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不，又跟著今昭去御花園捉蟲子了。
耳根子剛安靜沒多久。
就聽見跟著今昭的小太監，著急忙慌地回來。
「娘娘，娘娘，不好啦，小殿下們打架啦。」
我連忙起身，帶著人去了御花園。
這一去就發現，今昭正把人壽康郡主的小兒子燕翎按在地上打呢，阿珩怕燕翎還手，還幫忙按著他。
「叫你欺負小六，我把你揍成豬頭看你還欺負人，你個壞蛋。」
「錯了沒有，啊？還欺負不欺負人啦？」
見著今昭和阿珩沒被欺負，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吩咐著人將孩子們拉開。
今昭見我來了，腰板兒挺得直直的。
我仔細地檢查著兩個孩子，阿昭和阿珩臉上雖然都灰撲撲的，
但是沒看見傷處。
今昭得意的昂昂頭：「母妃我打架沒輸。」
我轉頭看去，發現一旁正扯著嗓子哭的燕翎。
他被揍得鼻青臉腫。
看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突然，不遠處壽康郡主帶著人氣勢洶洶地趕來。
「哪個不長眼的欺負我兒子？」
燕翎聽見母親的聲音，奮力掙開太監，撒腿就跑。
「母親，你終於來了！他們兩個欺負我一個！」
阿昭見一旁的阿珩繃著小臉有些緊張。
一把將人摟了過去。
「小六，別怕，母妃在，她會給我們撐腰的！」
壽康郡主心疼地將燕翎抱在懷裡。
燕翎撇著嘴就開始告狀。
「娘，他們兩個欺負我一個，還踹我屁股！」
阿昭氣不過，
上前又是一腳。
「明明就是你先欺負小六的。」
我眼疾手快又將阿昭拉了回來。
壽康郡主氣得臉都漲紅了：「溫貴妃，兩個孩子欺負一個，著實有些不對吧。」
「看我家燕翎都被打得破相了，這事不給我個交代，沒完。」
我看著壽康郡主笑笑：「郡主，讓孩子自己說說，是怎麼回事。」
「小五小六有錯，本宮自會教訓，若是沒錯，不過是被欺負了反擊，郡主也應當給我個交代。」
阿昭叉著腰，昂著腦袋，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
「我和小六在草叢裡抓蛐蛐兒，燕翎自己抓不著，非要搶小六的，小六不給，他就罵小六的外祖父是賣國賊！小六和他辯駁，他說不過小六，就把小六推倒在地上，還衝小六吐舌頭。」
「我氣不過，就揍了燕翎。
」
「是他壞，所以該打。」
壽康郡主雖然是個火爆脾氣，但也是個講道理的。
聽完後便詢問燕翎是否有此事。
燕翎有些心虛地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
我緩緩看向燕翎，溫聲道：「小孩子，說謊的小孩鼻子會長長哦……」
燕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郡主，最終低下了頭。
壽康郡主自然也知道這事情的錯是誰了。
所以，下一秒。
燕翎的耳朵就被郡主給拎了起來。
「敢情是你欺負人家啊，還好意思告狀說是別人欺負你。」
「你娘我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燕翎捂著耳朵，跟個鹌鹑一樣站在一旁，連哭都不敢哭。
壽康郡主一腳踹到他屁股上。
「給人道歉！」
燕翎撇著嘴，臉上雖然很不情願。
還是扭扭捏捏地道了歉。
6
回宮後，我拿帕子給兩個孩子的臉擦幹淨。
這才看見，阿珩的額角有塊淡淡的紅痕。
連忙叫嬤嬤去找了藥給他塗上。
「疼嗎？」
阿珩繃著小臉搖搖頭：「不疼。」
今昭見我給阿珩上藥，連忙湊了過來。
看著阿珩的傷，氣呼呼地哼了哼。
「下次看見燕翎，我還打他！」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伸出手指戳了戳今昭的額頭。
「不許打架了，有話好好說，知道嗎？」
今昭又辯駁道：「可是他聽不懂人話呀。」
我嘴張了張，一時語塞。
阿珩拉了拉我的袖子。
「溫娘娘，不生氣，五姐姐是看到我被欺負才打架的。」
「她平常也沒有欺負別人。」
我捏了捏阿昭的臉。
「兩個護犢子的，行吧，這次就不追究你們打架的事情了，不過這次下手有些太重了，下次……咱爭取輕點兒，行嗎？」
阿昭點了點頭，一口答應：「成！」
傍晚，陛下又來了。
這剛聽見公公稟報。
阿昭就連忙拉著阿珩躲了起來。
果然，孩兒還是更怕爹。
知道揍了人，怕被訓，這躲得還挺快。
陛下一進門，就看見了躲在桌子下面的兩個小人。
被氣得笑出了聲。
還是故意逗他們。
佯裝嚴肅的問我：「聽說小五小六今天打架了，
還把人揍得鼻青臉腫了？」
「他們人呢？」
我眨眨眼睛：「不知道啊。」
「是嗎……不知道就算了，我本來還給他們帶了玩具，竟然不在就算了。」
說著正準備轉身。
下一秒，陛下的衣擺就被人拉住了。
兩個孩子連忙從桌底下鑽了出來。
阿昭抱著陛下的腿，笑嘻嘻地仰著頭：「父皇～阿昭在這兒呢！」
……
李修坐在兩個孩子面前。
伸出兩指，在兩孩子額頭上一人彈了一下。
「能耐了，把人按地上揍啊？嗯？」
阿昭拉著李修的手搖了搖：「我下次不把人按地上揍了。」
李修眉梢一挑：「那準備怎麼揍？
」
阿昭想了想，眼睛一亮：「下次讓小六拽著，我站著揍。」
阿珩猛地看向阿昭。
悄無聲息地拉了拉阿昭的裙擺。
小聲提醒道：「五姐姐，不能打架了。」
李修被氣笑了，抬手又在阿昭額頭上一彈。
「聽見沒有，不能打架了！」
阿昭垂著頭，不情不願地「嗯」了聲。
聽見阿昭答應。
陛下這才沒繃著臉。
讓公公去庫房，給兩個孩子一人拿了個九連環。
拿著玩具的阿昭和阿珩，開心得不像話。
阿昭又甜膩膩地窩在李修懷裡蹭了蹭。
「父皇最好啦～」
李修無奈地搖搖頭：「這時候，又是父皇最好啦？」
在這片刻，陛下不是陛下，
隻是兩個孩子的父親。
7
陛下在扶華宮用完晚膳，就又回了勤政殿處理政務。
今日難得放晴，晚空的星星亮得不像話。
吃完飯，兩個孩子就躺在院中的木地板上，數著天上的星星。
「小六，你看，那顆好亮。」
阿珩循著阿昭指的方向看去。
半晌才應，語氣悶悶的：「嗯，很亮。」
阿昭發覺到阿珩有些低落的情緒。
又扭著身子，湊到他身邊，拍拍阿珩的肩膀。
「小六，你是不是想謝娘娘了？」
阿珩撇了撇嘴，淚就順著眼尾悄悄地滑落。
阿昭躺在他身旁自顧自道：「小六，你知道我外祖父嗎？就是那個胡子長長的，頭發有些白的小老頭。」
「大家都說，他是大雍最有學問的人，
天上地下沒有他不知道的。」
「以前他和我說，人S了就會變成星星，我覺得他說的是真的。」
「你看，那顆星星，我覺得它就是謝娘娘，因為它很漂亮，謝娘娘也很漂亮。」
「那顆，我覺得是我二舅舅，那顆，像我外祖母，還有那顆，像御花園的那隻老白貓……」
阿珩吸了吸鼻子。
「五姐姐，我母妃是不是一直在陪著我。」
阿昭重重地點了點頭：「對呀，外祖父說，天上的星星可以一直在，也就是說，那些不在的人也一直在，隻是換了一個樣子陪著我們。」
「謝娘娘那麼疼你，肯定也是變成了星星，一直陪著你呢！」
「小六你別難過，我也一直陪著你，我要當你一輩子的姐姐，嗯……不行，
我下下輩子也要當你姐姐。」
阿珩別過頭，重重地嗯了聲：「我也要一直當你的弟弟。」
阿昭伸出手指：「那我們拉鉤。」
兩個小小的手，在月空下，在他們親人的見證下。
無比認真地說著獨屬於小孩兒的誓言。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李小五要永遠當李小六的姐姐，李小六也要永遠當李小五的弟弟。
不離不棄，不後悔。
小孩子的世界，總是這麼赤誠。
那我也悄悄對著星星拉個勾。
下輩子我要和謝明賦當好朋友。
8
我依稀記得謝明賦S的那天，豔陽高照，陽光明媚。
謝大將軍手握兵權，徵戰疆場數十年。
換來了大雍的杯盞不停，
笙歌不熄，燈火不滅。
可是盛世之下，是文人的天下。
留給武將的隻有猜忌、防備，還有忌憚。
陛下自上位起，就一直未曾立過皇後。
然而謝家樹大招風，謝明賦又生了一個兒子。
所有人都猜，未來的皇後會是她。
可是不久前，朝堂之上卻頻繁有人上奏彈劾謝將軍。
說他結黨營私，說他貪汙受賄，甚至還說他賣國，在邊境多年就是為了方便和蠻夷聯絡。
私下還諷刺他，謝家的權勢、陛下的信任，不過是用女人裙擺換來的。
反正所有能安上的罪名都安在了他的頭上。
我一個久居後宮的婦人聽了，都覺得這些個罪名滑稽又可笑。
後來，他們甚至還明目張膽地做出了「證據」。
謝將軍一介武夫，
一路摸爬滾打，隻知道行軍打仗，對上那些讀聖賢書的文人也有口說不清。
世家間又盤根錯節，抱團取暖，他們最看不上的就是謝將軍這種連寒門都算不上、從最底端爬上來的人。
也斷不可能讓他的女兒當皇後。
可他們又懼他，懼他權勢太盛，怕彼此間失去了該有的平衡。
最後逼人逼得太狠了。
謝明賦，為了他父親。
一身盛裝，走進了朝堂。
同那些人辯駁爭論。
試圖為他父親博出一份清白。
可惜，並沒有成功。
古有文人以S明志。
如今也有了，謝明賦撞柱為父博清白。
我以前總覺得，謝明賦又古板又無趣，還不通人情。
卻不知，她竟然如此剛烈。
不知道史館的筆下會不會記載著這樣一個大膽的女人。
但記載了又能如何呢？
不過寥寥幾筆而已。
我更願意，謝明賦還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天天同我鬥嘴，然後被我氣得翻白眼。
謝家雖然輸了，但是謝明賦的S，卻讓那些人閉了嘴。
帝王震怒，下令徹查。
謝將軍保住了命，世家也因此折了不少羽翼。
但謝將軍的清名他要不回來，謠言這東西是會在人心底扎根的。
就像燕翎一個小孩兒，嘴裡也能說出謝將軍是賣國賊。
那些個世家，還有沽名釣譽的文人墨客的目的便已經達到了。
陛下也順勢收回了謝家的兵權。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陛下是個聰明的帝王，但卻是一個狠心的丈夫。
9
兩個孩子，
聊著聊著就在院子裡睡著了。
我吩咐嬤嬤將他們抱回來時。
阿珩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
睡夢中小手還拉著我的衣擺。
「母妃，珩兒想你了……」
我抿唇，憐惜地給他擦了擦臉，又給他蓋上被子。
半夜，我正睡得迷糊。
房內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清醒時，陛下已經躺在了我的身側。
「今日這般晚，怎麼都來了？」
陛下將我摟在懷裡。
「還困嗎？」
我窩在他懷裡搖了搖頭：「不困了。」
「那陪朕說說話吧。」
……
兩人絮絮叨叨地聊了許久。
最後正當我以為他要睡著的時候。
李修卻說話了。
「過幾日，帶著孩子出一趟宮吧。」
我有些疑惑。
他又繼續道：「謝將軍要去北地了，總得讓小六再見上他一面。」
我會意一笑：「那臣妾替阿珩謝謝陛下了。」
陛下輕笑了聲：「小六不也是我孩子嗎？」
「也是，那臣妾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