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向村裡世代供奉的龍神許願：
「神啊，幫我劈S渣男吧」
下一秒，男朋友安詳地躺著在門口。
低沉的聲音響徹雲霄:
「我幫你解決這些小事，換你解決我的終身大事」
1.
「程鯉.....程鯉！」
我迷迷糊糊，睜眼就聽見宋與埋怨的聲音。
「車快開了，你怎麼還在睡」
記憶還停留在剛踏入候車室，我卻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程鯉太累了，也該好好休息。」
江祁在一旁打圓場，不忘對我投來安慰的表情。
宋與意味深長地看向江祁，陰陽怪氣道:
「你倒是了解她。」
這學期結束前，
專業課老師布置了奇怪的作業——以小組為單位調查身邊的民俗傳統。
宋與作為我的男朋友，自然和我分在一組。
精心挑選著實踐地點，最終把目標定在我許久未回的老家豐龍村。
本以為這次實踐是甜蜜雙人遊，誰知半路S出個江祁。
「我對豐龍村很感興趣，也了解過相關信息。」
「別的小組都滿員了，可以和你們一起嗎？」
江祈是這學期轉來的新同學，我和他毫無交流。
我用眼神示意宋與，他卻毫不在意。
就這樣，我們三個踏上去往豐龍村之路。
思緒回籠，江祁自然地從我手裡接過提包。
「走吧，去候車。」
宋與滔滔不絕地埋怨我太能睡。
江祁帶著我向前走幾步，
把宋與甩在身後。
「最近辛苦了。」
接連幾日熬夜查資料讓我身心俱疲，連困意都比平時來得更多。
隻是睡著之後的夢境，實在有些捉摸不透。
2.
目光所及之處隻有紅色，我一把扯下阻擋視線的東西。
懸於我頭頂的居然是紅蓋頭。
身下的轎撵微微晃動。
我好奇地掀開簾子，四周是一望無際的樹林，抬轎子的伙夫沉默地向深處進發。
我剛要開口，耳邊傳來輕快的童聲：
「七月半，嫁新娘，龍神娶親威名揚」
不知不覺間，幽暗深處隻剩我一人。
.....
「程鯉！」
我猛然睜開眼。
江祁有些擔憂地看著我。
「你沒事吧，
怎麼一直在說夢話？」
火車不時地晃動提醒我剛才隻是一場夢。
躺在中鋪的宋與不以為然。
「程鯉一直這樣，不用管。」
江祁還想說些什麼，被宋與打斷。
「你這麼關心她做什麼？」
眼見氣氛變得尷尬，我主動開口。
「我沒事，謝謝關心。」
和宋與在一起的第二年，他就忍不住糾纏別的女生。
數不清的爭吵一次又一次消磨我的感情。
我想以這次實踐為契機和他認真交流，可隊伍裡多了個江祁，隻能另尋機會和宋與談談。
江祁和我同在下鋪，抬頭的片刻與他視線交匯。
江祁一直在看我，眼神中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宋與睡著後的呼吸聲從上鋪傳來。
江祁用隻有我們兩個能聽見的語氣問：
「你和宋與……」
話音未落，
火車劇烈的震動讓我失去平衡。
片刻之間，我落入溫暖的懷抱。
緋紅爬上江祁耳根，我在他懷中目睹這一變化。
我湊到他耳邊，呼吸盡數噴灑在他泛紅的地方。
「謝謝你」
紅痕從江祁耳根蔓延到臉頰，看著實在有趣。
3.
村莊位於偏僻的小鎮，剛下火車又得轉乘大巴。
我們三人風塵僕僕，趕在落日前踏入豐龍村。
沿途走過的各家各戶門窗緊閉。
一陣風吹過，空蕩的街道盡顯荒涼。
怪異的感覺湧上心頭，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江祈見狀趕忙脫下外套。
「別著涼了。」
獨屬於江祁的外套披在我肩上，似乎能感受到殘存的溫度。
一旁的宋與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面容姣好的少女正朝這邊揮手。
她說自己是村長的女兒，負責為我們安排住處。
跟隨少女走出幾步，宋與卻愣在原地。
「怎麼了」
我有些疑惑。
宋與雙目無神，顯然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少女走到他面前，輕笑著。
宋與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4.
「這位哥哥應該很辛苦吧？」
少女貼心地接過宋與手上的提包。
「小妹帶你走吧。」
宋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沉默許久的江祁忽然開口，詢問少女住處有多遠。
少女好像很怕江祁。
她低著頭，恭恭敬敬地回答江祁提出的問題。
和剛才對著宋與調笑的樣子判若兩人。
又是一陣寒風吹過。
江祁自然地伸手為我合攏領口。
我後退一步，思考這種行為是不是有些逾距。
我看向宋與。
隻見他一雙眼睛恨不得黏在那位少女身上。
臉上滿是蓋不住的笑容。
我嘆了口氣，聯想到上車前他對我的冷嘲熱諷。
還管什麼逾矩，從現在開始我和宋與沒有任何關系。
眼看著宋與跟隨少女越走越遠。
我不假思索地一把抓住江祁的手。
「走吧，我們不能落後了。」
從被我牽起手腕開始，江祁一句話都未曾說過。
我用餘光偷瞄。
隻見他雙唇緊閉，目光緊緊盯著前方
看起來像是不知所措。
我試探著松開手。
沒過多久，江祁溫熱的掌心覆上我的指尖。
5.
越往裡走，我越是有種奇怪的感覺。
童年時繁華喧鬧的豐龍村。
如今卻蕭索寂寥，半天見不到幾個人影。
少女帶著我們停在兩層高的自建房門口。
早已等候多時的男人從屋內迎接我們。
比起我記憶中的村長。
眼前的男人不隻蒼老，而且面色慘白。
引人注目的是男人的臉。
渾圓的臉與消瘦的身形組合在一起顯得十分怪異。
就像是……被泡發了一樣。
我無端打了個寒顫，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望向我。
「外面太冷了。」
一路跟隨在少女身旁的宋與忽然開口，
親昵地攬過我的雙肩。
我有些不自在地聳肩，卻被他牢牢扣住。
江祁的視線落在宋與接觸我的雙手之上。
目送我被宋與半推半就地帶入屋內。
「你想幹什麼？」
我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警告宋與。
他似笑非笑，質問我為什麼和江祁走得太近。
「你和別的女生走在一起的次數少嗎？」
宋與一次又一次地和別的女生約會。
每次見我，領口都帶著不同色號的口紅印。
「到此為止吧。」
和他在一起的每時每刻都讓我感到窒息。
「你等著」
宋與惡狠狠地瞪著我。
沒等我回應。
撲面而來的霉味讓我忍不住咳嗽。
環顧四周，
本應潔白的牆壁覆蓋著大片霉斑。
屋內的潮湿感揮之不去。
村長說這間屋子隻是長久沒人居住，打掃一番還算得上新房。
沒等我開口和村長申請換住處。
他便帶著女兒離去。
想到要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一禮拜，我有些發愁。
江祁是我們之中適應最快的。
從進屋開始，他沒有任何不適的反應。
我和宋與捂住口鼻艱難呼吸的時候。
江祁已經收拾整齊。
宋與毫不客氣，直接躺在最裡面的床位。
江祁和我對視片刻，主動選了外側。
外面天色漸暗。
宋與卻起身朝門外走去。
想起沿途荒涼的景象，我主動叫住宋與：
「人生地不熟的，
現在出去太晚了。」
「和你沒關系。」
宋與一句話嗆得我再難開口。
眼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
6.
簡單收拾過後，才想起江祁的外套還穿在我身上。
我將疊好的外套還給他，江祁卻並未接過。
「你留著吧」
江祁反推過來，溫熱的掌心與我交疊。
「這裡溫差大，總要備件外套。」
靜默片刻，我先一步移開。
江祁嘴唇微張，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在處理好和宋與的關系之前，我實在疲於應付江祁。
江祁用低啞的聲音問我：
「隻有宋與嗎？」
他眼神暗了暗，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那我等你。」
江祁不再說話，
我也不會活躍氣氛。
屋內的安靜持續到半夜。
直到——
水滴的聲音傳來。
我睡得迷迷糊糊，隱約聽到宋與床鋪那裡傳來的水聲。
滴答，滴答……
我被吵得心煩意亂。
抬眼，對上宋與放大的臉。
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他渾身湿透，血跡混合著雨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別靠近他！」
宋與幾乎是撲過來對我發出怒吼。
我猛地睜開眼。
床邊坐著穿戴整齊的江祁。
「做噩夢了嗎？」
江祁關心地靠過來。
昨晚的夢太過逼真，我本能地避開他靠過來的動作。
江祁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沒事」
我深吸一口氣。
自從著手開始探索豐龍村。
我做的噩夢都快趕上好幾年的量。
思來想去，隻能把這一切都歸咎於休息不好。
我在床上緩了緩，後知後覺想起來今天村長要帶我們去實地考察。
剛踏出門口，一聲尖叫劃破安靜的村落。
我和江祁四目相對。
從彼此的眼中察覺出最壞的結果。
宋與出事了。
說是出事似乎並不準確。
宋與衣衫不整地躺在村長女兒的床上，把剛睜眼的少女嚇得不輕。
村民圍著村長的院子竊竊私語。
我和江祁一踏入院內，就被無數視線包圍。
村民們的臉都是灰白且浮腫，
空洞的眼底滿是青灰。
不知為何，我忽然想起之前做的夢。
行屍走肉般的路人衝上來將我拆吃入腹。
恐懼如同潮水般將我包圍。
漸漸地……我忘記了呼吸。
「別怕」
像是感受到我的恐懼，江祁撫上我的肩膀。
熱量源源不斷從掌心傳來，江祁的安慰給我莫大的鼓勵。
我被江祁帶著穿過層層包圍。
少女坐在床邊掩面哭泣。
宋與神色木然，仿佛這裡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7.
「宋與……宋與！」
過了很久，他緩緩開口。
「是你們想的那樣。」
少女的哭聲漸大，
蓋住了門口嘈雜的聲音。
人群中分出一條路。
村長站在床邊，沉默地注視著一切。
「就這樣吧。」
親生女兒發生這樣的事，作為父親的他反應平淡如喝了白開水。
奇怪的是，村長說完話之後，少女立刻停止了哭泣。
「帶新人祭拜龍神是大事，不能耽擱。」
豐龍村世代信奉龍神。
在龍神的庇佑下，村鎮連年風調雨順。
村長說，我們一家沒搬離村鎮之前。
每次祭拜活動，我都吵著要參加。
曾經的記憶遙遠又模糊。
村長提到關於過去的事情，我竟什麼都想不起來。
「你還好嗎？」
江祁神情凝重，俯下身輕拍我的後背。
我搖搖頭。
宋與從開始到現在，隻說過一句話。
我們三人各懷心事，沉默地走在去往龍神祠堂的路上。
前方領路的村長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述著我和豐龍村的故事。
這些毫無印象的「往事」提不起我的任何興趣。
身旁的江祁倒是神採奕奕，村長講述的任何細節都不放過。
遠遠的就看見祠堂外擺了長條形桌子。
村長解釋說這是為我們準備的接風洗塵迎新餐。
豐龍村地處平原深處，周圍隻有幾條淺淺的河道。
可這桌上卻擺滿了魚肉。
或者說，桌子上隻有魚肉。
像是猜到我的不解，村長主動為我們解釋。
因為龍神喜愛魚肉，所以祭拜龍神之後必須吃魚。
很特別的習俗，我在實踐記錄本上如實寫下這段文字。
即將進入祠堂，一路沉默的宋與此刻有了反應。
他面露驚恐，瞳孔微顫，像是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
「不去……我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