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質疑，有補充，但更多的是被點燃的熱情。
安德魯全程沉默地聽著。
最後，他一錘定音:「按照許的思路，成立專項小組，深化方案。許，你來牽頭。」
那一刻，會議室裡響起了掌聲。
我站在投影儀前，看著下面一張張認可的臉。
尤其是安德魯那雙終於露出贊許眼神的眼睛，胸口被一種巨大的成就感填滿。
不是因為我贏得了肯定。
而是因為我用自己的專業和思考，為團隊打破僵局，找到了一條新的路。
走出會議室，莉亞用力抱了抱我:「你做到了！棠，你現在是我們真正的核心了！」
我回抱她，臉上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照進來，暖洋洋的。
我知道，
我又跨過了一道坎。
這一次，全靠我自己。
24
祁野把手裡的方案草稿扔在桌上。
紙張散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有些刺耳。
站在辦公桌對面的年輕下屬小趙縮了縮脖子，大氣不敢出。
「這就是你們組熬了三天夜做出來的東西？」
祁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目標人群分析浮於表面，核心創意老掉牙！拿回去重做！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全新的東西！」
小趙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收拾起散落的紙張，嘴唇嗫嚅著，最終隻擠出一句話:
「好的，祁總。」
看著小趙幾乎是逃出辦公室的背影，祁野煩躁地松了松領帶，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自己最近脾氣很差，
一點就著。
公司上下都看得出來，連跟了他好幾年的助理送文件時都透著小心翼翼。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發現已經空了。
按下內線電話，想讓助理再送一杯進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
自己起身走到角落的飲水機旁接水。
熱水滾燙，他心不在焉。
水溢出來濺到手背上，帶來一陣刺痛。
他猛地縮回手，看著手背上迅速紅起來的一小片，心裡的煩躁更盛。
這點疼，比起心裡那個空落落的大洞，算什麼？
他端著那杯燙手的水回到座位，卻沒喝。
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個新聞小框。
是某個設計獎項的後續報道。
他下意識想關掉，手指卻頓住了。
雖然沒有她的名字。
但任何與設計相關的東西，都能輕易勾起那些他現在拼命想壓抑，卻又無時無刻不在啃噬他的記憶。
他想起了剛才對小趙的發火。
那個剛畢業不久的男生，眼神裡帶著怯意和努力想證明自己的渴望……
像極了很久以前，剛跟著他跑項目時的許棠。
那時候她也是那樣。
被他批評方案時，會咬著嘴唇，眼睛微微發紅。
但從不辯解，隻是默默拿回去修改，下次一定會交出更完善的東西。
他當時隻覺得是理所當然，甚至偶爾會覺得她進步太慢，不夠機靈。
現在回想起來，她那股不服輸的韌勁。
那種把他每一句話都當聖旨去執行的認真，是多麼難得。
而他，除了苛責，
給過她幾句像樣的鼓勵嗎？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
助理探進頭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語氣謹慎:
「祁總，這是需要您籤字的文件。
「另外……樓下前臺說，有位隋小姐找您，沒有預約，但說有事一定要見您。」
隋雨。祁野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自從上次酒吧不歡而散後，她已經糾纏過他幾次。
「說我不在。」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語氣冰冷。
助理似乎松了口氣，連忙點頭:「好的，我明白了。」放下文件，迅速退了出去。
祁野看著關上的門，心裡一陣厭煩。
他以前怎麼會覺得這種糾纏是種享受？
現在隻覺得是負擔。
是噪音。
是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的背景音。
他重新看向電腦屏幕，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小趙那受傷的眼神，和記憶中許棠隱忍的表情重疊在一起。
他是不是……對身邊的人，一直都太混蛋了？
這個念頭讓他坐立難安。
他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然後拿起內線電話。
「讓趙明宇來我辦公室一趟。」趙明宇就是剛才的小趙。
沒過幾分鍾，辦公室門又被敲響。
小趙忐忑不安地站在門口，手裡緊緊抱著重新整理好的文件夾。
「祁總，您找我？」
祁野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心裡那點莫名的火氣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情緒。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小趙依言坐下，身體繃得筆直。
祁野拿起他剛才扔在桌上的方案草稿，翻到一頁，語氣緩和了不少。
「這裡，關於年輕家庭客群的痛點，其實可以再深挖一層。
「不僅僅是設施安全，還有他們在旅途中的疲憊感，對輕松育兒的需求……」
他盡量用平和的語氣，指出了幾個可以改進的方向，甚至提供了兩個可能的思路。
小趙從一開始的緊張，漸漸變得專注，眼睛亮了起來，不時點頭，拿出筆飛快地記錄。
「思路要打開，別怕試錯。」
祁野最後說，把草稿遞還給他，「明天早上，帶著新的想法來見我。」
小趙接過文件，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和感激:「謝謝祁總！
我明白了！我今晚一定改好！」
看著小趙充滿幹勁離開的背影，祁野心裡並沒有變得輕松。
這隻是很小的一步，甚至可能隻是他一時興起的改變。
但他知道，他必須開始改變。
從對待身邊人開始，從控制自己的脾氣開始。
因為他想成為配得上那個人的樣子。
哪怕，她可能永遠都不會再回頭看他一眼。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變溫的水，喝了一口。
水溫吞吞的，沒什麼味道。
就像他現在的生活，失去了她，一切都變得寡淡無味。
但他得習慣，得在這片寡淡裡，重新學會怎麼走路。
25
半年的時間快得像一陣風。
項目臨近尾聲。
等我反應過來時，
行李已經開始重新打包了。
傍晚，我和葉琛坐在公寓樓下那家熟悉的咖啡廳。
新加坡的傍晚依舊湿熱，但晚風吹過來，帶著椰子的清香。
「真快啊，半年就這麼過去了。」
葉琛攪動著杯裡的咖啡，語氣裡有些感慨，「回去有什麼打算？繼續經營你的工作室？」
我看著窗外霓虹初上的街景，沒有立刻回答。
這半年，像一場高強度的淬煉。
我接觸了最前沿的理念，和頂尖的團隊合作，獨自面對過棘手的難題。
也享受過突破後的狂喜。
那個需要躲在別人身後，靠著一點照顧和讓步才能獲得認可的自己，已經模糊得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學長，」我轉過頭，看著他，「我不想隻是回去繼續經營以前那個工作室了。」
葉琛挑挑眉，
示意我說下去。
「這半年，我好像摸到了一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組織著語言，試圖把心裡那種模糊但強烈的衝動表達清楚。
「不是迎合市場，也不是模仿誰，是一種……更接近我本心的表達。
「我想做一個完全屬於許棠的品牌。」
說出這句話時，我的心跳有些快，但眼神堅定。
葉琛看著我，沒有表現出驚訝，反而露出了一個了然的微笑:「我一直在等你這句話。」
他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
「LX Design，你覺得怎麼樣？
「直接用你的名字縮寫，簡單，有力，也代表著你將毫無保留地把自己投入到這個品牌裡。」
LX Design。
我默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母。
不再是依附於任何項目或者任何人，而是真正打上我個人印記的符號。
「資金、場地、初期客戶資源，這些你不用擔心。」
葉琛繼續說，語氣沉穩而可靠，「我這幾年積累了些人脈，可以幫你牽線。
「最重要的是，你有作品，有口碑，尤其是這次國際項目的經歷和那個獎，是最好的敲門磚。」
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葉琛的幫助，和祁野那種帶著施舍意味的照顧完全不同。
他是真的認可我的能力，願意作為一個平等的伙伴，支持我走自己的路。
「學長，謝謝你。」我真誠地說。
「但我希望，這個品牌能完全由我自己主導。
「你的幫助我非常感激，但我想靠自己的實力，讓它站穩腳跟。」
葉琛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眼神裡帶著贊賞:「當然。這才是你，許棠。
「我會尊重你的一切決定，需要的時候，我永遠在這裡。」
我們又聊了很多關於品牌定位和初期規劃的想法。
越聊，我心裡的藍圖就越清晰。
那種即將開創屬於自己事業的興奮感和一點點對未知的忐忑，交織在一起，讓我的臉頰都有些發燙。
離開咖啡廳，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夜色溫柔。
我拿出手機，看著屏保上那張在項目地拍下的充滿生命力的紅樹林照片。
回去後，不再是回到原點，而是站在一個全新的起點上。
祁野，林珩的妹妹，被照顧的許棠……
這些標籤，都將被徹底撕下。
以後，人們提到許棠，
隻會想到 LX Design，想到那個在設計領域閃閃發光的名字。
而我，已經準備好了。
26
飛機平穩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機場。
打開手機，一連串的歡迎短信和未接來電提醒湧了進來。
大部分是家人和以前工作室的伙伴。
我簡單回復了幾條，深吸了一口空氣，心裡意外的平靜。
沒有太多時間感慨。
倒完時差，我立刻投入了新的「戰場」。
創立 LX Design。
之前半年的國際項目經歷和那個獎項，確實成了最好的名片。
葉琛學長幫我引薦了幾位潛在的客戶和合作伙伴，會面都安排在了一家氛圍輕松的咖啡館。
「許小姐比我想象中還要年輕。」
一位做高端酒店的品牌總監翻看著我的作品集，
語氣帶著審視。
「不過，藍海之心和新加坡那個項目，確實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對在地文化的創新詮釋，很打動我們。」
我微笑著傾聽，不卑不亢地闡述我的設計理念。
重點強調 LX Design 未來將專注於打造具有獨特敘事性和情感連接的空間。
幾次談下來，雖然並非一帆風順，有人對獨立品牌的穩定性表示擔憂。
也有人直接提出更優厚的條件想挖我去他們公司。
但整體反響比預期要好。
一周後，我籤下了 LX Design 的第一個正式合同。
為一家新銳書店做整體空間設計。
項目不大，但意義重大。
這意味著，我的品牌邁出了實實在在的第一步。
晚上，我約了小林和幾個以前工作室的核心成員吃飯。
小林見到我，激動地給了我一個大擁抱:「棠姐！你終於回來了！感覺你整個人都在發光！」
飯桌上，大家嘰嘰喳喳，聊著各自的近況。
不可避免地，話題還是繞到了某些共同認識的人身上。
「棠姐，你還不知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