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程鯉，你跑不掉。」
我拔足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
路的盡頭出現一間院落，外觀和我們住的一模一樣。
沒辦法了。
我試探著推開大門。
屋內十分安靜，空氣中漂浮著灰塵。
我專心地探查著前方，絲毫沒注意身後的危險。
我被人牢牢抓住雙肩。
宋與渾身湿透，血腥味撲面而來。
「帶我離開！」
他幾乎是咆哮著向我喊道。
昏迷的宋與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顧不上多想，我揮舞著手臂試圖與他保持距離。
掙扎中不知觸碰到哪裡，宋與忽然消失不見。
仿佛剛才出現的一切都是幻覺。
我深呼吸讓自己保持平靜。
餘光瞥見地上的東西——剛剛從我身上掉下的實踐筆記。
13.
我隨手翻動著，前幾頁記載著豐龍村的相關習俗。
夾層中掉落的紙張吸引著我的注意。
我分明記得自己沒往裡面塞過東西。
最前面的是一張報紙。
放大的標題寫著：
「痛心！被暴雨摧毀的鄉鎮，村民集體遇難」
文章內容中的豐龍村三個字被著重勾畫出來，和標紅的遇難二字深深映入我的腦海。
後面是張折成方形的 A4 紙。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將它打開。
【看到這封信的人，請馬上離開。
關於豐龍村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是首都大學的學生程鯉。
趁著暑假，我帶男朋友回到豐龍村完成老師布置的課外實踐。」
在這裡，
我遇見了他。
他說他是我幼時的朋友，可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在老家的第二天，男朋友出軌了。
他見我傷心，提出要幫我。
男朋友不見了。
豐龍村早已被大雨衝刷殆盡，村民都是假象。
這裡沒有信號，連時間也完全停滯。
他有改變認知的能力，請務必小心。
在成為他的新娘前，我必須結束這一切。
紙張掉在地上，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荒誕的不真實感席卷而來。
更多的東西隨之掉落。
那是兩張車票，上面寫著我和宋與的名字。
那江祁……是怎麼來的？
咚、咚
腳步聲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如此清晰。
江祁從背後抱住我。
「我找了你好久。」
「怎麼這樣不聽話？」
我剛要開口，便被他的食指抵住雙唇。
「一切都準備好了，你聽」
安靜的屋內忽然響起陣陣童聲。
七月半……嫁新娘……
我想起來了。
14.
我曾在豐龍村生活過。
那時的村子處處透露著祥和的氛圍。
直到那年，村子顆粒無收。
鄉民堅信村子鬧災荒一定是龍神發怒。
村長操辦著盛大的祭祀儀式，仍然一無所獲。
最終，他把目光轉向年幼的我。
「傳聞龍神娶親可消百災。」
「那就把程鯉獻出去。
」
父母將年幼的我護在身後，可還是敵不過蜂擁而至的村民。
他們被牢牢鉗制，眼睜睜看著村長將我帶走。
一番簡單的洗漱後，我被塞進轎子裡。
幾塊布條堵住我哭喊的聲音。
為防止我逃跑，他們特意將我手腳綁住。
伴隨著激昂的嗩吶聲，轎子緩緩升起。
昏暗的山洞裡，隱約聽見有人低泣。
記憶的最後，我對上猩紅的雙眼。
再次醒來，我躺在家中。
母親掩面哭泣，連夜收拾行李帶我離開。
搬離豐龍村不久後，我交到了新朋友。
那是一道黑色的影子。
我叫他阿奇。
初來乍到的我交不到新朋友。
每個孤單的時候，都是阿奇陪我。
漸漸的，母親發現了異常。
我再次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母親一臉憂愁地告訴其他人。
那天晚上，在阿奇消失前。
我第一次聽見他說話。
「不可以忘了我。」
「因為你是我的新娘。」
15.
思緒回籠，我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被江祁抱著。
「你是阿奇？」
抱著我的雙臂猛然收緊。
江祁有些激動。
「你都想起來了？」
他低頭，在我臉上啄吻。
「明天就能辦娶親儀式。」
我微微側過身。
「宋與昏迷和你有關系嗎？」
聽到宋與的名字，江祁有些不悅。
可還是耐心解釋：
「你向我的雕像許願，
他得到了懲罰。」
江祁把我帶回最初的房間。
他讓我待在這裡等待娶親儀式，說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宋與依然躺在屋內昏迷不醒。
我環顧四周，計劃出逃方案。
再次翻出實踐筆記，這次，上面多了新的內容。
「宋與被他扔在地上，渾身是血」
「他讓我看到宋與的S狀，隻為打消我逃跑的念頭」
「又失敗了……到底怎樣才能離開」
「隻有讓他……S」
腳踝處傳來奇異的觸感。
那是一隻手。
恐懼感直衝大腦，我腎上腺素飆升，猛地低頭。
我和自己對上視線。
準確地說……是我自己的屍體。
整齊地堆疊在床下。
我好像明白了失敗的代價。
我試探著看向對面。
宋與的床下，同樣是密密麻麻的屍體。
雞皮疙瘩爬滿全身，我難以用語言形容面前的場景。
江祁是怪物。
是毫無人性的怪物。
我必須找到離開的方法。
大門外側落了鎖，旁邊的窗戶半開著。
那剛好是容納我一人通過的縫隙。
我慢慢向外移動。
不知碰到哪裡，我重心不穩，眼看著就要倒下去。
我認命般地閉上眼。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我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江祁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怎麼又不聽話？」
16.
任憑我努力掙扎也於事無補。
江祁牢牢鉗制住我。
直到將我抱回房內。
為了懲罰我，他決定將儀式提前。
「這就是你愛我的方式嗎？」
我徒生幾分怒意。
「對不起」
江祁垂下頭。
「一開始我不知道如何與你相處。」
「害得你S了好多次」
床下的屍體，是我逃離江祁而不能的魔咒。
他用溫柔的目光和我對視。
我心生寒意,隻想離他越遠越好。
「是你把村民變成這樣？」
提到村民,江祁好看的眉毛擰緊。
「他們肆意發泄飢餓的怒火，將我棲身的洞穴焚燒殆盡。」
火光中,灰飛煙滅的龍神爆發出強大的願力。
一願村民得到懲罰。
二願找到我。
天罰降下，豐龍村被暴雨衝刷，無一生還。
再次醒來,他化作江祁，將村民停留在人間的怨念匯聚於此。
如此大費周章，隻為引我入局。
江祁的額頭抵在我的肩膀上,飽含依戀。
「幾萬年來,你是第一個願意和我說話的。」
江祁向我講述被遺忘的過去。
那時，年幼的我被送進洞穴。
將雙眼猩紅的怪物當成被困在這裡的路人。
我擦幹淚水,朝他伸手。
「別怕」
怪物歪著腦袋，似乎不能理解我的行為。
「這裡太黑了,我陪著你就不會害怕。」
陪伴這個太過美好，讓孤單了幾萬年的怪物不知所措。
我一五一十向他講述被送來的原因。
怪物明白我是為他而來。
既然我是他的新娘，那就永遠屬於他。
怪物第一次有了被需要的感覺。
沒過多久，我因為等不到別人救我而哭泣。
怪物見我太傷心，決定送我回去。
離開前,他讓我保證一定會回來。
我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我會來看你的，因為我們是好朋友。」
江祁帶著懲罰的力度啃咬我的脖頸。
「可是你忘了我，忘了阿奇。」
母親為消除我幼年的恐懼,找人封存了我的記憶。
江祁把我牢牢固定在懷中。
「你終究還是我的。」
我問他為何執意要完成娶親儀式。
江祁衝我笑了笑。
「儀式結束後,我會吃掉你。」
「人類的壽命太短，隻有這樣,我們才能共生。」
我渾身一顫。
他瘋了。
江祁抱著我走到門前。
不知何時出現的喜轎安靜地放在院中。
他俯身要將我送入轎內。
「等等！」
我連忙打斷他。
「我要去衛生間。」
像是料到我沒有其他反制手段,此刻的他異常耐心。
17.
我小跑著進屋。
再出來,江祁等的有些不耐。
「要我抱你進去嗎？」
噗嗤——
那是利刃劃破皮膚的聲音。
江祁送我的防身匕首在太陽下泛著寒光。
「我要離開。」
我一字一句道。
鮮血滴落在江祁腳邊，他顧不上疼痛,反而捏住我的手掌。
抽出匕首的瞬間不小心劃過我的掌心。
江祁有些著急,扯下衣角為我止血。
「我要走」
因為失血過多，江祁嘴角泛白。
「你走不掉的」
我再次揚起手裡的匕首。
江祁露出陰冷的笑容。
「這東西對我沒用」
皮膚被厚重的鱗片包裹，他化作真正的形態。
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我反將尖刃對準自己，向胸口推進。
江祁這才慌了神。
「別動」
他勸我放下匕首。
一片血紅⾊在胸口暈開，
我再次重復著：
「讓我離開」
江祁倒在地上，語⽓變得沙啞。
「你⾛吧」
我有些難以置信,想到床下的每⼀具屬於我的屍體。
就這麼輕易地離開了？
我向前走幾步,警惕地看著⾝後。
江祁沒有追出來的想法。
顧不上多想,我拼命向前跑。
先前出村路上山體滑坡留下的土堆也消失不⻅。
⼀刻也不能耽誤。
不知跑了多遠。
手機右上⻆顯示微弱信號,我趕忙買了離開這裡的最近一班⽕⻋。
直到看⻅火車站，我才停下來大口喘著⽓。
物品被遺忘在村⾥，我隻好辦理臨時證明。
檢票後，我依舊恍惚著。
不敢相信⾃己就這樣逃了出來。
毫⽆察覺地，淚⽔就這樣湧出。
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放松。
靠在等候室的椅子上，⼀陣疲憊的感覺湧上⼼頭。
好困……
發車時間還早，先睡一會吧。
……
「程鯉……程鯉！」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宋與在⼀旁抱怨著。
「⻋快開了,你怎麼還在睡？」
⼀道沙啞的聲音從⾝後傳來。
「程鯉最近太累了，也該好好休息。」
看著那人溫柔的⽬光,我莫名打了個寒戰。
「怎麼了？」江祁不解。
我內⼼升起奇怪的感覺。
江祁拉過我的⼿，
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走吧，去豐龍村的車快開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