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一世,我和姐姐及笄後,父親便開始為我們倆選親。


 


姐姐選擇了家族顯赫的侯府世子。


 


可世子是個瘋子。


 


在成親後,姐姐被世子日夜折磨得形銷骨立。


 


我則嫁給了爹的學生。


 


從六品官員成了皇帝身邊的近臣,一時風頭無兩。


 


我被封了诰命夫人。


 


除夕家宴上,姐姐用匕首刺穿了我的心髒。


 


她聲嘶力竭地質問我。


 


她恨當初為什麼嫁給世子的不是我,被折磨的遍體鱗傷的也不是我。


 


再睜眼,我和姐姐都回到了選親那天。


 


1


 


和上一世一樣。


 


爹娘把我和姐姐叫到正堂。


 


「我為你們選了兩門親事,一門親是鎮北侯世子家,一門親是我的學生。」


 


「想嫁給誰你們自己選吧。


 


我一抬起頭,就看到了坐在對面和我同歲的姐姐蘇錦那張豔若桃李的臉。


 


我意識到,我確實已經重生了。


 


可是我好像還被困在了三十歲除夕那次家宴上蘇錦盛裝出席,卻拿著匕首將我心髒捅破的那天。


 


初冬時節,蘇錦穿著一身粉色綢緞繡花披風搭配白色絲綿袄。


 


可這張臉還是和她長大後面目可憎的樣子重合起來。


 


我好像又看到了她那雙絕望至極的眼睛。


 


「蘇棠!明明應該是我嫁給沈太傅的,應該是我被封為诰命夫人的!」


 


「你沒有我才貌雙全,沒有我討爹娘喜歡,你憑什麼和我搶!」


 


她歇斯底裡的樣子我永遠記得。


 


上輩子姐姐眼中的恨意太明顯,以至於現在我看到她時,心髒還總是會一陣刺痛。


 


直到這輩子我也想不通,

明明是她自己嫌貧愛富,作繭自縛,怎麼能恬不知恥的把錯都怪在我身上呢!


 


如今我重生到及笄那年,回到了我改變命運的關鍵節點,我一定要改變命運。


 


娘問我們的想法。


 


我遲遲沒動,蘇錦卻搶先一步開口。


 


「娘,我想嫁給爹的學生,沈書玉。」


 


「總聽爹說沈書玉尊師重道,為人溫和有禮,學識也是頂不錯的。」


 


「雖家境稍貧,但日後若是中舉,必然是一門好親。」


 


「妹妹平日裡十指不沾陽春水,我實在不忍妹妹到沈家吃苦。」


 


「這鎮北侯世子家鍾鳴鼎食,是個富貴之家,妹妹還是去世子府享福吧。」


 


我看著蘇錦虛偽的樣子。


 


聽著她與上輩子截然不同的選擇。


 


我猛然意識到,蘇錦也重生了。


 


2


 


上一世,我在家不爭不搶。


 


直到S,我才知道蘇錦一直都不想讓我好過。


 


明明家裡什麼好東西都先給她用。


 


明明是她自己選了做世子妃。


 


她憑什麼怪我。


 


還說我搶了她的榮華富貴。


 


她以為那沈書玉家是什麼好地方嗎?


 


上輩子如果不是我為他上下打點、出謀劃策,以他懦弱無能的樣子,不知何時才能等到一次升遷。


 


我和蘇錦其實不是一個娘生的。


 


她娘是揚州的歌姬,人稱趙氏。在我爹去揚州遊玩的時候被他看上,想帶回家做夫人。


 


可我祖父不同意,認為一個歌姬對我爹的官運沒有任何助益,反而會讓蘇家蒙羞。


 


為了讓他官運亨通,我祖父為他說了一門親事,

就是我娘。


 


我娘是京城富商的女兒,家裡富可敵國。


 


靠著我娘陪嫁的銀錢給我爹打點,我爹才勉強混了個四品官員。


 


可他心裡恨著我娘,覺得是我娘害得他們有情人不得眷屬。


 


我小時候就沒體會過父愛。


 


上一世,趙氏也是讓我們選擇。


 


蘇錦本來還在思考選誰。


 


趙氏突然出聲。


 


「世子府富貴,嫁進去吃喝就不用愁了。」


 


「但世子府大戶人家,規矩難免多了些。」


 


「不過以我們蘇家女兒的禮儀,應付這些規矩也是綽綽有餘的。」


 


蘇錦從小錦衣玉食吃不得苦,聽到趙氏這麼說,立刻就選擇去了世子府。


 


所以,蘇錦這一世的選擇不同了,重生的也不止我一個。


 


可蘇錦還像也沒看出我也重生了。


 


她隻是虛偽的笑著說:


 


「好妹妹,你嫁去世子府是享福的。」


 


我想起前世S前,蘇錦對我的怨恨。


 


三十歲的她,將她人生中所有的失敗都歸咎於我。


 


好像沒有我,她就能過得更好。


 


她說如果是她嫁給沈書玉,她就可以和沈書玉琴瑟和鳴,幸福一生。


 


沈書玉也會像和我一樣,與她對鏡描眉,共賞晚霞。


 


這樣,以後成為太傅夫人的會是她,被無數人巴結的會是她,被封诰命的也會是她。


 


他把我所有的成功都歸結於沈書玉的身上,並且認定就是我毀了她的人生。


 


想到心髒的刺痛,「好,那就謝謝姐姐了。」


 


我也想看看蘇錦這一世的結局。


 


3


 


親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回去後,我正在閨房中看書。


 


房門突然被敲響,打開一看,是蘇錦。


 


看她的狀態,她應該是選親的時候重生的。


 


要不怎麼說重生的人容易暴露呢,上一世的她,可不屑於對我敲門。


 


「妹妹。」她笑著說,「反正你都去世子府享福了,你腕上的手镯我覺得不錯,就送給我吧。」


 


那手镯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自從我娘去世後就一直戴在手上。


 


上輩子,蘇錦也說她喜歡這個手镯,從我手上搶下手镯後,又將它摔碎了。


 


而這一世,蘇錦又提起了這個手镯。


 


我想,倒也不是因為她有多珍貴,多好看,隻是因為她不想讓我好過。


 


蘇錦強行握住我的手。


 


「好妹妹,到了世子府比這還要好的手镯比比皆是。


 


「我就喜歡你的這個手镯,你要是現在不給我,我可就讓爹娘來管你要了。」


 


蘇錦的手涼涼的,像一條陰冷的毒蛇。


 


我用力抽出了手。


 


「姐姐,按理來說你喜歡這手镯我應該送給姐姐,可這手镯也是我娘留給我的。」


 


「姐姐是父親的心頭肉,將來也定會十裡紅妝送姐姐出嫁。」


 


「何苦與我搶著手镯,傳出去倒顯著姐姐小家子氣,讓父親面上無光。」


 


「父親或許不會怪罪姐姐,但民間的流言可對姐姐的名聲不利啊。」


 


「姐姐也不想還沒嫁人,就傳出搶妹妹東西的消息吧。」


 


蘇錦被我氣的夠嗆,嗆了我兩句就摔門離去。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我在想,我有好幾次都想問她。


 


你就沒想過,我能在沈家活下去,

靠的都是我自己。


 


可想了想,我也沒有問出口。


 


上一世,蘇錦可是S了我的人。


 


如今重生,我可不會上趕著提點她。


 


不會提點她,沈書玉才不是什麼好相處的人。


 


也不會提點她,之所以沈書玉與我在人前裝的如此恩愛,還為我請封诰命,並不是因為我們有感情。


 


而是因為我對於他有利用價值。


 


但這也不是一段好的經歷。


 


上一世,蘇錦勉強維持賢惠的形象。


 


面對暴虐的鎮北侯世子陸恆,蘇錦隻能強顏歡笑,勉強的維持這段婚姻。


 


但陸恆的雙親倒是對她有幾分愧疚。


 


鎮北侯一直盤算著為陸恆覓得一門好親事,但是,一場慘烈的戰爭過後,陸恆性情大變,變得喜怒無常。


 


從那以後,

京中再無人敢與鎮北侯府結親。


 


直至我爹這位外放官員,被皇上召回京城。鎮北侯聽聞我家有兩位千金,且我家初回京城,或許還未聽聞過陸恆的狀況,便匆忙上門提親。


 


所以他們對蘇錦還算不錯。


 


隻是蘇錦從來不知滿足。


 


4


 


出嫁的日子轉眼就到來了。


 


我坐在轎子上,奔赴新的生活。


 


我應該表現的憧憬,裝作開心。


 


可是,有了上一世的經歷,我早已見怪不怪,裝不出對婚姻的好奇與憧憬。


 


如今站在陸恆和他親人的面前,我也不會因家世與他不匹配而自卑。


 


因為這個剛及笄的小女孩的身體裡,裝的是早已經歷過風雨錘煉的成熟的靈魂。


 


鎮北侯夫人李氏是一個溫柔和善的女人,敬茶時見我的第一面,

她就面帶愧疚的抓住我的手。


 


「棠兒。」李氏輕拍我的手,「辛苦你了,孩子,從此以後你就叫我母親吧。」


 


我輕輕應了一聲。


 


「謝謝母親。」


 


我知道現在李氏對我隻是愧疚。


 


而我也不想用自己低微的家室和可憐的婚事來換取他們的愧疚,從而在他們身上得到好處。


 


我需要用自己的實力來讓他們正視我。


 


我需要讓他們看到我身上的價值。


 


我真為蘇錦感到悲哀,她至始至終都認為她隻有兩條路可走。


 


一條是嫁給陸恆,去忍受他的暴虐,享受他家的家財。


 


一條是嫁給沈書玉,去討好他和他的家人,等著他帶給她權利和財富。


 


上一世,她嫁給陸恆的路沒走通,所以這一世,她決定搶先一步,走我上一世的路。


 


但她從來沒有想過,我們都已經重生了,也已經有了幾十年的閱歷,經歷了很多事情,為什麼還要走之前的老路呢?


 


李氏將她手上的镯子褪了下來,就要套在我的手腕上。


 


我想起了上一世的蘇錦。


 


她是怎麼做的呢?


 


上一世她滿臉激動,卻硬是克制住自己沒有拿那個象徵管家權的镯子。


 


即使李氏勸她接下。


 


她故作謙卑地說,「這镯子太貴重了,媳婦剛入世子府,還有很多需要向母親學習的地方,這镯子我不能收。」


 


這是一個品格不錯的新嫁媳婦該有的反應。


 


所以上一世,即使蘇錦反復推脫,李氏還是把手镯給了蘇錦。


 


蘇錦感動得無以復加,李氏卻覺得蘇錦過分自謙,缺了些許真誠。


 


而此時,

我從容的接下李氏給我套上的镯子。


 


「多謝母親的信任,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我。」


 


「我定會不負母親信任,打理好世子府。」


 


李氏欣慰地對我說,「好孩子,若有不懂的地方盡管來問母親。」


 


鎮北侯也是對我的大方從容十分滿意。


 


我道了謝,就回了我和陸恆的婚房。


 


回房路上,我就在想,這一步棋走對了。


 


李氏將管事镯子拿出交予新婦,實則是想試探新婦的膽量與能力。畢竟,她終有一日要放手,讓小輩們施展身手。


 


況且鎮北侯作為一家之主尚在人世,倘若新婦有任何風吹草動,及時止損便是。


 


剛走到婚房門口,就聽見一陣暴躁的怒吼。


 


5


 


陸恆又發病了。


 


我在婚房門口聽到了瓷器的碎裂聲、布帛撕裂聲中混雜著一聲聲低吼。


 


我意識到我現在不能回去。


 


陸恆如今神志不清,稍有不慎我就會被他誤傷。


 


我打算先去隔壁書房躲躲。


 


陸恆的嚎叫整整持續到了後半夜。


 


直到婚房裡的聲音漸漸消失,我重新回到婚房。


 


走到床邊看到了我的新婚夫婿陸恆。


 


他的骨相堪稱完美,長得也是非常精致。


 


隻是常年瘋癲,把自己折磨的消瘦無比。


 


平白增添了一些陰鸷刻薄。


 


床邊的榻幾上放著一碗安神藥。


 


可這碗藥的味道卻和安神藥有一些微乎其微的差別。


 


我端起藥碗仔細的聞了聞。


 


隻覺得有些熟悉,卻沒有辨別出那味藥是什麼。


 


但這安神藥也是有蹊蹺,不能再吃了。


 


我將藥倒出去後,

又去小廚房煎了一碗正常的安神藥放回榻幾上。


 


接著為他診脈。


 


我因早產而心脈受損,身體虛弱,母親又不被父親尊重,以致我生病時總是缺醫少藥,母親就自學醫術為我診病,還在我長大後教會了我。


 


而我在醫學上也極有天賦,對於把脈,開藥什麼的一點就通。


 


鼻子也比別人靈的多,能聞到很多細微的氣味,遮住眼睛,能正確的辨別出所有我聞過的藥材。


 


連醫館的大夫都說我是奇才,隻是缺乏系統的學習。


 


我認真的感受著他的脈搏。


 


脈象急促,一息已達到七八下。


 


我此刻已經確定,之前那碗安神湯有致人瘋癲的藥。


 


下毒之人每次隻下很少的劑量,但已經持續了至少兩年的時間。


 


如果再繼續服用,不出半年就會斃命。


 


可我現在連這藥是何物都不清楚。


 


也不知道究竟是誰,潛伏在世子府中這麼多年,日復一日給陸恆下毒。


 


忙活了半天,但我卻沒覺得累。


 


隻是換下身上繁重的服飾,就躺在男人的身側。


 


看著男人沉睡的側顏,我在考慮他明天會不會清醒呢?清醒之後我要怎樣告訴他被下藥的事呢?


 


想著想著我漸漸湧起一絲睡意。


 


奇怪,我以為我在一個陌生的瘋癲男人身旁會睡不著。


 


但其實我很快就睡了過去。


 


6


 


第二天一早,我在一陣痛苦地呻吟聲中醒來。


 


一睜眼,就看到陸恆正捂著腦袋,一臉的痛苦。


 


我急忙拿起我重新煮的安神藥,緩緩的喂入他的口中。


 


又輕輕地為他按摩著能安神的穴位。


 


不到一會,藥效發作。


 


他漸漸停止了嗚咽,眼底也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茫然的看著我。


 


「你是誰?怎麼在我的房間裡?」


 


「我是你娘子。」


 


「怎麼可能!我從未娶親,你怎麼可能是我的娘子。」


 


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得疲憊和不可置信。


 


我為他解釋了我是怎麼嫁給他的和他瘋了兩年這件事。


 


「怎麼會,如今是多少年了,我記得現在是崇寧十七年,我剛與北翟打了一場勝仗,但我也被他們射了一支毒箭,如今應是治好了啊。」


 


陸恆不想相信,但一地的狼藉佐證了我說的話的真實性。


 


「世子,如今已經是崇寧十九年了,您的毒箭傷是治好了,但又有歹人給您在安神湯中下了另一種毒,隻是那種毒是什麼我聞不出來。


 


「我昨天已經把下過毒的安神湯換成了正常的安神湯。」


 


「如此世子您如今才能清醒過來。」


 


陸恆的眼中,陡然閃過一抹凜冽的寒芒。


 


「是誰在管我的湯藥?」


 


「我剛剛嫁到世子府,還不熟悉這裡的事務,若是世子相信我,我會幫助您抓到害您的黑手,也會盡心盡力的幫您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