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們再不救他，就真的來不及了！」
趙叔看著我，眉頭緊皺，趕緊哄我：
「川子，你別哭，叔相信你。」
說完，他就走到電視跟前。
自從剛才雷霆戰士跳進電視，電視就又好了，隻是沒信號，滿屏幕都是雪花點。
亮子他爸盯著那些雪花點發呆，過了許久，沉沉嘆了口氣。
他垂著腦袋問我：
「川子，你真的希望小亮回來嗎？」
我一下愣住了，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他機械地抽著煙，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就算把他找回來，又能怎樣呢？」
我愣了一下。
哪個丟了孩子的父親會這樣說話？
「叔，你這話啥意思？」
小亮他爸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小亮這孩子，
打從生下來就沒讓我省心過。」
「先天性髋關節脫位，三歲才學會走路。」
「為了給他治病，積蓄全都搭進去了。」
「你知道鄰居背後怎麼說我們嗎？」
「你知道一個殘疾孩子需要花多少錢治病嗎？」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裡全是冷漠。
屋裡有種詭異的寧靜。
眼前這個男人忽然讓我覺得陌生。
這時，他好像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態，恢復了熟悉的笑容。
「害，不說了，叔叔說錯話了。」
「你好好在家待著，叔幫你喊你爸去。」
說完，他摸摸我的頭，離開了。
我在原地愣了很久，緩不過神來。
他放棄了趙小亮。
他在等小亮徹底消失。
沒人相信我說的話。
所有人都在虛情假意。
我看著窗戶外面，亮子他爸漸行漸遠的背影。
經過垃圾桶時，他將手中還沒張貼的尋人啟事扔了進去。
似乎有種徹底解脫的快感。
現在，真正能救趙小亮的，隻有我了。
12
周一課上，我戳了戳正在偷看漫畫的王啟明。
並把我這幾天的遭遇講給了他。
王啟明眼睛瞪得老大，一臉難以置信。
「雷霆戰士竟然叛變了，虧我以前還買過它的玩具。」
他十分氣憤。
我說：
「我想去救趙小亮。」
王啟明一聽，也來了興致：
「趙小亮以前總分給我零食吃，我也要去救他！」
我點點頭，說：
「可趙小亮現在非常危險，
他被關在電視機裡，隻有雷霆戰士可以隨意進出。」
王啟明問：
「那我們該怎麼辦？」
我說：
「我們得找到雷霆戰士，逼他放了趙小亮！」
王啟明點點頭：
「那，雷霆戰士在哪呢？」
我從書包裡翻出一本老舊的《雷霆戰士》特輯漫畫，快速翻到第 15 頁，給王啟明看。
漫畫裡說，雷霆戰士是由本地的一家叫做「月亮船」的漫畫公司制作的。
漫畫公司為了致敬自己的辦公大樓，就將它原封不動搬進了故事中，成為雷霆戰士的總部基地。
「你是說，找到這家漫畫公司，就找到了雷霆戰士的總部？」
我鄭重點了點頭：
「我已經找到它的地址了，淮河南路 172 號創業大廈 5 樓。
」
王啟明熱血沸騰，從書包裡掏出奧特曼面具戴在臉上，擺出必S光線：
「好！我們馬上行動！拯救趙小亮！」
這時，前排學習委員張蕾蕾舉手示意：
「老師！王啟明上課開小差！」
王啟明的奧特曼面具被沒收了，去走廊罰站了一節課。
老師說，想把面具要回去，就得叫家長。
面具就是王啟明的半條命，無奈，他隻能去學校小賣部給他爸打電話。
「川子，你等我拿到面具，咱們就出發！」
我隱隱有些擔憂，生怕會耽誤了計劃。
放學後，同學們都走沒了，我還在教室等王啟明。
張蕾蕾也沒走，她愁眉苦臉地問我：
「川子，你說我是不是不該給王啟明告狀？」
「他爸爸就在我家樓下市場S豬，
長得可兇了。」
「王啟明肯定挨揍了。」
這時，王啟明回來了。
他臉上紅紅的，還掛著淚水。
我趕忙問他：
「你爸打你了？」
他抹了把鼻涕，使勁搖頭：
「沒事，不用擔心我！」
「面具我拿回來了！我們這就出發！」
張蕾蕾卻一把攔住他：
「王啟明，你們都是小孩子，放了學就得趕緊回家，不能出去亂跑！」
王啟明怒哼一聲：
「我們要去救趙小亮！他是我們最好的朋友！」
「他被雷霆戰士抓走了！」
張蕾蕾反駁他：
「你別胡說八道了！身邊沒有大人，你們亂跑很危險的！」
王啟明一聽，蹭地站到了課桌上，
戴上奧特曼面具，義正辭嚴地說：
「大人又有什麼了不起？他們整天油嘴滑舌，出了事就推卸責任！」
「我才不要依靠大人！我一點都不喜歡他們！」
看著王啟明認真的模樣，張蕾蕾似乎有些被觸動了。
她看著王啟明，認真地說：
「王啟明，你好帥啊。」
我問王啟明：
「這話誰教你的？」
王啟明摘下面具：
「我姐姐教我的！」
「我姐是我家學歷最高的人，她說的一定有道理。」
我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經慢慢黑了下來。
「時間不多了，我們趕快出發吧！」
王啟明點點頭，我倆拿上書包就出了教室。
張蕾蕾也追了上來：
「我不能讓你倆亂跑，
我得跟著你們！」
13
淮河南路 172 號創業大廈，是一棟高大的寫字樓。
它位於城市東邊的工業區，從學校門口坐公交車，大約 40 分鍾到站。
我們有學生卡，擠在一堆爺爺奶奶中間，幾乎要熱暈過去。
好不容易到站，抬頭一看，我頓時呆住了。
這裡竟然是一棟廢棄大廈，外部牆皮都脫落了，玻璃也被砸爛了。
從遠處看，像是什麼巨型怪物趴在空地上。
我心裡瞬間有些打鼓，張蕾蕾也害怕了。
可王啟明不怕，他帶著奧特曼面具，手裡還拿著可伸縮金箍棒，顯得有些搞笑。
「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趕快去到五樓，營救趙小亮！」
他像個英勇無畏的作戰隊員，正準備跟怪獸決戰。
我們壯著膽子來到大門前，
發現它並沒上鎖，幾張封條脫落在地上。
一樓是個大廳，積滿了雜物和灰塵，保安室也空了。
我們壯著膽子一層一層往上爬，來到四層時，張蕾蕾都快嚇哭了。
王啟明嫌棄她：
「你怎麼這麼沒用，別來礙事，快回家去。」
張蕾蕾搖頭：
「我才不，要走我們一起走。」
可她腿抖得厲害，說什麼也不敢往上走了。
無奈，我讓王啟明留下陪她，自己先上去看看路。
通往五樓的樓梯很破，有許多舊報紙，還有一些畫稿。
我依稀辨認出幾張，是雷霆戰士。
這讓我更害怕了。
還有些報紙寫著大大的黑色標題：
「動畫片嚴重影響孩子們的學習！」
「多地家長寫信檢舉，
要求停播！」
「《雷霆戰士》漫畫師墜樓，疑似無法承受輿論壓力。」
我將雜物撥開，打開手表自帶的照明功能，看到五樓緊閉的大門。
門沒上鎖，隨著吱呀一聲，被我打開了。
接下來，我看到了人生中最為詭異的景象。
14
所謂的五樓，根本不是什麼制作公司。
明亮的燈光，長長的走廊，五顏六色的燈帶。
還有一些粗線條的花草樹木。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這不就是動畫片嗎？
我竟然在動畫片的世界中！
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想伸手掐自己一下。
可下一秒，我看向自己的手。
它變成了卡通手。
四根手指，圓潤的線條。
我轉過身，看到鏡子裡的自己。
誇張的大眼睛，上揚的嘴角，潦草的頭發。
我變成了卡通人物！
這不可能！
我轉身就要往回跑，可就在這時，我聽見走廊深處傳來許多孩子的笑聲。
我循著聲音走去，走廊盡頭是一個大大的房間。
裡面擠滿了許許多多跟我一樣大的孩子。
他們圍在一起做遊戲，大聲地唱歌，看起來很開心。
但每個人的臉，都是一模一樣的誇張笑容。
我一眼就認出了趙小亮。
他站在人群中，眼神驚恐。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喊：
「亮子，我來了，快跟我走！」
可趙小亮看到我，絲毫沒有高興的樣子。
他使勁推我：
「川子！
快走，你不該來這裡！」
「別讓它發現你！快走！」
我緊緊抓著他：
「亮子，咱們一起！」
可下一秒，卡通版的我爸突然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趙小亮臉色一僵，低聲說了句：
「壞了，它發現你了。」
卡通版的我爸八字眉一皺：
「川子，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一點也不讓我們省心，天天不學習，就知道看動畫片！」
我手足無措，開口就想辯駁。
可不知為什麼，我卻說不出話。
我爸的眼神冷漠，嘴角掛著輕蔑笑容。
我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要被抽走。
但就在這時，一根簡筆畫的金箍棒突然從遠處飛了過來，將他打得四分五裂。
眼前的幻象如雲霧般散開。
我看到帶著奧特曼面具的王啟明，從遠處趕了過來！
「川子！我來了！」
他一把拉住我，將我護在身後。
就在這時，四周的房間裡，一排又一排雷霆戰士走了出來。
然後朝我們舉起了槍。
15
王啟明拉著我就跑。
有激光打在我胳膊上，燙起了燎泡。
我倆躲在桌子底下，王啟明拉開書包。
從裡面拿出一個精靈球，說要讓他們嘗嘗厲害。
我愣住了：
「啟明，你這是玩具，對他們不管用的。」
王啟明卻不認同：
「他們的槍不也是玩具！」
「再說了，剛才我的金箍棒確實可以傷到他們，我覺得精靈球肯定也可以！」
說完，
他把精靈球塞到我手裡。
「川子，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的威力！」
我咽了口唾沫，心裡直犯嘀咕。
不過，這地方本來就不正常，我們隻能賭一把。
於是我猛地從桌子底下站起來，對著追來的敵人甩出精靈球，大喊：
「去吧！就是你了！」
精靈球朝他們狠狠砸去，破開的一瞬間，裡面電光四射！
光芒和閃電持續了好一陣，晃得人睜不開眼。
等到一切消散，前排的敵人已經倒在地上，渾身冒煙。
我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還有什麼玩具，都拿來！」
王啟明趕緊扒拉，又依次拿出了黑貓警員手槍、光能使徒徽章，還有一個小熊玩偶。
我拿起黑貓警員手槍時，不屑地瞥了一下小熊玩偶，
問王啟明：
「你還喜歡小熊？」
王啟明咬咬牙：
「這是張蕾蕾的，她嫌背著沉，就放我包裡了。」
「別啰嗦了，我掩護你，你衝出去！」
說完，光能使徒徽章在他手裡發出光芒，幻化成一把巨劍。
巨劍揮出光芒，在敵人中衝出一條路來。
我看準時機，拼命衝了出去。
有敵人反應過來要抓我，可王啟明扔出了小熊玩偶。
玩偶在空中迅速變大，抱起他們就砸在地上。
我不顧一切向前衝去，兩側的長廊越來越暗。
拐了一個彎，我猛地停下了。
我看到一臺老式電視機懸在半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