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至於你腹中的孩子，倒是可以留下，給思樾賠罪。」
他眼中閃過狠毒，一拂手，孟憐便身子軟倒在地上。
沈泊希攥緊手中的紙條。
口中喃喃自語。
「思樾，你等我。」
我與春佻還未進江南，便遇到了霍雲章。
他手持雲扇，倚在車轅上。
眼神繾綣，一刻不離我身上。
嘴唇輕啟，吐出兩字。
「思樾。」
我腳步一滯，急忙行禮。
還未蹲下身子，霍雲章便已經扶住我的手臂。
手一頓，緊握住我的手臂。
顫抖的聲音蘊含著絲絲心疼。
「竟消瘦成這樣，沈泊希是S人嗎？」
我淡淡笑著，搖了搖頭。
他自然不是。
隻是將全部的關心都給予另一個女人罷了。
「春佻與我斷了聯系時，我便知道，你們可能出事了。」
「幸好，沒出什麼大問題。」
霍雲章眉頭緊蹙，手一翻，搭在我的脈上。
「你的脈搏有些奇怪。」
我拂開霍雲章的手，離遠了幾步。
「寒症而已，霍少主不必憂心。」
霍雲章垂眸，語氣低沉。
「你我之間竟疏遠到如此境地了嗎？若不是沈泊希，你本應嫁與我的！」
「可提親那日，你了無蹤影。若沈泊希未出現，我阿伯的臉將丟滿整個苗疆。」
我抬起頭，嘴角含笑地看著他。
「阿樾，你聽我說……」
我抬起手，
止住了霍雲章的話。
「我不想知道了。」
7.
從那天起，霍雲章便一刻不離地跟在我身邊。
我咳嗽，他遞水。
我睡覺，他守夜。
幾日下來。
我不再冷臉相對。
春佻卻委屈巴巴地看著我，撒嬌道：
「主子！霍少主把我的活都做了！我都感覺我沒什麼用了。」
我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給你機會出去玩還不好嗎？你不是最喜歡逛集市了嗎？」
「就是就是！」
霍雲章端著藥碗還未踏進屋門，便急忙附和。
「小春佻，給你機會你還不走啊？！」
霍雲章衝春佻使了使眼色。
春佻不樂意地一步三回頭。
霍雲章一記眼刀過去，
春佻急忙跑了出去。
看著他倆，我忍不住笑了笑。
苦澀的中藥味使我不由得皺了皺眉。
霍雲章將碗支在我臉前，我撇過頭。
他便又換個位置支在我眼前。
我嘆了口氣，閉眼一口悶了下去。
霍雲章的手中如同變戲法般變出了餌塊。
我驚喜地看著。
「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這個嗎？」
餌塊入口，絲絲甜意沁進心裡。
那時候，我長得矮小，更是沒什麼煉蠱的天分。
常被人欺負。
一次欺負得緊了，我咬傷了人。
阿伯不聽我解釋，便將我扔進萬蛇窟反省。
我哭喊到力竭，卻仍不見有人。
迷迷糊糊間，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一抬頭，
霍雲章湿漉漉的眼睛正緊緊地看著我。
月光盈盈地照在他身上。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
再一睜眼，我已在蛇窟外。
我眼淚止不住地流，霍雲章也如同這般變出餌塊。
一塊餌塊，便將我的心事全系在他身上。
我笑著搖了搖頭。
抬起頭，看著眼前風流倜儻的霍雲章。
他在我的眼神中紅了耳尖。
「雲章，你之前說，你有難處，我現在想聽了。」
8.
霍雲章瞪大眼睛，急忙追問。
「真的嗎？思樾！」
話還沒說完，一陣打砸聲傳來。
隻聽見院內人大喊。
「山匪來了！山匪來了！」
「咣當」一聲，屋門被踹開。
霍雲章急忙將我護在懷裡。
瞥向門口的山匪，眼神止不住地陰冷。
瞥見我容貌的山匪，眼神一亮。
急忙吆喝其他人。
「在這呢！兄弟們都過來！」
霍雲章正準備動手，我卻止住了他的動作。
看著為首人懷中掉出的藥瓶。
我了然於胸。
我拉過霍雲章，表示順著他們。
霍雲章雖不明所以，但卻點了點頭，謹慎地護在我身旁。
到了院內，山匪突然變得兇神惡煞。
抽出刀便向我砍來。
霍雲章將我護在身後，還未有動作。
隻見一把劍從後背將山匪貫穿。
為首的山匪大罵一聲，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霍雲章將我安置在一旁，便急忙加入了混戰。
眼見落入下風，
一名山匪鬼鬼祟祟地往我身邊湊。
舉著刀便向我劈了下來。
霍雲章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大喊一聲。
「阿樾！」
一道身影擋在我身後，硬生生替我扛下這一刀。
劍鋒一轉，刺入山匪腹中。
一擊斃命的同時。
沈泊希立刻轉身，看向我的同時，緊緊攥住我的肩膀。
「思樾！幸好，幸好，若不是我來得及時，後果不堪設想。」
說著便將我攬入懷裡。
我掙脫出來，往後退了兩步，笑了。
沈泊希面色慘白，捂著傷口，神情落寞地看著我。
料理完其餘山匪的霍雲章一臉警惕地看著沈泊希，站在我身旁。
沈泊希上前一步，霍雲章立刻將我護在身後。
沈泊希神情悽悽，
言語間都是懇求。
「思樾，我好疼。」
我看一眼他身上林林總總的傷口。
加起來都不如霍雲章身上一處深。
我從懷中掏出藥丸，沒好氣地塞入霍雲章口中。
「你湊什麼熱鬧，這麼多傷口，你不要命了？」
「思樾！」
見我沒有多餘的眼神分在他身上，沈泊希又喊了一聲。
我瞥了他一眼。
「你找的這些山匪真是蠢得可以，找到我的時候，也太明顯了吧。」
沈泊希身形一晃，自嘲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這行不通，但我還想試試。」
9.
我眼神凌厲，扶住霍雲章。
「你又何苦S了他們，本就是一場戲。」
沈泊希忍痛倚在石桌旁，
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萬一你沒發現呢？我怎能留禍端，可我忘了，我的思樾如此聰慧。」
霍雲章笑了一聲，冷冷開口。
「我竟不知佛口慈心的沈神醫，也有草菅人命的時候。」
沈泊希冷笑一聲。
「還要多謝霍少主這一路護我夫人周全，接下來的路，便不勞你費心了。」
說著便從院外衝進來幾人，將我與霍雲章團團圍住。
隨後，沈泊希便柔情繾綣地看向我。
「思樾，過來，跟我回家。」
我往前上了一步，將霍雲章擋在身後。
霍雲章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我安撫式地拍了拍，他才松開。
卻握緊了手中劍。
「沈神醫在說什麼？這裡何處有你的婦人，貴夫人不是早喪生在大火中了嗎？
」
沈泊希望著我，面色復雜。
「思樾，我知道你心中有氣，我發誓，從此往後，我隻你一人，再無其他。」
他越說，神色越發癲狂。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個我們的孩子嗎？我知你寒症侵體，無子孫福分，我特意給你帶了個禮物。」
沈泊希拍了拍手，一個蓋著黑布的籠子被搬了進來。
籠子裡時不時傳來嗚咽聲。
「思樾，你快看！這是我給你的驚喜！」
黑布揭開，一個衣衫褴褸的女人被困在籠子裡。
引人注意的是她高隆的腹部。
女人猛地衝向籠子，伸出手胡亂揮舞。
我仔細看了看。
那女人竟是孟憐。
「沈泊希！你瘋了！」
沈泊希神色痴迷地看著我，
轉向籠子時表情變得陰狠。
「我是瘋了！若不是這個女人，你又怎會離我而去，都是她！」
孟憐顫抖著縮在角落。
我笑了。
眼前這個神色癲狂的男人，哪裡像是那個雲淡風輕的神醫聖手。
「和她又有什麼關系？沈泊希，我們行至今日這一步，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我身上的寒症如何而來，你真當我不知道嗎？」
沈泊希呼吸一滯，眼神躲閃。
「自然是保養不當，不慎染上的。」
我走上前去，直視他的眼睛。
「可聽聞寒症乃百病之首，唯有血脈互換才能根除，可這法子也不是萬能的，治愈後的人會極其怕冷，唯有與主治之人陰陽調和才能保命。」
「新婚之夜，你將我與孟憐血脈互換，後又為調和便利將她接入府中。
」
「沈泊希，你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10.
沈泊希身形一顫，卻仍不承認。
「怎麼可能，我怎麼會傷害你呢？你可是我的結發妻子。」
我敲了敲籠子的鐵柱。
孟憐抬起頭，口中念念有詞，瘋癲無狀。
「別裝了，說出來，我救你。」
孟憐眼神頓時清明，衝過來抓著柱子。
「真的嗎？」
我點了點頭。
孟憐整了整衣衫。
緩緩道來。
「當年，我師傅為了救我，便立下誓言，誰有法子將我身上寒症治愈，便將神醫聖手的名號傳給誰。沈泊希不知從何處找到法子，說隻要兩人五行相合，陰陽互補，便能互換血脈，將寒症轉移到她人身上。」
「他算盡卦數，
唯有你與我相符，所以，他才去苗疆求娶你，甚至不惜重傷霍雲章。隻為確保萬無一失。」
「夠了！」
沈泊希怒喊一聲。
孟憐嚇得一顫，卻仍斷斷續續地說。
「血脈互換後，寒症便更加厲害，甚至再無子孫之緣。」
「我說夠了！」
沈泊希將手中的劍衝著孟憐擲了出去。
霍雲章一石擊落，警惕地看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我承認，我對你有利用，可我依舊盡心盡力照顧你，愛護你。你不能分毫不看往日情分吧。」
「沒有子孫之緣又如何？隻要孟憐生下孩子，我便記在你的名下。你我依舊可以享兒孫之福。」
說著，沈泊希口中湧出一口黑血。
入體的蠱蟲早已被血液的味道喚醒。
他每一次內力湧動都在不斷推動蠱蟲啃食心脈。
他跪倒在地，眼神依舊看向我。
「思樾，我是真的後悔了。」
「回來吧。」
我站在他身前，思考了一瞬。
伏下身子，貼近他耳邊。
「你這麼會搭脈，怎麼從來不搭自己的脈呢？」
後知後覺的沈泊希急忙搭在自己脈上。
隻可惜，蠱蟲早已蘇醒。
除了啃食幹淨它自行飛出，並無其他法子。
「姜思樾！是你用蠱蟲害我！」
沈泊希強撐著身子揮出一拳。
卻因體力不支倒在地上。
「你處心積慮，我隻讓你還一條命，不過分吧。」
11.
霍雲章猛地想起什麼。
從懷中取出一條玉面蜈蚣放入我的手中。
不一會兒，
我便覺得心口劇痛，跌在他懷中。
變得烏黑的蜈蚣從我衣領處鑽了出來。
爬向沈泊希。
沈泊希卻沒有力氣再躲。
隻得眼睜睜地看著蜈蚣爬進他的嘴裡。
「霍雲章！」
沈泊希咬牙切齒地喊出霍雲章的名字。
霍雲章燦爛一笑，落入沈泊希眼中，卻是那麼可怖。
「你說的寒症，在我們苗疆好治得很，還有一種方法，便是用這玉面蜈蚣將寒症毒吸出來，轉移到魚水交融的人身上,這法子不僅沒有餘症,傷口也隻有芝麻大小。」
在蠱蟲的作用下，沈泊希的身子早已無法壓制寒症。
沈泊希頓時身子抖如篩糠。
他用力抬起頭,手顫抖著伸向我。
「思樾，求你了，救救我。」
我走上前去,
用力將他的手踩在土裡。
腳尖用力地碾。
「你這條命，我就笑納了。」
沈泊希無力掙扎，撇過臉,眼神充滿希冀地看著孟憐的腹部。
「你放心,這孩子很快就去陪你。」
聽到這話，他猛烈掙扎起來,嘴中喊著。
「毒婦！姜思樾！你個毒婦！」
卻仍敵不過寒症與蠱蟲的雙重作用。
不到一刻，便斷了氣。
圍住我們的人見沈泊希已S。
頓時如鳥獸散開。
將孟憐與沈泊希留在原地。
我嫌惡地看向如同一灘爛肉般的沈泊希,蹭了蹭鞋底。
霍雲章不知什麼時候拿出了新的鞋襪。
一把將我抱起，放在石凳上。
耐心地將鞋襪脫下。
我羞紅了臉，
急忙推脫。
可他卻一把攥住我的腳踝。
「若不是他從中作梗，你本就該是我的妻，如今合該一切回到正軌,我幫我的夫人換個鞋襪又怎麼了。」
我隻得任由他擺弄。
「鈴鈴。」
孟憐腳上的鐵鏈聲響起。
見我注意到她，她急忙退到角落。
「你說過會救我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12.
我點了點頭。
眼神瞥向她的肚子。
她急忙護住，隔絕我的視線。
「我是說過救你。」
孟憐睜大眼睛,向前走了兩步。
我話鋒一轉。
「可我沒說過會放過這孩子。」
孟憐一臉警惕地看著我,緊緊護住腹部。
見我神情認真，
撲通⼀聲跪在地上。
「姜姑娘,我求求你,孩⼦是⽆辜的,你放過他吧。」
我抬起她的臉。
她哭得我⻅猶憐。
我蹲在她面前。
伸出手，掌⼼擺著兩顆藥丸。
「左邊,你們一起S。」
「右邊,胎兒S。」
「你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孟憐別過頭，眼淚滴在地上。
我耐⼼已盡。
「你若不選，我替你選。」
說著，我便掐住她的下巴。
她掙脫開，毅然決然地吞下右邊那顆。
孟憐怨恨地看著我。
很快，她便吐出⼀口血來。
⽓若遊絲之際,孟憐指著我。
「你不講信用！你不得好S。」
「霍雲章,
姜思樾蛇蠍心腸！不是良配啊。」
我拍了拍身上的⼟。
居⾼臨下地看著她。
「你也不⽆辜,憑什麼覺得我會放過你？」
「至於好S,還是壞S，你們總歸比我先S。」
「孟憐，我祝你與沈泊希生⽣世世相伴，S⽣不離。」
我轉⾝離開，⾝後傳來孟憐⾃嘲的笑聲。
不遠處的霍雲章走過來，牽起我的⼿。
「這才是我認識的阿樾。蛇蠍⼼腸又如何，這世道就要這樣,才能掙出自己的出路。」
他猛地⽌住腳步,將我攬進懷⾥。
「我隻是⼼疼，你過得那麼艱難。」
我愣在他懷裡。
眼⻆的淚水順著臉頰滲進他⾐衫中。
「阿樾,唯有⼀同喝過苗疆酒，我們才真正夫婦⼀體。
」
霍雲章堅定地牽起我的手。
我點了點頭。
是啊，苗疆的孩子終究要回苗疆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