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我覺得自己要溺S,意識都開始模糊之際——


噗通一聲落水巨響。


 


一道矯健身姿,如利箭般扎入水中。


 


男人動作極快,幾乎是瞬間便遊到了我的身側。


 


他強而有力的臂膀穩穩協住我的腰肢,帶著我奮力向上遊去。


 


水光朦朧中,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隻覺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松木混合著鐵鏽的冷冽氣息,意外地讓人安心。


 


迷迷糊糊間,我依稀聽到岸上齊悅那群敗類仍在叫囂。


 


「喲,竟然還跳河了?」


 


「她尋常日日去找我哥時,可放浪的很。」


 


救我男人察覺到岸上的動靜,眉宇間掠過一絲戾氣。


 


……


 


再睜眼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


 


我已然回了蘇府,躺在自己熟悉的閨房繡榻上。


 


父親坐在床沿,雙目赤紅。


 


見我醒來,他臉上怒氣未消,卻也添了幾分如釋重負。


 


父親沉聲怒道:「丞相府的人實在是欺人太甚!」


 


「齊景弟弟竟是這般不堪入目的東西!」


 


「由此可見,那齊景怕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徒有其名之輩!」


 


父親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我心中苦澀。


 


齊悅在鬧市那般輕浮無狀,卻並未真正對我動手,父親難以尋由頭發難。


 


更何況,丞相府在朝中權勢滔天,幾乎一手遮天。


 


父親即便再是憤怒,想向聖上彈劾齊家,恐怕也隻會不了了之。


 


我隻後悔。


 


深深地後悔。


 


後悔我為何那般愚鈍,

總是去齊景府裡尋他。


 


若非如此,今日我又怎會招致這般無妄之災,受此奇恥大辱。


 


我掙扎著坐起身,看向父親:「父親,救女兒之人,您可要好好感謝他。」


 


父親點頭:「那人確是個英雄少年。」


 


「為父本想重金酬謝,他卻分文不取,便匆匆離去。」


 


父親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贊賞與惋惜:「為父觀他眉宇軒昂,氣度不凡,行走坐臥間自有章法,絕非池中之物。」


 


「若非如今朝堂之上黨派傾軋,逼得為父不得不讓你從齊景與項宴中選擇一個。」


 


「否則,為父倒真想……將你許配與他。」


 


我垂下眼簾,輕聲道:「父親,女兒想好了。」


 


「女兒願嫁少將軍,項宴。」


 


12.


 


夜裡,

母親握著我的手,眼中滿是痛惜:「清兒,都是父親母親沒用,護不住你,竟讓你嫁給了項宴。」


 


我安慰道:「項宴挺好的啊,他父親是鎮國將軍,他又少年就成名,且熾戰沙場,我嫁給他,是我的福氣。」


 


母親嘆了口氣:「項宴雖是少年將軍,威名赫赫。」


 


「可他自幼便在塞外,過的是茹毛飲血的日子,性子……怕是像北狄那般,兇惡,難登大雅之堂。」


 


「而且,坊間還傳聞,他……他說話有些……口吃……」


 


說到此處,母親聲音哽咽:「母親對不住你,讓你不能讓你真正嫁一個,你心中歡喜之人。」


 


我心中一片苦澀,面上卻強撐起一抹笑意。


 


「母親,

女兒不苦。」


 


「既已做了決定,便無甚可悔。」


 


旋即,我反握住母親的手,輕聲道:「母親,我這身子自落水後,便有些虛乏。」


 


「您請郎中,多為我尋些強身健體的方子來。」


 


字幕曾言,項宴勇猛異常。


 


我最終是S於……承歡太過,油盡燈枯。


 


既然如此,我便多多強身健體。


 


再為項宴多多納妾,分薄雨露。


 


這般,總該能……逃過一S吧?


 


……


 


再次醒來時,天光已大亮。


 


見我醒了,貼身丫鬟緋文端著藥碗,腳步匆匆地從外面進來。


 


她是個嘰嘰喳喳的小女孩。


 


一見我,

就道:「小姐,霓裳……霓裳要嫁給齊公子做正妻了!」


 


我端起藥碗,吹了吹熱氣,動作未停。


 


緋文見我如此平靜,微微一愣。


 


我抬眸望著她:「你若也想尋個好人家,我亦可放你自由,為你備一份嫁妝。」


 


緋文聞言,臉色一白,慌忙搖頭跪下:「小姐,奴婢不走!奴婢誓S追隨小姐!」


 


「奴婢隻是……隻是替小姐不值!」


 


她頓了頓:「您對霓裳那麼好,但她卻搶走您的未來夫君,她實在是太可惡了。」


 


下一瞬,緋文語氣中,又開始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興奮:「但是,整個京城都傳遍了,丞相與丞相夫人不允許齊公子娶霓裳賤婢。」


 


「齊公子被趕出了丞相府,丞相還當眾放出狠話,

此生不認齊景這個兒子!」


 


緋文越說越是解氣:「齊公子往日裡何等清高自詡,文採風流,揚言要娶的必是名門貴女,輔佐他青雲直上。」


 


「結果呢?竟為了一個身份卑賤的丫鬟,鬧得眾叛親離,淪為笑柄!」


 


「如今全京城的人,都著看他笑話呢!」


 


13.


 


這日,父親自朝堂歸來時,身旁竟然還站著一人。


 


那人一入花廳,目光便徑直落在我身上。


 


他身形颀長,眼眸幽深,身著一身玄色長袍,襯得肩寬腰窄,氣勢沉凝。


 


當真是……一副好相貌。


 


我對他,依稀有些模糊的印象,好像,在哪裡見過他似的。


 


父親指著那玄衣男子,帶著顯而易見的歡喜:「清兒,你可知他是誰?」


 


「他便是那日在河中救了你的少年英雄!


 


「他還是鎮國大將軍的獨子,大敗北狄,凱旋而來的項宴少將軍!」


 


父親後面的話,我已經聽得不太清楚。


 


隻記得,父親說,這個少將軍是——項宴。


 


我細細打量他。


 


項宴迎著我的目光,非但沒有半分傳聞中的戾氣,反而微微揚了揚唇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我斂下心神,依著禮數福了福身子:「上次在橋下,多謝項公子出手相救,晚清感激不盡。」


 


話音剛落,我便見項宴耳廓倏地泛起一層薄紅。


 


他結結巴巴道:「不……不必客氣。」


 


我有些訝異。


 


這般輕易便會臉紅的模樣,與那徵戰沙場、雷厲風行的少將軍名號,實在是大相徑庭,判若兩人。


 


與此同時,字幕浮現:「別看項宴現在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等蘇晚清嫁給他的時候,臉紅的就是蘇晚清了!」


 


「嘿嘿,香豔的洞房花燭夜,我已經搬好小板凳前排圍觀了!」


 


「不過話說回來,項宴看起來這麼腼腆,他真的會像之前說的那樣,把蘇晚清給弄嘎嗎?表示有點懷疑……」


 


……


 


14.


 


父親留了項宴在府裡用晚餐。


 


我與母親是女眷,不得入座,隻在屏風後望著。


 


席間,父親頻頻舉杯,對項宴贊不絕口:「聽聞項將軍在邊關,以少勝多,退敵百裡,當真是威風凜凜!」


 


項宴隻是謙遜應答,言語不多,目光卻時不時,若有似無地瞟向我藏身的屏風方向。


 


我也借著屏風鏤空花紋,

偷偷打量著他。


 


燈火之下,項宴眉眼更顯深邃,側臉線條剛毅,飲酒時也並非有傳聞中茹毛飲血的兇悍形象。


 


我心中那杆秤,竟是不知不覺,朝著他傾斜了幾分。


 


越看,竟是越覺得……順眼。


 


甚至,比之齊景那看似溫潤如玉,實則內裡涼薄的模樣,項宴此刻的寡言與拘謹,反倒顯得有幾分真誠可愛。


 


眼見一頓飯將盡,父親卻遲遲不提我與他的婚事。


 


項宴似乎也有些按捺不住,擱下茶盞,霍然起身,朝著父親深深一揖:「伯父,晚輩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父親挑眉:「哦?何事?」


 


項宴立馬道:「求嶽父大人,將晚清許配給我。」


 


父親哈哈大笑,朝屏風後道:「清兒,你可願意?」


 


我還未來得及做反應,

項宴便急促道:「晚清,你……你忘記了嗎?」


 


「你、你說過的,你要……要嫁給我的!」


 


我一怔。


 


我說過,要嫁給他?


 


我怎麼……全然沒有印象?


 


記憶之中,我與他,除了那次落水相救,是再無其它交集的。


 


字幕又倏然浮現:


 


「啊!我想起來了!當年項宴還是個小不點,因為天生口吃,在宮宴上被一群皇親貴胄家的熊孩子嘲笑,都快哭了。」


 


「那時候的蘇晚清也才幾歲大,她見不得項宴被欺負,就站出來把那些熊孩子都給罵跑了!」


 


「蘇晚清還把懷裡揣著的,御賜的桂花糖糕,分了一大半給項宴。」


 


「項宴就呆了,

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長大了要娶她當妻子。」


 


「蘇晚清那時可傲嬌了,叉著小腰說:『我才不要嫁給哭鼻子的小不點呢!我喜歡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要陽剛威猛的男子漢!你若是能變成那樣,我……我就考慮考慮!』」


 


我腦中轟然一聲,一些塵封的片段,如潮水般湧來。


 


竟不想。


 


我隨口一句童言稚語,讓項宴記了這麼多年。


 


字幕仍在繼續:


 


「項宴為了娶許晚清,可努力了。」


 


「白天他隨著父親真戰沙場,晚上,他就含著石子練習說話,練到滿口鮮血也不停歇,這才把口吃給治好的。」


 


「項宴這麼喜歡許晚清,那……怎麼還會把她弄嘎?」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是因為我實在太想看,純情戰神項小將軍對晚清這樣那樣醬醬釀釀嘛。」


 


原來如此……


 


我心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


 


再看向項宴,他依舊緊張地望著我:「晚清,你真的不記得了嗎?你當時還送給過我桂花糖糕吃……」


 


這曾沾染過無數鮮血,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鐵血將軍。


 


此刻,卻像個等待審判的孩童,忐忑不安。


 


我的心,驀地一軟。


 


父親見狀,笑意更深:「清兒,項宴少將軍的一片赤誠,真是天地可鑑啊。」


 


我深吸一口氣,從屏風後緩緩走出,對著項宴盈盈一拜。


 


「項將軍……」


 


他身子一顫,目光灼灼。


 


我抬起頭,

迎上他的視線,唇邊綻開一抹釋然的笑意:「晚清……願嫁。」


 


15.


 


三日後。


 


我大婚之日,紅妝十裡,鳳冠霞帔。


 


項宴騎高頭大馬,率八抬大轎,浩浩蕩蕩而來。


 


迎親隊伍自街頭綿延至巷尾。


 


我的嫁妝,亦是鋪陳不絕,引得路人嘖嘖稱奇。


 


巧的是,霓裳亦在今日出嫁。


 


坊間議論,對比之聲不斷傳來:


 


「嘖嘖,這可真是同日不同命啊!」


 


「少年將軍,娶尚書府嫡女千金」


 


「丞相之子,卻娶的是粗婢。」


 


……


 


夜深,紅燭高燃。


 


項宴手中執著喜秤,緩步向我走來。


 


我的心,

如小鹿亂撞,怦怦直跳。


 


紅蓋頭被輕輕挑開,露出一張英氣逼人,卻又帶著幾分緊張的臉。


 


他眸光灼灼,似有火焰跳動。


 


我垂下眼簾,不敢與他對視。


 


他神色激動,聲音沙啞:「晚清,我……我終於娶到了你……」


 


紅燭搖曳,帳暖生香。


 


我紅著臉道:「你……你輕些……」


 


……


 


婚後,我並未隨項宴遠赴塞外苦寒之地。


 


隻因他在回京前,就已大破北狄主力,迫其俯首稱臣,邊境暫得安寧。


 


皇上龍顏大悅,不僅加封他為定北侯,更在京中賜下了一座闊朗的府邸。


 


我便安安心心在府中調養身子。


 


這日,緋文自外頭回來,臉上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又有些許唏噓。


 


「小姐,您猜奴婢今兒個聽到了什麼?」


 


我正擺弄著一盆新開的秋海棠,聞言抬眸:「聽到了什麼?」


 


緋文湊近了些:「是關於霓裳的!」


 


「她過得可慘了!」


 


「那齊景雖是丞相嫡子,卻早已被趕出家門,身上並無半分功名,如今更是分文也無。」


 


「他自詡才高八鬥,不屑於做那些營生糊口,整日在家中唉聲嘆氣,或是借酒澆愁。」


 


「霓裳沒了銀錢使喚,據說日日與齊景爭吵不休。」


 


「她還說,早知丞相如此絕情,她寧願成府裡的奴,也不願嫁與齊景,成為他的妻。」


 


「前兒個,還有人瞧見,

齊景竟動手打了霓裳,臉上好大一塊淤青呢!」


 


緋文頓了頓,又道:「我上街的時候,還遇到了齊景。」


 


「齊景說,他後悔了,他想與您見上一面。」


 


「小姐,您,見他嗎?」


 


我放下手中的花剪,淡淡道:「自然不見。」


 


腦海中浮現出昔日,在玉蘭樹下,齊景抱著霓裳,欣喜若狂的模樣。


 


如今想來,那所謂的深情,終究抵不過柴米油鹽的磋磨。


 


真是……世事難料,令人唏噓。


 


16.


 


一日,我在上街時,遇到了齊景。


 


他失去往日清冷嫡仙模樣,雙目赤紅,SS盯著我,臉上滿是悔恨與絕望。


 


「清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如今才明白,

我最愛的人……是你啊!」


 


結果,這話被不遠處的正排隊給我買糕點的項宴聽到,狠狠給了他幾拳頭。


 


19.


 


再後來,我再次從緋文口中,聽聞齊景的消息。


 


緋文一邊為我捶著腿,一邊憤憤不平地說:「小姐,您是不知道,那齊景真是豬狗不如!」


 


「他為了湊夠銀兩買官,竟……竟把霓裳給賣了!」


 


我手中擺弄茶盞的動作一頓。


 


「賣去了何處?」


 


緋文撇撇嘴:「聽說是賣給了一個南洋來的富商做妾,那富商年過半百,家中已有七八房小妾,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霓裳那般心高氣傲,又慣會演戲,進了那樣的虎狼窩,怕是有苦頭吃了。」


 


後來,

齊景用賣掉霓裳換來的銀錢,買了個不大不小的官位。


 


卻因貪汙受賄,被打入S牢,秋後問斬。


 


他的丞相父親也沒能救他。


 


隻因丞相因多年來結黨營私,侵吞良田,早已引得天怒人怨。


 


聖上雷霆震怒,下旨嚴懲,丞相被革職抄家,貶為庶民,永不錄用。


 


而那位曾在鬧市中對我不敬的齊悅,亦是身首異處。


 


他醉酒後,調戲了一位微服出宮的公主。


 


聖上聞之,勃然大怒,下令將其問斬,以儆效尤。


 


曾經煊赫一時的丞相府,樹大根深,盤根錯節。


 


如今,卻是忽喇喇似大廈傾,說倒,也就倒了。


 


其實,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丞相府權傾朝野,行事霸道,早已為聖上所忌。


 


其平日裡丞相黨同伐異,

攬權招怨,妄圖一手遮天,攪弄朝堂風雲。


 


丞相今日之禍,不過是積重難返,自食其果罷了。


 


……


 


17.


 


又是幾月過去。


 


初秋的陽光,透過窗棂,暖洋洋地灑在身上。


 


我慵懶地靠在軟榻上,手中捧著一本闲書。


 


隻是,近來總是覺得有些嗜睡,胃口也變得有些奇怪。


 


請來的郎中為我細細診脈後,臉上露出了喜色。


 


「恭喜將軍,賀喜夫人!」


 


「夫人這是……喜脈啊!」


 


我懷有身孕了。


 


消息傳開,整個將軍府都沉浸在一片喜悅之中。


 


唯獨項宴。


 


他守在我床邊,看著我平坦的小腹,竟是幽幽嘆了口氣。


 


「唉……」


 


我不解:「夫君為何嘆氣?你不喜歡孩子嗎?」


 


項宴握住我的手,俊朗的臉上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委屈。


 


「真不想要孩子。」


 


他悶悶道:「有了孩子,你肯定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不在我身上了。」


 


我聞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都快要做父親的人了,怎還這般黏人。


 


我無奈地嗔了他一眼:「那能怎麼辦呢?」


 


誰讓……他力氣太大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