如今公司的狀況,這些事他本可以安排助理去做,但他卻莫名其妙地想親力親為。
熙熙跟林清霧長得很像。
就連看他的眼神,都有一種冰冷的相似。
回到家,女兒甚至都不想多跟他說一句話,就獨自上了樓。
陸南遇喊住她:「你是對爸爸有什麼意見嗎?」
熙熙站在樓梯上,一字一句地說:「熙熙能有什麼意見呢,我隻是想去寫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