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盯著我許久,才緩緩放開我的手。
「明日朕讓太醫來給你瞧瞧,今日時辰不早了,回去吧。」
說罷,他起身又回到了桌案後。
又是一副溫雅矜貴的模樣。
我微微一愣,沒想到他會突然趕我走。
來之前我還特意裝扮了一番,彩環都快把我誇出花了,到了蕭承衍這兒居然一點用都沒有。
我有些挫敗地起身。
沒等我轉身,天邊落下一道滾雷。
我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跑到蕭承衍身後躲起來。
他側頭看我。
我無措地捏住他的衣袖,淚盈盈地問他:「陛下,今日我可不可以留下來?」
剛進來的趙公公聽到我的話,一臉震驚。
蕭承衍看向我抓他衣袖的手:「胡鬧,福寧殿從不宿妃嫔。
」
我眼角滾下一滴淚,委屈極了。
「以往打雷,都是太後姨姥姥陪著我的。」
7.
雷雨夜,我總是會做噩夢。
夢裡回到母親去世的那個夜晚。
小小的我跪在床邊,哭得撕心裂肺,快要蓋過天邊的雷聲。
一般這時候我便會哭醒,順勢窩到太後姨姥姥的懷裡,才能得一夜好眠。
可今日不一樣。
雷聲之後是一道刺白的閃電。
再往後便是我從未見過的場景。
夢裡後來我沒有被接進宮裡,父親戰S沙場後,我一個人在將軍府裡長大。
及笄這年,三皇子蕭承昀上門提親。
我們成親第二年,他便借著我背後的鎮北軍順利除掉太子蕭承衍登上皇位。
作為他的正妻,
我卻沒有被封為皇後,而是以勾結外臣為由被打入冷宮。
最後冷宮裡起了一場大火。
臨S前,我看到了衝進來的蕭承衍。
「陛下!」我驚叫一聲,大汗淋漓地醒過來。
外間十分輕的交談聲隨著我這一聲,戛然而止。
意識回籠,我才想起這是在蕭承衍的福寧殿。
隻聽蕭承衍低聲說了一句:「盡快。」
外間便響起腳步聲。
福寧殿寢殿和外殿隔著一條不長的廊,其間有兩道簾子。
珠簾相撞後,蕭承衍出現在了我目及之處。
他快步而來,與夢裡的場景重合。
夢裡的孤獨感和窒息感一度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還沒等他在床邊坐下來,我便撲進他懷裡,啜泣聲延綿不絕。
「怎麼了?
」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溫和,說話間用被子將我裹住,「做噩夢了?」
夢境與現實交替。
恐懼一時席卷我心頭,我緊緊環住蕭承衍的腰,低低求他:「陛下,別不要我,也別不喜歡我。」
我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待在將軍府。
不想嫁給別人。
也不想S在冷宮裡。
「我隻有陛下了。」我仰起頭,可憐巴巴地看他。
微黃的燈影下,他眸底好似有流光掠過。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抬手摸了摸我的腦袋:「朕都讓你留在福寧殿了,怎麼會不要你呢?」
外面還有雨滴砸在窗棂上的聲音。
淅淅瀝瀝。
「陛下,你要說話算數。」迷迷糊糊睡過去前,我嘟囔了一句。
沒聽到蕭承衍的回應,隻覺得唇珠處一點隱痛。
我留宿福寧殿的事,第二日一早在宮裡傳遍了。
淑妃宮裡,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寧妃可不得了,剛封了妃便可以留宿在福寧殿,我們真是望塵莫及。」賢妃的話裡三分羨慕七分譏諷。
坐在她下方的是麗嫔,也應和道:「福寧殿從不宿妃嫔,寧妃破了這先例,怕是不妥吧。」
就知道她倆是一伙的。
淑妃坐在高位,聽她們這麼說,也沒插嘴。
倒是坐在我右手邊的婉貴人笑道:「寧妃娘娘能宿在福寧殿,是娘娘得聖心,有什麼不妥?」
我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朝我微微一笑。
「是啊,陛下喜歡我才讓我宿在福寧殿,你們想去也可以去啊。」我得意地看向她們幾個,「看陛下會不會把你們都趕出來。」
之前夾著尾巴做人是以為蕭承衍不喜歡我。
既然蕭承衍沒有不喜歡我,那我可要開始作威作福了。
賢妃被我氣得不輕,指著我半晌也說不出來一個字。
最後是淑妃出來打了個圓場,大家才散了。
8.
蕭承衍自登基後,便沒有召幸一個妃嫔。
我不僅是第一個,還宿在了福寧殿。
這件事的確有些讓人眼紅。
「寧妃娘娘。」婉貴人在後面叫住了我。
我停下,等她走到跟前才道:「婉貴人。」
她抿唇笑了一下,同我一起往前走,走到無人處才壓低聲音道:「娘娘萬事小心,怕是有些人已經出招了。」
我聞言側頭,隻見她一臉真誠,倒不像是要攀附的樣子。
「娘娘可能不記得妾身了,妾身父親曾在娘娘父親麾下,年幼時,娘娘幫妾身罵過嫡姐。
」她說這話時,眼中皆是感激。
我的確不記得了,但她說的這事的確像是我能幹出來的。
「沒事,她們早就出招了。」我撸起袖子,把手臂上的紅點給她看。
她看了一眼,皺起眉。
「一品紅?」她眉宇間頗有些憤憤,「怎麼會這樣?這分明是想讓娘娘一輩子都不承寵。」
「你怎麼知道是一品紅?」我放下袖子。
她道:「以前家中的姨娘便用過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娘娘可知道是誰幹的?」她問我。
玉膚膏是麗嫔送的。
可麗嫔明顯是賢妃的人。
若真是賢妃,她今日便不會這般酸溜溜的。
我笑了笑:「不知道,不過陛下一定會為我主持公道的。」
蕭承衍自己說的,一定會為我做主。
我們又一起同行了一會兒,便迎面走來一個嬤嬤。
這個嬤嬤我認識,是曾經的皇後,如今的太後身邊的孫嬤嬤。
孫嬤嬤走到我身前來,行了個禮:「寧妃娘娘,太後娘娘說許久沒見您了,請您去壽康宮一趟。」
「好。」
若是以往,我定不會覺得有什麼。
可昨夜的夢還在腦子裡,清晰得像是我真的經歷過。
而曾經的三皇子,如今的肅王正是太後的親兒子。
明明一直對我十分和善的皇後,在夢裡卻和自己的兒子一起將我逼上絕路。
再次進壽康宮,我的心境與之前大不相同。
太後之所以叫我來,想必也是聽說了我昨夜留宿福寧殿的事。
果不其然,我剛坐下,便聽她道:「聽說你昨夜留宿福寧殿了?
」
她慈眉善目,和以往也沒什麼不同。
蕭承衍並不是她的親生兒子,卻被她一手帶大,視同己出,很是成了一段佳話。
可夢裡不是這樣。
「昨夜打雷,是臣妾求陛下留我一夜的。」我乖順地答。
我怕打雷這事,在長輩之間也不算是秘密。
太後聞言眉色舒展,笑道:「哀家想來也是因為這個,先皇以前便很是疼你,常說你怕打雷。」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又聽她道:「隻是福寧殿宿後妃到底是不好,以後若是再怕打雷,可以到哀家這裡來。」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不讓我宿在福寧殿。
是擔心我成為眾矢之的。
還是擔心蕭承衍被朝臣為難。
或是擔心蕭承衍寵愛我會安定軍心,為蕭承昀日後要做的事造成隱患。
經過那場夢,我總覺得許多事或許並不是像看到的那般簡單。
「寧妃年紀小,性格又驕縱,若是常來這壽康宮,怕是擾了母後清淨。」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一抬頭便看到蕭承衍朝我走過來。
太後聞言,眼底露出幾分不悅,卻很快掩飾過去,隻笑道:「慕兒是從小在哀家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哀家看她比看誰都親,若是肯常來哀家這裡,哀家自然是高興的。」
還沒等我應下,蕭承衍走到我身前,溫聲道:「母後身子不好,太醫說需要靜養。淑妃性子嫻靜,朕回去便命她日日來這裡陪母後。」
「淑妃哪裡有空日日到哀家這裡來。」太後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我老婆子還是圖個清靜,你們都回去吧。」
9.
蕭承衍從壽康宮出來並沒有上輦,而是帶著我走在宮道上。
一路上我都沒說話。
他突然停下來,讓我險些撞到他的背。
我下意識往後退一步,卻踩到裙角,一個不注意便朝後面仰去。
身後的彩環下意識要來扶,卻被蕭承衍搶了先。
他寬厚的手掌貼在我的腰間,有些燙。
「生什麼氣?」他低頭看我。
我有些驚訝地抬頭,撞上他探究的目光。
他道:「你這性子,什麼都寫在臉上,若沒人護著可怎麼得了?」
我掙開他的手,小臉憋得通紅。
「以往都有人護的,陛下若是不想護,把臣妾趕出宮好了。」
這樣說是不對的。
說完我便意識到了。
蕭承衍脾氣再好,應該也容不得人這樣與他說話。
果然,我的話音剛落,
他的臉色便沉下來。
我下意識想要跑,卻被他一把抓住,逼得我步步後退,直至後背貼在清涼的紅牆上。
「陛下……」我聲音帶著怯意。
尾音還沒落下,蕭承衍彎身堵住了我的嘴。
我的眼睛瞬間瞪大。
他的唇好似帶著冬日還沒消盡的寒意,貼在我的唇上,輾轉片刻在我唇珠處輕輕咬了一口。
原本那裡便有些發紅,此刻更是疼得我眼眶一湿。
「你當真想出宮?」蕭承衍微微退開,面上閃過一絲痛色,近在咫尺的眸子像是點了一滴墨。
黑得像是要將我當場吃下去。
我自然說的都是氣話。
出宮我能去哪兒。
若真去山上做姑子,怕是頭一月便被苦S了。
可此刻見蕭承衍這樣子,
我也沒膽子再說氣話,隻能垂眸,輕聲道:「陛下護著臣妾,臣妾便不想出宮了。」
他微微一怔:「朕何時沒護著你?」
「您剛剛還當著太後的面,說臣妾性子驕縱。」
他似乎反應過來,這才是我生氣的原因,輕笑了一聲。
我有些惱:「陛下又笑什麼?」
「皇祖母當真是將你養得又笨又嬌氣。」他在我唇珠上點了一下,「前些日子見到朕還像是老鼠見到貓一樣,如今倒是連脾氣都敢跟朕發了。」
「陛下以前不喜歡臣妾,臣妾自然不敢放肆了。」
他直起身,問我:「你怎麼知道朕不喜歡你?」
我看了一眼四周背過身去的宮人,癟了癟嘴:「這還用說嗎?你見誰都笑盈盈的,唯獨次次見我都皺眉。」
害得我挫敗了許久。
他牽起我的手,
繼續往前走:「是嗎?」
「對啊。」
「那是朕不對。」他停下來,側頭問我,「那阿慕呢,喜歡朕嗎?」
溫柔的日光落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柔柔的光。
此刻他眼中含著似水的笑意。
讓我心頭一晃。
我愣愣點頭。
這時,不遠處急走來一個宮人,趙公公連忙上前去。
那人附在趙公公耳邊說了一會。
趙公公點點頭,才又回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蕭承衍。
蕭承衍道:「什麼事?」
「回陛下,麗嫔送給寧妃娘娘的玉膚膏裡摻了一品紅,這一品紅是由蘇答應從宮外帶來的。」
我微微動了動眉梢,沒想到還扯出來一個蘇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