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果然，他登時惱火，叫罵著衝向我。
我看著面前的陰陽人，冷笑，在他碰到我之前就握住他的手腕向後狠狠地一扭，順勢將他整個人掀翻在地。
真是可笑。
我他媽賺那麼多錢，難道還不知道學點技能防身嗎？
徐鳳琴一下子就知道我不好惹，匆忙上去扶起陳耀光，又換了路子對付我。
「大家快來看看啊，我們陳家出了個不孝女！」
「爸媽把她養大，不求她知恩圖報，她連家都不肯回。」
「吃我們的用我們的，大了翅膀硬了，在外面找了野男人，不認我們了，命苦啊！」
陳耀光似乎覺得丟人，躲到一邊抽煙，隻是眼睛仍然像條毒蛇一樣盯著我。
我不用多想，就知道他恨S我了。
他或許想S了我，可沒那個膽子。
人因為兩個老東西的叫喊越聚越多，保安不得不來驅趕他們。
可他們像黏鼻涕一樣，哪是那麼容易甩掉的。
我翹起嘴角，開口。
「你們跟我走。」
「陳青！」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我循聲望去，看見了江虞山神色焦急地跑向我。
他注意到了地上與我糾纏的兩個人，霎時間滿臉厭惡。
徐鳳琴和陳茂軍一見江虞山認識我，又衣著得體，立馬撲向他。
「你是陳青什麼人？」
「我告訴你，你不要跟她在一起，她是個S人犯！」
我有那麼幾秒忘記了呼吸。
在與江虞山的相處中，我刻意隱瞞了我所有的前塵過往。
我不想讓他知道我S過人。
活了兩世，為什麼就不能有一世是幹幹淨淨地面對別人的呢？
如今假象輕易地被徐鳳琴捅破。
我隻覺得眼裡充了血，再也無法克制憤怒，提起徐鳳琴的衣領就要狠揍她。
「不——」
江虞山及時地攔住我的拳頭，將我圈在懷裡。
「別動手，我報了警。」
「沒事了，青青，警察馬上就來了。」
他輕輕拍著我的背，如前世一般熟稔地叫我青青。
我忽然就流出淚來，沒有緣由的。
8
警察過來控制住局面，在了解了情況後，將徐鳳琴三人拘留十五天。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這般赤裸地跟江虞山相處。
「這段時間，別來找我好嗎？」
江虞山神色遲疑，
卻還是點了點頭，送我上了出租。
他指著自己的手機說：「有事給我打電話，我會一直守著電話的，保證不錯過你任何一通電話。」
一到廠區，廠長就來找我談話，他並不想辭退我，隻說讓我控制局面，注意影響。
我默不作聲地離開辦公室，靜靜聽著耳邊機器的轟響。
我記得，陳茂軍這個人好賭，上一世寄回家裡的錢足夠他們買車買房，可他們一點也沒剩下，足以證明他們賭得狠，甚至連陳耀光都有可能賭。
對付賭狗，太簡單了。
十五天後，我特意在拘留所門口等待。
那三個人竟然在拘留所養出了幾分氣色，足見從前的日子過得有多爛。
徐鳳琴憤恨地走到我面前。
「你個S人犯，小白眼狼，以為找警察有用？我們三個會一直跟著你。
」
我掏出三千塊錢，當著他們的面數了數，在三雙冒綠光的眼睛下給了陳耀光。
「之前是我不對，這三千你拿著，吃好喝好，這邊最著名的是三合街，棋牌室最先進，不過你們可能不感興趣，還有新發商場……」
「啰唆。」
陳耀光撞開我，坐上了停在一旁的出租車，陳茂軍和徐鳳琴一句話沒說就跟上去，生怕落下了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通體舒暢。
原來三個人都是賭狗。
不到半天，三千就輸完了，陳耀光就打電話跟我要。
我問了地址又送了三千過去，還煞有介事地警告他。
「最後三千了，再要，得等到下個月發工資了。實在不行，你跟場子裡阿凱哥打借條，我下個月幫你們還。」
陳耀光露出賭狗特有的貪婪。
「知道了，這把一定翻盤，用不到打借條。」
我直接走了。
僅僅是三個小時後，我就又接到了陳耀光的電話。
「沒錢了，送錢。」
我將手裡的火車票遞給檢票員，才回答他。
「我也沒有了，跟阿凱哥打借條，下月幫你周轉。」
陳茂軍聲音大起來：「打借條做什麼？我們陳家從來不打借條，都是花自己的，你快點送錢來。」
乘務在催，我沒理對面就掛了電話。
我信他個鬼，他一定會借。
而且會借相當一大筆。
阿凱的名聲外地人不知道，當地人都有耳聞。
放貸一萬起，最低九分利，在場子裡玩就得在場子裡借，還得起一切好說，還不起剁手剁腳發賣東南亞做苦力。
反正，
隻要外地人進了阿凱的場子，就沒有借了貸還好好出來的。
他們的結局已經很明了了。
而我，已經坐上了通往上海的火車。
這一次，不告而別的是我。
9
在那趟火車上，我接到了兩個電話。
一個在深夜，來自陳耀光。
我不知道他受了什麼樣的折磨，隻是接電話時依稀聽見旁音。
「我靠，這是真太監。」
「神經啊，好好的男人不做，什麼雜種！」
陳耀光抽泣著哭喊著讓我救他。
「姐，姐你救救我，他們要把我砍手砍腳，賣去泰國做鴨啊姐。」
「你救救我，爸媽一把年紀了，你不想他們也到煤礦做黑工吧？」
「你幫幫我們，我們保證，最後一次，到S都不會再打擾你。
」
「之前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姐，我該S，你救救我啊。」
我站在過道，看向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
「老子是不會幫你們的，你這個身體，去泰國做鴨很好賺的，到你S之前肯定能還完凱哥的債。」
「爸媽你就更不用擔心了，什麼苦沒吃過，再說了，他們還不上，不是還有你，多賣點屁股的事，也算盡孝了。」
「別再打了，老老實實認命吧。我祝你早點S，可以少伺候幾個男人。」
我搶在陳耀光再次出聲之前掛了電話。
我完全沒有作惡的恐懼，每根汗毛都爽得發抖。
不是我不放過他們，是他們非要來惹我的。
另一通電話，是江虞山打的。
他聲音急迫。
「你去哪了，陳青？廠區說你被調走了，可我想見你。」
我靜了一會兒，聽著江虞山的呼吸平穩些，才開口。
「江虞山，他們沒說錯，我十三歲那年S了兩個人，還蓄意傷害了我親弟弟。」
「我就是S人犯，待了兩年少管所。」
「我不是陳青，我是S人犯陳青。」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也沒想你能接受。」
「反正我一個人也過得不錯，你也是，我們以後就別見了。」
江虞山的聲音變得幹啞。
「為什麼S人，陳青？」
我的喉嚨也幹澀酸痛起來。
我看著模糊不清的景色告訴他。
「因為我不想被皮帶抽兩年，我不想被兒子睡完又被爹睡，不想嫁給七十歲的老光棍，不想被賣到夜場裡沒日沒夜地伺候男人二十六歲就得絕症S掉！
」
「我不想讓這一切發生，隻能先動手，把自己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你能理解嗎？」
「你肯定不能理解，江虞山，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永遠不知道,我為了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付出了多少。」
「不過沒關系。」
「老子很牛逼，怎麼樣都能把這輩子過得很好。」
「我被調去了上海,這裡工資更高，還能讓我不被那幾個吸血鬼找到。」
「再也不見，江虞山。」
我的手指在掛斷鍵上停留。
對面沉默了很久的江虞山在最後一秒出了聲。
「我知道,陳青，我都知道。」
10
他的聲音在抖，說出了這輩子從未說過的話。
「我們陳青真厲害。」
喉嚨裡的酸痛感更加強烈,
眼眶裡有什麼東西要爆發。
「你說什麼。」
我隱約意識到,卻不敢肯定。
他為什麼初見我眼角粉紅，為什麼不質疑我初見便叫得出他的名字,為什麼見到徐鳳琴幾人便滿臉厭惡，為什麼對我身上發生的一切都不好奇。
因為他都知道。
他早就知道。
我的聲音好像被抽幹了,近乎無聲地質問他。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我……」江虞山數度哽咽。
「我怕你……怨我。」
「對不起，青青，那天我不該那樣說你，之後也不該不辭而別。」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自S，你就不用在這輩子掙扎。
」
「那天晚上，我就該直接帶你走,而不是站在門口,等被下藥的你來找我。是我混蛋，眼睜睜看著你被那麼多男人欺負,我還罵你賤,說你髒。」
「我甚至按掉了你一個又一個電話,我真該S，我竟然不相信你,而信兩個那麼糟糕的父母。」
「我每次想起這些事,都覺得你會怨恨我，直到S都會怨恨我。」
「所以我不敢告訴你，希望你愛上一個全新的、沒有齷齪的我。」
江虞⼭哭得很⼤聲。
「我都告訴你了，求你別怨我，別離開我。」
我被他的哭聲帶得淚眼婆娑。
我好像從未怪過他，我的恨全在那些真惡⼈⾝上。
和他有什麼關系呢？
他不是作惡的人,他是唯一愛過我的⼈。
我擦掉眼淚。
「江虞山,我沒怨過你。」
「你很好。」
「我一直希望你⻓命百歲。」
「可是你為什麼也來到這個世界了？」
江虞⼭連哭都忘了。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我仿佛又看⻅了在那個荒涼的小土包前號啕大哭的江虞⼭。
那樣的悲傷,會讓他做出什麼事呢。
我不敢想。
「這不重要,⻘⻘。」
「你知道嗎，我在這個世界睜眼的第一秒，就看見了樹後面的你。」
「那⼀刻我覺得我做的⼀切都是值得的，連⽼天爺都覺得我做得對，否則他怎麼會讓我們兩個再⻅？」
⽕車快到站了，景⾊變得遲緩。
我聽著江虞⼭的抽噎，心情愉悅。
原來我所擔心的⼀切都不存在。
原來江虞⼭知曉了⼀切,他理解我的辛苦。
那麼,好吧。
⽼天爺都撮合的事，還有什麼好拒絕的。
江虞山抽抽搭搭地問：「你會讓我找不到你嗎？你會再也不接我的電話嗎？」
我搖搖頭,⼜想起來他看不⻅。
「不會，我剛剛把新⼚區的地址發給你了。」
「江虞山，非常期待你來找我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