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沉默片刻,「好。」
我和系統同時咯噔一聲,「糟了。」
說好被拒絕一百次,我就能回到現實世界呢?
事實證明,都是虛驚一場。
兩軍對陣,我成了他白月光的替S鬼。
傅臣陪了那個女人三天,才想起我。
聽到的,卻是我陣亡的消息。
1
「宿主,其實可以不用著急的。」
「今天是你的生辰,沒有人想在生辰這天被拒絕。」
寂靜的王府庭院裡,傳來簌簌的風聲。
陽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晝夜兼程,剛從關外趕回,便拖著滿身疲憊來找傅臣。
沒別的原因。
在這個世界待了七年,
我想回家了。
隻要被傅臣拒絕一百次,我就能回到現實世界。
巧得很,剛剛系統告訴我,隻剩下最後一次了。
幾步之外的院子裡,傳來女人柔弱動人的哭聲:
「阿臣,我知道你和那個醫女已經有了肌膚之親。她服侍你三年,是該成為你的正妻的。我很不該打擾你,可是我忍不住……」
回應對方的,是長久的沉默。
這個女人是傅臣的白月光,阮玲。
這些年,我能一次次被傅臣拒絕,多數拜她所賜。
傅臣目光下垂,落在女人婀娜無骨的身軀上:「什麼時候回來的?我替你接風洗塵。」
「王爺想以什麼身份給我接風?」
「……」
阮玲自嘲一笑,
「妾身不敢勞煩王爺,隻求我與夫婿新婚那日,您來喝杯喜酒。」
傅臣垂落在茶幾一側的大手驟然緊握,深黑的某種流轉出冰冷嫉恨的目光:
「未婚夫?阮玲,除本王外,何人敢娶你?」
阮玲眼含熱淚,「寧為寒門妻,不為高門妾。王爺若是給不了我承諾,便放過我……」
兩人鬧得不歡而散。
府中人人都在嘆息:「王爺又不是不知阮小姐性格剛烈,想讓她與別的女人共事一夫,就是逼人去S。」
話落,他們看到了幾步之外的我,即刻噤聲。
系統發出歡呼:
【哦豁,宿主快衝進去,趁他心情不好,求他娶你。】
【包被拒的。】
換作以前,我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自找沒趣。
可沉寂多年的心緒,
因為回家開始翻湧沸騰。
我想,我是真的想家了。
我迫切地推門而入。
傅臣兀自坐在那裡,窗外融融春光透過半開窗扇,照亮一隅。
卻照不清傅臣的五官。
他閉眼靠在靠背上,語氣不善:
「你來幹什麼?」
你看,我風塵僕僕,趕在生辰這日回來,他卻隻覺得我礙眼。
我緊張得掌心出汗,「王爺,您明日要出徵了。」
「這一去不知歸期,我……我不想留下遺憾。」
我攥緊手,指節發白,「王爺曾答應過我的事,還算數嗎?」
現實世界,我是醫學生。
所以來到這個世界,我毅然決然選擇做一名軍醫。
第一次見到傅臣,便是他隻身策馬,
救我於亂軍之中。
宛若天神下凡。
自那之後,他上陣S敵,我便在後方救治受傷的將士。
傅臣身上的傷口和疤痕我撫摸過多少次,早就數不清了。
生S垂危之際,傅臣曾握著我的手承諾:「楚棠,回去之後,我娶你。」
所以,我想問問,他答應過我的事,還作數嗎?
系統已經在我腦子裡炸開了鍋:
「啊啊啊啊啊啊我終於完成任務了!!我要轉正了,耶耶耶耶耶!」
傅臣漆黑的眸子裡倒映著我的影子。
微蹙的眉頭彰顯著他的不悅。
我深吸一口氣,垂下頭,靜靜等著他說出我想要的回答。
其實喜歡了這麼久,被拒絕挺傷心的。
但是系統說會給我錢,很多很多錢,現實世界能花的錢。
「好。」
「什麼?」
系統的歡呼戛然而止。
我愕然抬頭,對上傅臣冷靜到極致的視線。
他緩緩摩挲著茶盞,「我說,可以。本王會迎娶你,為我正妻。」
幾秒之後,我和系統同時發出了一句國罵。
「草……」
2
我回到自己的小院,積攢的怨氣終於爆發了。
「半路開香檳!你可真是你老板的好員工!」
系統也炸了毛:「都怪你!你幹嘛要提醒他曾經的承諾!男人廉價的感情能不能收起來啊!」
頭疼欲裂,連日來醫治傷員耗空了所有的精力,我有氣無力地靠在床榻上。
系統弱弱地開口:「要不你現在求他寵幸你呢?」
我冷笑一聲,
「我求他去S好不好啊?」
真要這麼容易就好了。
這場遊戲的制定者,最開始就杜絕了一切鑽漏洞的可能。
「寵幸」「S」等一系列限制詞,都不可以講。
且理由不能重復。
被拒婚,已經是七年下來,為數不多能用的方式了。
事情陷入了僵局。
我盯著窗外無憂無慮的鳥兒,思考著下一個能被拒絕的請求。
結果,我的院子裡等來了不速之客。
是阮玲。
「楚姑娘,幸會。」
我靠在床柱上,沒動。
面對我的沉默,阮玲輕笑出聲,略顯得意。
「你應該對我不太熟悉,但是沒關系,我對你很熟悉。」
「我吃過你給王爺做的陽春面,也穿過你為他親手縫制的裡衣,
上次他陪你過生辰,趕過來找我時,扣子上還勾著你的頭發。」
我語氣冰冷:「所以呢?」
阮玲輕笑出聲,
「你是真蠢還是假蠢?沒聽出來嗎?去年你過生辰之際,我在王爺身下婉轉承歡。今年我專門挑你生辰這天回來,他便連你生辰都忘了。王爺到底愛著誰,需要我說下去嗎?」
我盯著銅鏡中自己的臉。
七年的時間,眼角長出了細紋。
曾經隻要看見傅臣就會彎起來的眼睛,如今被麻木填滿。
我深吸一口氣,「不需要了,因為傅臣和我,要成親了。」
阮玲一怔,突然語氣尖銳:「楚姑娘,你大可不必拿這種話氣我,你爭不過我的。」
傅臣的隨侍敲開了門。
低眉順眼地站在外頭,看不見阮玲的地方。
「楚姑娘,
王爺說讓您晚些時候過去,挑選婚服樣式。」
我柔聲問:「王爺也在嗎?」
「您是王爺心尖上的人,王爺自然是在的。」
我關上門,看到了阮玲慘白如紙的臉色。
勾起了唇角。
阮玲,希望你爭氣一點。
不要讓我失望。
3
這一晚,我等了很久,沒有等到阮玲上門。
傅臣喝了些酒,深夜來了我房中。
不顧我的推阻,將我壓在床上,炙熱的吻落滿了我的皮膚。
他似乎格外有興致,可在最後一刻,我推開了傅臣,「王爺明日還要出徵,早些安置吧。」
傅臣有些欲求不滿。
見我兀自背過身去,裹緊被子,傅臣沉默了許久,嘆了口氣,「好。」
其實我並沒有睡著。
而是在跟系統說話。
「難道白天話說重了?阮玲知難而退了?」
「應該不會。」
以我對阮玲的了解,她就算是S,都不會放棄傅臣。
……
次日晨起,傅臣罕見地沒有去軍營,而是陪著我用了早點。
作為軍醫,我是需要隨隊出徵的。
婚服已經選定了樣式,凱旋之日,便是我們大喜之時。
傅臣開口,「棠棠,此次大捷歸來,你便是我的王妃,往後好生待在家中相夫教子。軍中便不要再去了。」
阮玲從前跟著他的時候,性子野,三天兩頭往軍中跑。
以至於這麼多年來,他的部下,都以為我是在效仿阮玲,討他歡心。
系統在腦子裡指揮我:「那個那個,
我要雞蛋。」
我垂著眼,「好。」
傅臣像是同一眾臣子說話,「往後每月我休沐三次,回府陪你,其餘時間我會待在軍中,你不要尋我。」
系統發出哀號:「我不要面條!給我吃烤雞。」
我莞爾一笑,「好。」
傅臣皺了皺眉,就見我放下筷子,規規矩矩地,不再言語。
「楚棠。」
「什麼?」
傅臣盯著我,「你以前不會這樣。今天怎麼了?我剛才所言,你可聽清了?」
說實話,他剛才那些廢話,我一個字沒聽進去。
「聽清了。」
傅臣平直的唇線彰顯出他煩躁的內心。
你看,和我成親,他心裡一百個不願意。
我勾起唇角,「王爺,此次兵分兩路,我並不在王爺軍中,
王爺可否祝我平安歸來?」
傅臣回過神。
片刻後,開口:「平安歸來。」
我扭頭走出去。
系統:【嗨,真沒意思,還以為他不能說呢。】
4
我穿到這裡七年,這個國家的仗,就打了七年。
萬幸我方實力強大,鮮有敗績。
外加傅臣坐鎮,如有神助。
去的路上,我還在想讓傅臣拒絕我的辦法,卻沒想到最後一次出徵,我壓根沒能回去。
因為阮玲出現在我們的隨軍隊伍中。
化作一個不起眼的小兵。
直到走出十日行程,才被發現。
不等軍中將領傳訊傅臣,阮玲便被突襲的敵軍綁走了。
綁匪要求傅臣親自來換。
外加割讓十城。
張將軍回來時,
天上正在下小雨。
他神色躑躅,有些猶豫。
我看出了他有難言之隱,外加這些年在軍中,張將軍頗為照顧我,便道:「有何要求,張將軍但說無妨。」
「王妃,阮小姐她……受了傷,敵方要求我們派軍醫過去。你也知道,我們的軍醫,都……都是年老體弱之人,怕是撐不到援軍到來。」
「所以我便是最佳人選?」
「是。」張將軍表情難看,「若是隻她一個,便罷了,我們剛剛得知,阮小姐腹中有王室血脈。」
我自嘲一笑。
這話說得隱晦。
誰不知道,王室血脈,等同於傅臣的孩子。
這些年來,傅氏皇族子息單薄,孩子對傅臣,乃至當今陛下的意義,不言而喻。
這便是豁出命,
都要去救了。
張將軍眼眶通紅,「王妃……不,楚姑娘,請您務必隱藏身份,等待王爺援軍。一介軍醫,想必敵方不會為難您。」
將士們都低著頭。
面露憤慨。
可是,為了那個孩子,別無他法。
系統在我腦子裡幾哇亂叫:
【宿主,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萬一他們知道你準王妃的身份,肯定會活活搞S你的。你要是意外身亡,那就真回不去了!】
可是我見識過傅氏皇族的暴虐。
萬一因為一個孩子,觸怒皇帝。
導致張將軍和麾下八百餘名將士被斬,我不忍心。
「我去。」
張將軍眼眶都紅了,「楚姑娘,是我等無用。」
「不是你們的錯。」
我背起醫藥箱,
轉身走進雨裡。
這一段路可真長啊。
我穿過身披鎧甲的將士,在他們的注視中,獨自行走於黑雲低壓的天空下。
敵方的將士個個虎視眈眈,不懷好意。
隔著蒙蒙細雨,我看見了被摟在敵方將領懷裡的女人。
慘白的臉色遮不住她的絕世之姿。
黑長的發貼在耳邊,一雙眼睛很大,楚楚可憐。
她努力護著小腹,「求求你們,救救我,我懷了孩子……不要S我。」
系統提醒道:【宿主,這個女人要害你。】
我和她隔著雨幕相望。
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窮兇極惡的男人用匕首刺破了她的皮膚,鮮血汩汩流下。
「趕緊滾過來給這小娘們看看。」
阮玲驚恐地瞪大了眼,
看著我:
「楚棠,求求你,我不能S,不然傅臣會瘋的。他要是知道你沒有救我,會恨你一輩子……」
男人眼神微眯:「傅臣?你們是傅臣什麼人?」
我心裡咯噔一聲。
就見阮玲哭著倒豆子一樣,和盤託出:
「她是傅臣的王妃!隻等傅臣凱旋,他們就會成親。」
「哈哈哈哈哈,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男人掐住阮玲的脖子,扔下馬,然後策馬揚鞭,朝我而來。
我轉身朝著來的方向拼命地跑,最終腹部一緊,鞭子抽在了我的腹部。
粗獷的聲音震得耳膜疼。
「我擒到了傅臣的王妃,此戰必勝!」
「你。」他指著嚇呆的阮玲,冷笑道:「回去告訴傅臣,若想讓他的王妃安然無虞地回去,
不僅要割讓十城,我還要他自斷雙腿。」
阮玲驚恐地看著毫無血色的我,踉跄後退兩步,然後猛地回頭,朝我軍方向跑去。
我被捆著,扔上了馬背。
最後一刻,我依稀看見傅臣策馬而來的身影。
他彎腰抄起暈倒的阮玲,穩穩抱在了懷中。
5
傅臣軍帳中。
眾人噤若寒蟬。
屬下匆匆走入,「王爺,張將軍奉命窺探敵營,至今未歸,我們如今該怎麼辦?」
傅臣看著被褥中伸出的與他緊握的纖纖玉手,目光低垂,
「本王天亮後就帶著玲兒回去。你留在這兒靜候張將軍。這筆賬,本王還沒跟他算呢。」
張自山不在也就罷了,還留下一群一問三不知的蠢貨。
傅臣看著昏迷不醒的阮玲,
心髒一陣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