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不準我跟別人說話,也不準我離開他,就連上學路上都裝滿了監控。
十八歲時男生送我的情書也總被他攔下。
我氣不過,故意找了個男朋友。
可他卻忽然性情大變,竟然笑著祝我幸福。
後來我真的結婚,大洋彼岸卻傳來了他的S訊。
前往他葬禮時,我意外收到他的定時短信——
「我喜歡你。」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和哥哥坦白那晚。
1
「我喜歡謝燃!」
我怒氣衝衝地朝對面男人喊。
談崢籤字的手一頓,筆尖不小心劃破了紙。
他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捻捻眉心:「簡夏,你別跟我置氣。」
我繼續吼:「不是置氣。
」
「我喜歡他,以後他就是我男朋友。」
「我已經成年了,你再也不能幹涉我!」
幼稚的話就這麼衝動地說出口。
我哥眼底閃過一瞬即逝的落寞。
我以為,他又要阻攔我。
沒想到,這次他卻松了口。
談崢放下筆,喉間壓抑著苦澀:
「既然你喜歡,我以後也不會再幹涉你。」
我眼神一亮:「真的?」
談崢點頭,甚至真誠地祝我幸福。
結果一語成谶,多年後我真的和謝燃結婚了。
而他,卻S在我婚禮那天。
2
上輩子聽到這句話,我會覺得自由。
而如今,我卻覺得胸口塞了棉花,堵得慌。
重回到決裂的這晚,
我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他是在故意推開我。
而這一次,我決定不走了。
下班後,我提前溜進我哥的邁巴赫。
談崢有些錯愕:「你怎麼來了?」
我回他:「今天不是中秋?我要回家吃飯呢!」
我哥抿著唇,澀聲道:
「我以為,你要去陪你男朋友。」
此時的我哥不知道謝燃是我僱來的,還以為他真的是我男朋友,所以我跟他攤牌後,他主動減少了跟我的聯系。
我們漸行漸遠,以至於我結婚的消息,他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我不自然道:「過兩天……我再找他。」
談崢握著方向盤的指節泛白,車裡再度沉默。
我扭過頭,車窗裡倒映出他如今的模樣。
25 歲的談崢已經是江市赫赫有名的商界新貴。
他身著黑色高定,腕上的江詩丹頓閃著月白色的光,襯得他整個人愈發清冷。
我靜靜地盯著他的影子。
哥哥,這輩子不要再尋S了。
3
其實我以前並不討厭我哥。
我八歲那年跟著我媽來到談家,第一眼就很喜歡這個長得好看的漂亮哥哥。
十幾歲的談崢臉上總是透著淡淡的厭世,可他的眼睛卻很好看,望向別人時,眼裡總是很清亮。
來了談家以後,談家沒有多餘的房間。
繼父就在談崢房間裡,給我騰出一張小床。
每晚,我和談崢就隻隔著一張淡藍色的床單。
我見不到靠窗的月亮,他也總不肯跟我說話。
可好景不長,繼父賭博把錢都輸完了。
他怕仇家上門,
在一個深夜帶著我媽卷錢跑了。
我和我哥是在熟睡中被人拎起來的。
那群債主說要把我綁起來賣給鄉下老頭,還要把我哥賣到緬甸。
我哥一直拼命掙扎,最後打碎窗戶跳了出去。
而我被他們拽著頭發,扔在了角落,他們立刻打電話聯系了人販子。
我一邊忍著疼,一邊咬牙挪到窗邊,剛想來個魚S網破,我哥就回來了。
不知道談崢和他們說了什麼,半小時後,那群人終於走了。
我一瘸一拐地出了門,看見談崢衣服上都是血。
「哥哥……」
一開口,喉間都是血腥味。
談崢抬起眼皮,眼尾染上了殷紅的血色,皎潔月光灑在他身上,烏黑的瞳仁裡滿是怨憤。
我站在黑暗中,
赤著腳走向他。
「你要跟著我嗎?」
他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拽緊他的衣角,點了點頭。
從此以後,哥哥成了我的守護者。
4
回到別墅後,家裡的一切都沒變。
餐桌上,我和我哥相對而坐。
桌面上擺著我最愛的芋圓丸子和幾份鮮花月餅,以往寂寥的餐桌上難得多了一絲人氣。
談崢在慢條斯理地用著餐。
我悄悄抬頭,回憶起上輩子決裂以後,我就再也沒回過家,相隔好幾年,更罔論和他一起吃飯。
如今再次見到談崢,心底湧起失而復得的欣喜。
「哥哥。」我再次喚他這個稱呼。
談崢動作慢了半拍,聲音依舊有些冷:「怎麼了?」
我回來,
他……好像也不是很開心。
想說的話頓時堵在嗓子眼。
晚上回到房間,我又想起前世的那條短信。
可按照我哥現在的態度,他好像又不喜歡我。
或許,那隻是他臨S前跟我開的一個玩笑?
我帶著疑問,敲開了他的門。
「天氣預報說會打雷。」
「哥,今晚我能跟你一起睡嗎?」
我抱著枕頭看向他。
談崢穿著黑色綢制睡衣,高檔的面料緊緊貼著他的胸膛,若隱若現地勾勒出腹肌,渾身都透著禁欲。
他喉結滾了滾,沒說話。
我又再次放軟聲音問:「哥哥,可以嗎?」
說完,外面正好劈下一道雷,天空下起大雨。
淅淅瀝瀝的雨聲裡,
談崢漸漸松了手。
5
我躺在我哥身邊,能聞到淡淡的雪松香。
他背對著我,黑暗裡的身軀像連綿的山,沉悶寂寥。
我抓住被子裡的手,他身形一僵,呼吸明顯重了許多。
我往前挪,額頭抵住他的後背,小聲問:「哥,你不管我了嗎?」
談崢握著我手心,悶悶地回了一句:「嗯。」
我心底泛酸,他明明在撒謊。
談崢一直都是個控制欲很強的人。
小的時候,他會安排好我每天穿的衣服、吃的東西。
再長大些,我身邊接觸的所有人都會被他過問。
他不許我跟別人說話,也不準我離開他,上學路上都被他裝滿了監控。
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中。
最過分那年,
高中有個男孩剛給我遞了情書,隔天臉上就帶了傷,從此以後再也不敢靠近我。
從那時起,我就開始討厭他對我的管束。
他越管我,我就越叛逆。
那時候,我一直都想逃離他身邊。
直到他終於肯放手,我才後知後覺,當初明明是我說要一輩子跟著他的。
沒想到,還是我先食言了。
我抱著他的腰,低聲說:「哥,對不起。」
談崢還是沒有轉過身,隻是體溫越來越熱。
直到他發覺我抱得越來越緊,才不得不轉過身。
素白的月光勾勒他的輪廓,深色的眸子緊盯著我。
談崢抬手撫上我的頭頂,哄著說「嗯,哥原諒你。」
6
雖然嘴上說著原諒,可他心腸依舊硬得很。
第二天一早,
他不聲不響地出了門,一連好幾天都不回來。
我按捺不住,親自去公司找他。
可沒等來我哥,卻見到了林嘉。
林嘉是我哥的秘書,從我哥創業起就一直跟著他。
但她不喜歡我,總覺得我是我哥的累贅。
我也討厭她,我跟我哥的很多矛盾都是因她而起。
透過她那雙冷冰冰的眼,我又想起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
最叛逆那年,我背著我哥和別人私奔了。
可我沒想到,我哥在我手機上裝了定位。我剛要坐上火車,就被我哥抓了回來。
林嘉就在他身邊說,我不乖,一定是受了外邊人的蠱惑,隻有把我關起來,我才跑不掉。
我哥真的聽了她的話,把我關進了漆黑的地下室。
那裡實在太黑了,連窗都沒有,
我分辨不清日夜,想叫他放我出去。
可林嘉卻說我瘋了,又要逃出去。
為了讓我安靜,她背著我哥給我打了好多針鎮定劑。
談崢發現我時,我已經昏迷不醒。
我最難以忍受的,是林嘉一直跟在他身邊。
自此,我和我哥的關系越來越惡化。
清醒以後的每一天,我都在計劃著逃離。
林嘉看著我,公事公辦道:「談總外出有事,簡小姐不必等候。」
我攥緊手心,憤怒地轉身就走。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哥根本不需要我。
7
剛出公司,就遇到了謝燃。
上輩子為了逃離我哥的管控,我讓謝燃假扮我男朋友。
謝燃是大學校草,那會兒家裡正好有困難。
我出錢,
他出力,一拍即合,他就演了我十年的男朋友。
後來我事業有成,他也正好單身,我倆正好搭伙過日子。
那會兒我哥早就搬去了國外,我給他寄結婚帖,他都沒回我。
我以為他還在生我的氣,沒想到再聽到他的消息,竟然是他的S訊。
當時的新聞報道說他是跳海自S,警察在他家裡發現了遺書。
上邊沒有提及他自S的原因,隻寫了他的全部遺產,都留給我。
我聽到消息,心髒莫名有些疼。
像是綿綿密密的針扎進心裡,經久不愈。
曾幾何時,我以為我永遠不會離開我哥。
繼父逃走後,我哥把他房子賣了。
債主不追了,我們也沒家了。
我跟著我哥住了大半年橋洞,他給我遮風擋雨。
流浪第一年,
他瘦得很厲害。
可是隻要有他,我就永遠不會挨餓。
過年那會兒,他從工地給我打包了一份燒雞。
他騙我他吃過了,一邊看我狼吞虎咽一邊笑說:
「小姑娘長身體呢,多吃點。」
我太餓了,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異常。
所以當晚,我哥就在我懷裡發了高燒。
我摸他的臉,叫他別S。
他虛弱得沒了意識,嘴裡喃喃著渴。
可這四周荒涼,連河水都枯了。
我急得掉眼淚,用玻璃割開了手心。
殷紅的血染上他的唇,一點點喂給他。
寒冬臘月,我背著他硬生生走了十幾公裡。
怕他睡著,我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我承諾,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他。
可後來,
我們越走越遠。
曾經為他割血的玻璃,變成決裂時砸向他的碎片,將那段晦暗難熬的過往,撕扯得分崩離析。
謝燃坐在身邊,默默為我擦掉眼淚:「別哭。」
他聲音溫潤,撫平了我焦躁的內心。
我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送我回家吧。」
生氣歸生氣,但我又不是不理他。
謝燃眸子一暗,低聲道:「好。」
8
我哥回家了。
佣人說他在書房。
我上樓的時候,房門忘了關。
透過縫隙,我看見他一個人坐在窗前。
簾子沒拉開,整個屋子都黑乎乎的。
他一隻手撐著頭,眉心緊蹙,看起來很難受。
隨後,他拿起桌上的水,囫囵吞下了幾粒藥片。
我握緊門柄,心揪了起來。
哥哥他生病了嗎?
還沒等我看清,談崢已經走過來。
他微微錯愕,嗓音沙啞:「你回來了?」
我拽著他,擔憂道:「你生病了?」
談崢斂眸,沉聲說:「沒有。」
說著,他立馬關上了門。
吃飯時,飯桌上依舊一片寂靜。
談崢似乎比以前,更加抗拒我的接觸。
等他休息後,我叫來佣人吳媽。
她說我不在家時,談崢就經常把自己關在書房。
一關就是好幾天,也不吃飯也不跟人說話。
我望著樓上那扇門,思索了許久。
我覺得,我哥一定有事瞞著我。
接下來幾天,我都悄悄跟著他。
他去公司我也去,
他下班我也下。
像你哥的跟屁蟲似的,謝燃總這麼說。
我撇撇嘴,可不是麼。
以前那麼愛管我的人,怎麼會突然變了性?
好在老天不負,可算是給我逮著了。
那天我哥提前下班,卻轉頭去了另一棟商業大廈。
三小時後,我哥挽著另一個女孩出來了。
我盯著她,腦海中閃過一瞬恍惚。
前世,這個女孩和我哥訂過婚。
9
那是我和他決裂後不久,在新聞上看到的。
那時我天真地以為,他放過我,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
可沒多久,他們又悄無聲息地取消了婚約。
沒人知道原因,就像這事從沒發生過。
談崢一向陰鬱的神色,在她面前難得消散。
我盯著女孩熟悉的眉眼,直覺這件事並不簡單。
往後幾天,我不再跟著我哥。
而是讓謝燃去調查那個女孩。
期間,我有試探性地問過談崢。
可他從不正面回應我。
每次隻是摸著我的頭,淡淡笑說: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
我垂著頭,覺得我哥越來越疏遠我。
我開始懷疑,那條短信隻是我的錯覺。
直到有天,我的肚子疼痛難忍。
應該是生理期來了,我捂著小腹,想自己撐過去。
可我哥見到床單的血,卻是前所未有的緊張。
他抱起我匆匆趕往醫院。
我沒想過會很嚴重,但醫生還是說我要靜養。
從高中起,每次我的生理期都猶如酷刑。
那時候我哥都會請假,陪我一起熬過去。
如今,我哥也沒走。
我望著他手中剝好的橘子,握緊手心。
他明明也是在乎我的吧,為什麼又要推開我?
「哥,既然都來醫院了。」
「你也去檢查一下吧。」
我在擔心他上次吃藥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