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留下的六皇子一時間成了香饽饽。
闔宮上下沒有孩子的妃子都想做他娘。
可他偏偏選了我。
我於心不忍，好心提醒道：「那個，你知道你母妃最討厭我嗎？」
他點了點頭，想了想說：「可我母妃說你是這宮裡最好的人。」
聽了這話愣了愣，難得謝明賦長出了良心。
他以為我不願意，撇著小嘴要哭不哭地拽著我的裙擺。
「溫娘娘，我不挑食，你給我什麼我就吃什麼，我很好養的，你……可不可以讓我跟著你。」
1
罷了，不就是多養個孩子嗎？有什麼難的。
就當是我還謝明賦的人情了。
於是我大手一揮：「成，
以後你就是我兒子了。」
但這剛答應完我就有些為難了。
這事兒好像也不是我說了算。
最終還得陛下點頭，才能成。
我略顯尷尬地搓了搓手。
「那個，要是你父皇不答應，我可能……」
這話還沒說完，跟在六皇子身後的蘇公公就解釋道。
「陛下說，讓六皇子自己選，所以娘娘若是願意，就將六皇子領回自個兒宮中吧。」
蘇公公是陛下跟前兒的大太監，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也就沒什麼顧慮了。
……
於是在一眾後妃羨慕的目光下，我牽著小六走了。
六皇子名李珩，人如其名，長得也白白嫩嫩的。
眉眼像極了他那個嘴硬的娘，
但性子卻比謝明賦溫和不少。
回去的路上，我不禁想起他說，謝明賦說我是宮裡最好的人。
想著想著，唇角不自覺地翹起。
「你母妃真的覺得我是宮裡最好的人嗎？」
小六點點頭：「嗯！我母妃說，溫娘娘雖然腦子不大好，但卻是個實心眼的，有點記仇，但也記別人的好，比宮裡的其他娘娘都好。」
我抽抽嘴角，一時還有些分不清，這謝明賦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就……沒了嗎？」
小六又想了想：「我母妃還說，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很護短，對身邊的人很好，所以……她說，如果她走了，就讓我跟著您，您會對我好的。」
說著說著，小六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都變得有些落寞了。
竟然都這麼說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也不同她一般見識了。
我捏了捏小六的手，鄭重其事道：「小六，你母妃說得對，溫娘娘會對你好的。」
小六的嘴撇了撇，抬頭看著我，倔強地抹了一把淚。
重重地「嗯」了聲：「我也會對溫娘娘好的！」
我對他笑笑：「走，我們回家。」
隻是我沒想到。
我和謝明賦不對付了這麼多年。
到頭來，她最信任的卻是我。
早知道以前就不天天和她吵架了。
2
回宮後。
今昭見我回來，連忙從秋千上下來，一下子抱住了我的腿。
仰頭撒著嬌：「母妃，你終於回來了，今昭好想你呀～」
今昭向來頑皮，我一回來撒嬌準沒幹好事。
我皮笑肉不笑地彎腰捏了捏她的小臉：「你今天的大字寫完了嗎？就出來蕩秋千，嗯？」
今昭松開我，嘿嘿一笑，眼神都有些閃躲。
歪頭看見小六，連忙岔開話題：「母妃你怎麼把小六帶回來了。」
小六怯生生地躲在我身後喊了聲：「五姐姐。」
今昭行五，但也就比小六大半個月。
當初我同謝明賦同一時間有身孕，因為今昭比小六大，我還得意了許久。
總算是壓了她一頭。
我將小六牽了出來：「以後小六就和我們一起生活了。」
今昭愣了愣，小嘴一撇轉身就走。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今昭這小丫頭向來霸道，我這冷不丁將小六帶回來，她肯定覺得小六是來和她搶我的，所以鬧了脾氣。
見著今昭走了，
小六緊張地抿著唇抬頭望著我，冷不丁來了句：「溫娘娘對不起。」
我摸了摸小六的頭，笑著安慰道：「不用對不起，小六又沒有做錯什麼，是溫娘娘不對，沒有提前和你五姐姐說。」
牽著小六進屋交給嬤嬤後。
我就去尋了今昭。
結果看見這小家伙正撅著屁股，用被子蓋著自己。
我笑著坐在她身旁，將她剝了出來，抱在懷裡。
「氣性這麼大呀？」
她氣呼呼地哼了哼。
我耐心解釋著：「阿昭還記得二舅舅嗎？」
今昭點了點頭：「記得，二舅舅很好，會給阿昭帶宮外的糖人，很好吃，還送了阿昭寶石，很漂亮。」
說著還舉起了手腕，給我看那顆泛著光的玉石。
「那阿昭還記得謝娘娘的父親嗎？
」
今昭又點點頭：「記得，他是個大將軍。」
我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今昭的背。
和今昭講著二兄和謝大將軍的故事。
我二兄是隆貞十四年的探花郎。
本來可以在家族的庇佑下，在京城謀個前程似錦的官職。
可他最不羈，也最不聽話。
偏偏選了一條最難的路。
西出玉門，做起了大雍朝的使官。
父親因此生了很大的氣。
罵他是不肖子孫，將他罰跪在祠堂整整三天。
可仍然沒有改變他的想法。
那時我還未曾入宮，同二兄最親。
半夜偷偷去祠堂給他送吃的。
心疼得直哭：「二兄，你就不能聽父親的話嗎？不做那勞什子的使官不行嗎？」
他嘴裡塞著包子，
吊兒郎當地笑著。
「阿棠，北地九州被蠻夷佔了一百四十餘年，我這輩子做不成叱咤風雲的將軍，沒辦法親自收復它，但這是我們漢人的土地，土地上的百姓是我炎黃子孫，我想告訴他們，我們沒有忘記他們。」
所有人都沒有攔住阿兄。
走時，他笑著和我說：「阿棠，下次回來阿兄給你帶西域最好看的瑪瑙和玉石。」
後來，他走遍西域各國，為大雍和遺落在外的土地走出了一條回家的路。
還給我帶回來了很多瑪瑙、玉石，漂亮得惹眼。
時至今日，西行之路上的老卒，都還記得有這麼一位意氣風發的使官和他們說，總有一天，北地九州會回來的。
但是還沒等北地九州回來，二兄就S在了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那年，他才二十五。
後來是謝大將軍奉命收復北地九州。
也是他將二兄的屍骨風風光光、完完整整地帶了回來。
3
今昭淚汪汪地聽完。
我低頭給她擦了擦淚：「阿昭，這是我們欠謝家的，欠謝娘娘的，我們得記著。」
「外祖父不是和你說過嗎？這人吶，得知恩圖報。」
「謝娘娘走了，她將小六託付給母妃，母妃不能不管小六。」
「再說了，以後多個人和阿昭一起玩兒，一起讀書，多好呀。」
今昭拉著我的手，抬頭看看我：「母妃，阿昭不是忘恩負義的壞孩子，以後我會對小六好的。」
我滿意地點點頭，阿昭這小丫頭雖然氣性大，但卻是個講道理的。
「不過，是母妃沒有提前和你說，是母妃不對，母妃同你道歉。」
今昭從我懷裡爬了出去，撇撇嘴：「阿昭也不對，
不應該小氣，不講道理就生氣，阿昭也和母妃道歉。」
我笑著剜了一下她的鼻頭：「嗯，我原諒你了。」
她的小臉這才露出了笑容。
跳脫地下床，我順著她跑的方向看去。
正看見小六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
今昭三兩下跑到小六面前，一把拉過他。
一副好姐姐的模樣：「小六，以後我罩著你，扶華宮就是你的家，誰都不準欺負你！」
小六看看今昭，又看看我。
我衝小六點點頭。
他又回過頭，一下子將今昭抱個滿懷。
兩個小孩兒緊緊地抱在一起。
就這樣冰釋前嫌了。
……
晚間用飯的時候。
今昭一個勁地給小六夾菜。
不一會兒小六的碗就冒尖了。
小六驚得嘴都合不攏了。
這愛，好像有些太沉重了。
但是他還是慢悠悠地將碗裡的菜吃完了。
今昭向來挑食，沒吃幾口。
就鬧著不吃了。
我看著她碗裡還剩半碗的飯。
有些嚴肅道：「不許浪費，吃完。」
今昭喪眉耷眼地垂下頭，用筷子一粒一粒地夾著飯。
有一搭沒一搭地抱怨：「吃不下了嘛～」
小六聽了，連忙捧著碗湊到今昭面前。
「我替五姐姐吃。」
今昭頓時眼睛亮了。
我警告性地輕咳了聲。
今昭又看向我，苦惱地嘆了口氣，抿抿唇，一本正經地看向小六：「小六，我是姐姐，是榜樣，
我可以自己吃完！」
小六訕訕地收回碗：「嗯！五姐姐最棒了！」
然後今昭埋頭大口大口地刨著碗裡的飯。
時不時還鼓勵自己：「多吃飯，長高高！打架才有力氣。」
我聽了無奈地搖搖頭。
我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
我好歹出身書香門第。
今昭卻跳脫得不像話。
謝明賦出身將門，養得孩子溫溫和和的。
這跟抱錯了似的。
4
兩個孩子洗漱完，今昭非要拉著小六一起睡。
反正孩子還小，我也樂意兩人親近。
便也沒管。
我這邊正洗漱完，準備歇息了。
就聽見蘇公公通報的聲音。
陛下來了，我連忙起身相迎。
李修抬手示意我無須多禮。
便自顧自地坐下了。
「阿昭鬧脾氣沒？」
李修向來寵溺阿昭。
這阿昭招搖的性子，多半都是他慣出來的。
我笑著點點頭：「生了一會兒氣，但是又好了。」
李修無奈地笑著搖搖頭。
「這丫頭……。」
「小六是個好孩子，你日後多費心了。」
我搖搖頭。
「多養一個孩子而已，有什麼費心的。」
他拉著我的手，將我拉得近了些，抬頭看著我。
「會覺得朕狠心嗎？」
這話一出，我愣了愣。
會嗎？會有一點吧。
兜兜轉轉這麼多年。
如今，這宮裡的舊人隻剩下我一個了。
我垂眸看著他沒說話。
他的唇角無奈地牽起。
「阿棠，我好像隻有你了。」
他沒有用朕，而是用了我。
我抿抿唇，李修是個好皇帝，收復失地，整頓吏治，開創盛世。
但是他卻不是一個好丈夫。
謝明賦自裁時，不知道他有沒有心痛過。
我想，應該是有吧。
他抱著我的腰，將頭輕輕地靠在我身上。
這一瞬間，仿佛是浮萍找到了依靠一般。
我低頭看著他眼下的烏青。
過了好一會他都沒有說話。
我這才發現，他好像睡著了。
我這才拍了拍他的背，輕聲地喚他。
他的眉頭蹙了蹙，緩緩撐起身子。
眼中又恢復了清明。
這晚，他是在扶華宮歇下的。
早上天邊剛剛泛白，他就醒了。
他上完朝便又來了扶華宮。
今昭見陛下回來。
就連忙撲了上去，甜膩膩地喚他：「父皇！」
李修一個彎腰將今昭抱了起來，顛了顛重量。
調侃道：「阿昭重了不少啊？」
阿昭聽了，小嘴嘟了嘟有些不樂意了，語重心長道：「父皇，不能說女孩重。」
陛下笑笑：「行，我們阿昭又漂亮了。」
阿昭這才滿意地抱著陛下的脖子蹭了蹭：「父皇也又英俊了呢～」
陛下被逗得露出了久違的笑。
抱了一會兒，今昭猛地想起了什麼。
扭著身子掙了下來。
轉身就跑向阿珩，推著他的後背，將阿珩推到了他父皇面前。
「父皇，
該抱小六啦！」
陛下愣了愣，阿珩抬頭看著他父皇，揪著衣擺有些不知所措。
阿昭見了，又將阿珩往前推了推。
陛下笑著一個彎腰又將阿珩抱了起來。
顛了顛：「嗯，小六也壯實了。」
小六摟著陛下的脖子咧著嘴笑，重重地點了點頭。
「阿珩有好好吃飯的，所以有長肉肉。」
陛下贊同地點點頭：「很好。」
5
相處下來的這些日子。
阿珩這小家伙算是徹底被今昭徵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