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幼被養在宮裡,得太後寵,受皇帝疼。
直到十五歲,太後和皇帝先後逝去。
一向不喜歡我的太子登基。
我害怕被趕出宮去,便開始為自己物色夫婿。
新皇看著我選出來的夫婿,目色沉沉。
隔日我便聽說宮裡在修一個大金籠子。
我問新皇:「這是要幹什麼?」
新皇道:「養的小雀想跑,朕要把她關起來。」
1.
我是鎮北大將軍的獨女。
人人都說我命苦。
因為我六歲喪母,十歲喪父。
也有人豔羨我的命好。
因為我八歲被太後姨姥姥接進宮裡養著,上有太後寵著,下有皇帝疼著,過得比公主都不差。
可這一切,
都在我十五歲這年戛然而止了。
這一年,太後和皇帝先後離世。
太子殿下蕭承衍繼位。
他既沒有像太後姨姥姥說的那樣封我為公主,也沒有像皇帝舅舅說的那般封我為郡主。
有人說,是他要把我趕出宮去了。
我信了。
因為從小到大,闔宮上下,隻有蕭承衍不喜歡我。
「小主子,陛下他自幼沒有生母,十二歲學著監國,從小便養得一副不喜形於色的性子,見誰都一樣,不見得是真的不喜歡小主子。」
夜裡哭醒,身旁的丫鬟彩環知道我是害怕被趕出宮去,柔聲安撫我。
聽她這麼一說,我哭得更狠了。
蕭承衍見誰都一樣。
唯獨見我不一樣。
八歲那年,我拿桂花糕給他吃,弄髒了他的衣服。
十歲那年,我想翻牆去找父親,砸在了他的身上。
十二歲那年,我去撿落在東宮的紙鳶,看到了他沒穿衣服。
……
樁樁件件,都是我的罪證。
以至於一向克己復禮、端方君子的蕭承衍,每每見到我都忍不住皺起眉頭。
「實在不行,你便選個如意郎君嫁出去吧?」平陽公主蕭昭華給我提了個建議。
我支著下巴的手一滑,腦袋險些磕在桌上。
「啊?」
她湊過來:「索性你如今已及笄,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
我從沒想過要嫁人。
或許是在宮裡的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出宮去。
聽了蕭昭華的話,我輾轉反側了一夜。
最後還是覺得的確應該在蕭承衍趕我出去之前,
先給自己找好退路。
但沒想到,第二日蕭昭華便給我帶了一摞畫冊子。
我們興致盎然地看了許久,最後選出了三個人。
一個是金科狀元謝知慎,一個是永昌侯府次子裴謙,還有一個是吏部尚書的嫡子顧寅。
「他們一個溫潤有禮,一個英姿勃發,一個風度翩翩,家世與你也能相配,都不錯。」蕭昭華越看越滿意。
就好像在給她自己選夫婿。
可我無父無母,婚嫁之事還是需要問過蕭承衍。
「小主子,陛下正在處理公務。」
福寧殿外,趙公公和善地攔下我。
我點頭,抱著冊子乖乖等在門口。
趙公公見我這樣,還是進去稟告了一聲。
出來時便笑道:「小主子,陛下請您進去。」
皇帝舅舅還在的時候,
這福寧殿我來過不少次。
蕭承衍登基後,我好像還一次都沒來過。
裡面的擺設換了一些,大致都還沒變,隻是總覺得空落落的。
蕭承衍端坐在桌案前批閱奏章,知道我進來也沒有抬起頭來。
我一時有些委屈。
但還是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什麼事?」蕭承衍問我。
我乖順地跪在地上,把三個冊子放到身前:「陛下,臣女已經及笄了,到了該嫁人的年紀,因為父母早亡,隻能自己厚顏選了三個人,還請陛下過目。」
蕭承衍手中的筆一頓。
趙公公見狀,立即把三個冊子呈上去。
蕭承衍看著那三個冊子,放下筆冷笑了一聲。
可能是覺得我實在是不知羞恥。
我把頭埋得更低了。
「謝知慎?
」他翻開第一個冊子,聲音都冷了下來,「寒門出身,一年的俸祿連你如今這身衣裳都買不起。」
可是蕭昭華說,他有拜相封侯之才。
不過蕭承衍才是皇帝,他既沒說肯定是不行。
「裴謙?」翻開第二個,「聽聞他的嫂嫂前些日子才被婆母氣回娘家,你受得了這等委屈?」
蕭昭華說侯夫人偏疼次子,次子的媳婦肯定不一樣。
「顧寅?」第三個。
我期許地抬起頭。
「沒娶妻便已經有了通房……」
這有什麼問題?
我忍不住反駁道:「陛下您不也是沒有太子妃,便已經有了侍妾嗎?」
他目色沉了沉,捏冊子的手指都有些泛白。
「你喜歡這個顧寅?」他沉聲問我。
我搖頭:「我不認識。
」
2.
蕭承衍說,三個都不行。
我覺得他就是討厭我,所以也討厭我選出來的人。
「興許是陛下這陣子太忙了,等陛下忙過來,自然會為小主子挑出最好的人選。」彩環哄著我睡覺。
我看著帳頂:「真的嗎?」
「真的。」
「那我再等幾日。」
我既有些高興,又有些不高興。
高興的是我還可以在宮裡多待些日子。
不高興的是,過些日子我就不能在宮裡待著了。
所以我便想著,應該趁著現在多在宮裡轉轉。
如今是春末,御花園裡開了一園子的花,順著園子西南角過去是另一個小園子。
園子裡有一處小塘,邊上是當年皇帝舅舅特意找人給我做的秋千架。
我逛得有些累了,
便想在這秋千上休息一會兒。
「小主子在這兒等一會兒,奴婢去為您備一些點心。」
這裡一直都隻有我來,所以彩環才放心地將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可沒想到,她剛走沒一會兒便進來了幾人。
「這裡居然有個秋千架。」一道清麗的聲音響起。
我抬頭看去,隻見走在最前面的兩個女子身著華麗宮裙,身後跟了四個宮婢。
說話的是穿著青色百蝶穿花宮裙的女子。
「秋千架上的人是誰?我怎麼從未見過?」黃衣宮裙的女子看見了我。
她身後的宮婢道:「回貴人,那是葉小姐。」
「哪個葉小姐?」
「還能是哪個葉小姐。」青色宮裙的女子笑道,「自然是與陛下無親無故,還賴在皇宮不走的那位。」
我原本是不想搭理她們。
可聽她們這樣說,我不由覺得有些難過。
這時,一個宮婢走過來,頗有些趾高氣昂道:「你起來,這秋千我們惠貴人要坐。」
我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便是蕭承衍不喜歡我,也從未這麼對我說過話。
「憑什麼?」我蕩了蕩秋千。
「就憑我是陛下的妃嫔,這宮裡的東西都是陛下的,你有什麼資格坐在這兒?」被稱作惠貴人的青色宮裙的女子上前來。
我被她這話刺痛。
「小主子。」沒等我開口,彩環回來了。
她小跑到我跟前護住我:「這是先皇給小主子做的秋千,還輪不到你們來這兒撒野。」
「小主子?她算哪門子小主子?」惠貴人嗤笑一聲,對宮婢吩咐道,「她一個賤婢也敢這麼跟我說話,你們是瞎得不成?」
幾個宮婢上前來壓住彩環,
給了她一巴掌。
我立即從秋千上下來,一把推開宮婢,給她們一人一巴掌。
「你!」惠貴人氣極,上前來便要抬手打我。
我一把推開她。
與此同時,我瞥見門口一塊明黃色衣角。
我腳下一歪,便直直倒進了身後的池塘裡。
頃刻間,滿園亂成一團。
我被蕭承衍從水裡撈起來時,已經渾身湿透了。
惠貴人是他的妃嫔。
而我……
我躺在蕭承衍懷裡,緊緊抓住他的衣襟,紅著眼眶,小聲道:「皇帝哥哥,惠貴人她不是故意的……」
3.
蕭承衍一向公正嚴明。
就算他不喜歡我,看到我被推進池塘裡渾身湿透,
也還是為我做了主。
「妾身冤枉啊陛下!」惠貴人被拖下去的時候,還在叫冤。
我生怕蕭承衍察覺出什麼,連忙在他懷裡裝暈。
他見我暈了,也沒再多問。
隻從趙公公手上接過鬥篷將我裹住,一路抱回了永寧宮。
回到永寧宮後,彩環便立即帶著我去換衣裙。
「陛下對小主子還是很好的。」她一邊幫我穿衣服,一邊寬慰我。
我抿了抿唇,沒說話。
因為我知道,蕭承衍是個好皇帝,今日罰了惠貴人隻是他以為她當真推了我。
我們換好衣裳出去的時候,蕭承衍還沒走。
他讓宮人遞來姜湯。
我捂著鼻子,別過頭不想喝。
「你可知錯?」他陡然一句話,讓我心上一顫。
我立馬跪到地上,
一雙桃花眼染上水霧,淚盈盈地看他:「臣女不該喚陛下哥哥,是臣女逾矩了,還請陛下責罰。」
他垂眸看我,眉頭微蹙:「朕說的不是這個。」
我更是有些害怕。
他不會已經知道是我自己掉進水裡的吧?
難道今日他便要將我趕出宮去?
想到這裡,我的眼淚便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落下。
他將我扶起來,微微嘆了口氣:「怎的這麼愛哭?朕還沒罰你呢。」
「小主子受了驚,禁不起折騰,陛下要罰便罰奴婢吧。」彩環跪在我腳邊,給蕭承衍磕了個頭。
蕭承衍微涼的指腹輕輕帶過我眼角的淚,冷眼看她:「護主不力,本就該罰。」
我連忙捉住他的袖子。
沒等我求情,他又看向我。
「把姜湯喝了,
朕饒她這一次。」
我愣了一下,一旁的趙公公立即把姜湯端到我面前來。
姜湯辛辣,十分不好喝。
可我也不能讓蕭承衍真的罰彩環,便捏著鼻子一口把姜湯喝了。
見我乖乖喝了姜湯,他才離開永寧宮。
沒有罰我,也沒有罰彩環,隻讓我好生歇息。
隻是到底落了水,就算喝了碗姜湯,晚間還是起了高熱。
人生病的時候,總是會迷迷糊糊做一些荒唐的夢。
我夢見蕭承衍坐在我的床邊,屋裡沒有點燭,隻能透過窗外進來的一縷月光認清他。
他目色幽沉,用帶著薄繭的手指一路從我額心滑到唇上,最後停在唇珠處。
我又驚又痒。
「小主子。」一聲輕呼喚醒了我。
我睜開眼,已渾身是汗。
一場夢後,我竟痊愈了。
「主子昏睡的這兩日,宮裡發生了好多事。」彩環替我梳洗的時候,突然開口道。
我看著鏡子裡有些發紅的唇珠,愣了下神:「什麼事?」
「惠貴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