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趙公公說了一半,欲言又止。


 


蕭承衍擰眉:「繼續說。」


「不僅如此,昨日送到永寧宮的香也有問題,其中加了一味麝香。」


 


永寧宮的安神香一直都是內務府發的,昨日是彩環親自去領的新香,都還沒來得及用。


 


手能伸到內務府,除了淑妃,別無他人。


 


早知道,我便先將那香用幾日再來告狀了。


 


可淑妃不僅是太後的親侄女,更是陪蕭承衍最久的側妃。


 


蕭承衍應該不會為了我,處置淑妃吧。


 


10.


 


「不許。」


 


我乖乖跟在蕭承衍身後,突然聽到他沉聲說了這麼一句。


 


他又道:「葉慕,你若是再敢用之前的法子,朕一定狠狠罰你。」


 


我一心想著安神香的事,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見我疑惑地看他,

他好似也沒打算解釋。


 


我們一起停在長樂宮的宮門外。


 


前些日子便聽彩環說起過,這裡在翻修。


 


長樂宮離福寧殿最近,先帝的貴妃便住在此處。


 


聽見裡面的動靜,我忍不住探出頭想去看看。


 


蕭承衍問我:「喜歡這裡?」


 


我點頭。


 


長樂宮很大,後面還有個很大的園子,以往我便常來這裡陪貴妃娘娘說話。


 


可惜後來貴妃娘娘不知得了什麼病,病S了。


 


我也好些年沒來過這裡了。


 


「那要不要搬來這裡住?」蕭承衍的聲音很輕,好似帶著蠱惑的意味。


 


「啊?」我回頭看他,「為什麼要搬到這裡來住?」


 


他笑道:「這裡離福寧殿最近,朕好護著你。」


 


我問他:「那臣妾不能住在福寧殿嗎?


 


他身後的趙公公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突然想起來,福寧殿是隻有皇帝才能住。


 


原本還等著蕭承衍說我一句胡鬧,我便順坡下驢說自己住慣了永寧宮不想換。


 


沒想到蕭承衍隻是靜靜看著我半晌,最後溫聲道:「那得過些日子。」


 


我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


 


我翻來覆去想了一夜,覺得這可能隻是蕭承衍敷衍我的說辭。


 


接下來的幾日,他都沒再見我。


 


隻聽說麗嫔和蘇答應都挨了一頓板子,還降了位份。


 


沒說是因為玉膚膏。


 


「蘇答應私聯宮外的人,麗嫔虐S宮女,這些原本該淑妃娘娘去處理,陛下竟如此體恤娘娘,可見在陛下心中,娘娘也不是誰都能比的。」


 


淑妃宮裡,有人提起這事,

順嫔順勢拍起淑妃的馬屁。


 


這句話同時得罪了賢妃和我。


 


特別是我。


 


自從那日我在福寧殿留了一晚後,蕭承衍便沒再見過我。


 


這許多人都等著看我的笑話。


 


「淑妃娘娘如此不同,怎麼也不見得能在福寧殿歇一晚?」賢妃嗤了一聲。


 


「好了,大家都是姐妹,合該同心協力伺候好陛下才是要緊事。」淑妃看向賢妃,「福寧殿乃陛下處理公務的地方,本宮可是如此不知分寸之人?」


 


擺明了罵我。


 


「淑妃娘娘賢德,自然萬事為陛下著想。不像有些人任性妄為,很快便被陛下厭棄了。」雲貴人幫腔。


 


我深吸一口氣。


 


「不知道的還以為雲貴人得陛下喜歡了呢,至今應該還沒侍寢過吧?」我笑盈盈地又看向順嫔,「順嫔這幾日都在逛御花園,

碰到陛下了沒有啊?」


 


二人被我這麼一說,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淑妃正要開口,我立即起身。


 


「平陽公主今日說要來看臣妾,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一路上,我心裡把蕭承衍罵了一百八十遍。


 


罵完也不解氣,走到一半又轉了個方向,決定去找找麗嫔和蘇答應的晦氣。


 


剛到景陽宮外面,還沒走進去便聽到了麗嫔砸摔東西的聲音。


 


等我走進去,便看到她蓬頭垢面,滿身紅點的模樣。


 


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拿來的玉膚膏都沒用處了。


 


「解氣了?」一出景陽宮,便撞上了蕭承衍。


 


我有些詫異:「陛下怎麼來了?」


 


他負手在身後:「路過。」


 


我點點頭,

問他:「是陛下讓人給她們抹了一品紅?」


 


「欺負你的人,朕都不會放過。」


 


那淑妃呢。


 


11.


 


蕭承衍病了。


 


病得很突然。


 


每個嫔妃都要輪流到他的福寧殿中侍疾。


 


輪到我的時候,已經是第三日了。


 


他卻依舊沒有好轉。


 


明明前幾日還說會把欺負我的人都收拾幹淨,如今便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


 


我剛進去,眼淚便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又是給我抹眼淚,又是給我拍後背,哄了半天後才嘆了口氣:「到底是你伺候朕,還是朕伺候你啊。」


 


「陛下,你能不能別生病?」我撲在他懷裡,悶聲道,「我害怕。」


 


我隻剩下他了。


 


他捧起我的臉,輕輕吻了一下我眼角的淚。


 


「好。」他啞聲道,「你別哭了,你哭得朕心裡難受。」


 


第二日趙公公進來叫我的時候,我躺在蕭承衍身邊睡得很香。


 


他說侍疾侍到床上的,我是第一個。


 


那我很榮幸了。


 


「臣妾能不能不走?」我拉住蕭承衍的手。


 


他的手冰涼,緩緩從我手中抽出來。


 


他道:「回去等朕。」


 


「這次之後,你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隻知道今日我是非走不可。


 


順嫔等在殿外,見我出來假惺惺地行了個禮。


 


我沒理她,自顧自回了永寧宮。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永寧宮的外面多了許多眼生的宮人。


 


彩環說:「許是見娘娘得寵,內務府多派來的,左右也不進來,

想來也沒什麼。」


 


我躺在床上,不高興地嘟囔:「得什麼寵,陛下待誰都一樣。」


 


「陛下待您自然是不一樣的。」彩環笑著給我掖了掖被子。


 


說話間,我聽到了外面突然傳來慌亂的喊叫聲。


 


「肅王逼宮啦!」


 


模糊的一聲落入我的耳中。


 


我抓住彩環:「你有沒有聽到外面在喊什麼?」


 


彩環搖頭:「娘娘應該是困了,早些睡吧。」


 


她說完這話,外面果真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隻有床邊的燭火晃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我腦子裡一晃而過。


 


彩環熄了燈退出去,殿內靜得幾乎能聽到我的吐息聲。


 


這樣清冷的夜裡,我好像聽到了遠處有起此彼伏的哭喊聲。


 


我忍不住起身走到殿外,

便看到天邊一片火光。


 


「娘娘。」彩環立即跑到屋裡拿了件披風裹到我身上。


 


我看著那片火光,有些心神不寧:「那是不是福寧殿的方向?」


 


彩環沒說話。


 


我一下明白過來,立即往外跑,卻沒想到被守在外面的宮人攔了下來。


 


「娘娘,外面危險。」為首的宮人面無表情。


 


我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滾。」


 


他卻無動於衷。


 


「娘娘,您快回去吧。」彩環也跟在我身後勸我。


 


我問她:「外面怎麼了?」


 


「是肅王反了,如今宮裡好多地方都走水了,您快跟奴婢回去吧。」


 


肅王反了,那蕭承衍怎麼辦?


 


我突然想起那場逼真的夢境,心中的不安更是越來越盛。


 


夢裡做皇帝的本就是肅王。


 


難道早就暗示了今夜要發生的事?


 


我顧不得其他,以S相逼才得以從那些宮人手中逃出來。


 


一路上我幾乎聽不到四周的哭喊聲,隻能聽到自己如雷的心跳聲。


 


我害怕極了。


 


怕蕭承衍也會跟父親母親那樣,將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才跑到了福寧殿。


 


闖入殿內,便看到了殿中橫屍遍野。


 


火勢沒有蔓延到這裡,可滿地的血卻比火光更要刺眼。


 


「蕭承衍!」我失控大哭。


 


這時從殿內緩緩走出來一個人。


 


他淺黃的寢衣上都是血,面色還是如那日見他時一般蒼白。


 


我又哭又笑,朝他撲過去。


 


他伸手接住我,一把將我抱起來。


 


「怎麼不穿鞋?

」他問我。


 


我的腦袋埋在他懷裡,帶著哭腔道:「跑丟了。」


 


他抱著我走進內殿,將我小心放到床上,我下意識抓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問他:「你能不能別丟下我?」


 


我害怕。


 


真的很害怕。


 


12.


 


我在福寧殿醒來的時候,殿內已經收拾幹淨了。


 


仿佛昨夜都是我的一場夢。


 


「肅王已經伏誅,其他餘孽都押入天牢。」蕭承衍的聲音在外殿響起。


 


我剛想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腳動彈不得。


 


蕭承衍應該是聽到我醒了,低聲又吩咐了兩句便朝這邊走來。


 


「醒了?」他走到床邊坐下,把我扶起來。


 


我靠在他肩頭,看著我被包扎得看不出形狀的雙腳。


 


他也看過去,目色沉沉:「阿慕,

我之前便說過,再有下次,一定狠狠罰你。」


 


我有些懵,抬頭看他。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可以傷害到自己。」他又心疼又生氣地捏住我的下巴,「你可知昨日你這雙腳受了多重的傷?」


 


我有些心虛。


 


昨夜一路跑來,不知跌倒了多少次,想想也知道這雙腳應當是鮮血淋漓。


 


也不知道用的什麼藥,眼下竟一點都不疼。


 


「陛下。」我摟住他的脖子撒嬌,「臣妾昨夜太著急了,陛下便饒過臣妾這次吧。」


 


他嘆了口氣:「我自是舍不得罰你,可其他人卻不得不罰。」


 


他說的其他人,便是彩環和那些沒能攔住我的宮人。


 


每人領了二十板。


 


不管我怎麼撒嬌怎麼說情都無濟於事。


 


趙公公在一旁勸道:「小主子,

您快別求情了,等會兒陛下要再加二十板了。」


 


我連忙閉嘴。


 


接下來的日子,蕭承衍忙著處理肅王造反一事。


 


而我就乖乖待在福寧殿養傷。


 


彩環被打了二十板,也臥床休息了好幾日。


 


我自覺是自己拖累了她,便想好好補償她一下,給了她一堆金銀珠寶。


 


她樂得合不攏嘴,直說自己再挨二十板也值得。


 


隻是她的傷養好了,我的傷也養好了。


 


我也該回永寧宮了。


 


「你要回哪兒?」蕭承衍聽說我要回永寧宮,在案前抬起頭來。


 


我眨巴眼睛:「永寧宮啊。」


 


他目色一沉。


 


我想起來他之前問過我要不要去長樂宮,便解釋道:「臣妾在永寧宮住慣了,不想搬到長樂宮去。」


 


他掃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趙公公。


 


趙公公連忙使了個眼色,和殿中的宮人一起退了出去。


 


隨著殿門關上,蕭承衍幾步走到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