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朋友邊調侃邊給我倒酒:「以前你還一直拒絕跟我們單幹,現在怎麼轉性了?是結婚了想跟淮安在工作上避嫌嗎?」
但下一秒又一拍腦袋:「你瞧我的記性,忘記你懷孕不能喝酒。」
「懷孕?」我疑惑。
「是啊,淮安昨晚不是發朋友圈嗎?還是你厲害,這家伙的朋友圈終於有除了工作外的生活記錄了。」
我打開朋友圈,才發現他在半夜發了一張打點滴的照片,定位在第一醫院婦產科。
配文:【感謝你的勇敢。】
我聳聳肩:「這是他出軌的孩子。」
包間內忽然安靜了下來。
眾人面面相覷,似乎不知道該不該安慰我。
我朝他們舉杯:「你們不是老說我戀愛腦嗎?
現在男人我不要了,我們一塊賺大錢!」
「對,賺大錢!」
頓時,包廂又熱鬧起來,我也順利跟他們籤訂了合同。
我在新團隊專心事業,很快拿下了項目的競標名額。
進門時,卻不期見到了宋淮安與沈雅然。
宋淮安「噌」一下站起身,沈雅然扯了好幾次袖子才讓他重新坐下。
我沒有在意,按部就班地匯報團隊優勢。
匯報之後是宋淮安。
他點開 ppt,卻發現一片亂碼。
他沒有慌張,反而就著亂碼延伸到項目本身,侃侃而談。
拋開私人恩怨,我一直很欣賞他的工作能力。
欣賞歸欣賞,拿項目時我也不會謙讓。
合作方離開後,沈雅然紅著雙眼,抱著他的腰哭泣。
「宋總對不起,
昨晚寶寶踢我,我太激動了,可能不小心按到 ppt 的哪兒了……」
宋淮安對工作要求很高,以往哪怕我燒到 42 度,他都希望我能穩定完成任務再休息。
他向來討厭這種搏同情的把戲。
可現在,他輕輕把沈雅然摟進懷中,撫慰道:「沒關系,一個項目而已,你和寶寶最重要。」
同事朝我擠眉弄眼,悄悄用肩膀撞我:「羨慕了?你也找一個這種的唄。」
我失笑,整理好文件才起身:「眼光高,看不上這種。」
可我剛走出門,宋淮安就闊步朝我走來:「聞聲,站住!」
見我不但不停,反而加快腳步,宋淮安一反在外嫌惡我的常態,一把握住我的手腕,不悅道:
「聞聲,為什麼把我拉黑?你也知道雅然一個單親媽媽容易犯糊塗,
有必要一直揪著不放嗎?」
「你聽話一點,不要胡思亂想,我們回家就重新商量婚禮細節好嗎?」
我冷笑一聲。
原來這麼久過去,他甚至沒有回家找我一趟!
更不知道我早就已經將他掃地出門!
正要開口,他卻剛好接到物業的電話。
「您好宋先生,您在一個月前就不再是小區的住戶,行李已經在江小姐門口違規堆放了一個月。」
「如果您再不挪開,我們將代為處理。」
宋淮安握住手機的手指陡然泛白!
他扼住我的手腕,幾乎要捏碎:「為什麼我的行李會在家門口?又什麼叫我不是小區的住戶?!」
5.
宋淮安的情緒向來隱藏得極好。
他總是若無其事地認錯,俯首做小直到我主動開口哄哄他,
原諒他。
可以往不論吵得如何嚴重,我都不至於把他的行李扔出門。
於是,他慌了,他開始失態了。
見我用力掙脫,他揉了揉眉心,聲音無奈。
「聞聲,不鬧了好不好?」
我不吭聲。
昨天整理文件時,剛好看到以前的相冊。
是我們的合照。
二十歲,青春洋溢,滿懷熱烈。
總以為一瞬間的心動就是永遠。
可到底一切都變了。
「如果你堅持,我可以把雅然送到分公司,決不影響你的心情。」
「之後我也可以補償你世紀婚禮,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愛你,是我先愛你。」
如果是以前,我會感動得熱淚盈眶。
可現在麻木過後,隻剩好笑。
他一直知道我們之間的痛點在哪。
隻不過,現在這些都成為了要挾我的籌碼。
我眼也沒眨,竟然也沒覺得失望。
曾經牢牢把我護在身後的人,現在站在我的對立面,保護他心愛的小姑娘。
他字裡行間維護意味明顯,沈雅然忽然捂住嘴輕嘔。
她泫然欲泣:「江小姐,我也是第一次當母親,每當肚子裡的小生命跳動一次,我都會感動得落淚,更加不舍。」
「但我也不會破壞你們,我會打掉孩子,主動辭職……」
我望著曾經讓我眷戀無比的宋淮安迫不及待哄人的模樣,扯唇一笑。
如今,隻剩下滿心的厭惡。
剛剛的爭執引來不少圍觀。
「我記得江聞聲不是宋淮安舔狗嗎?怎麼好像不是這樣。要是合同落在宋淮安頭上,
我可要曝黑料了。」
「就是,這麼賤的男人就應該爛在家裡,還有臉在這裝深情?」
「我看啊,也就騙騙剛出社會的小姑娘了。」
我並不在意,隻是快步跟上同事離去的步伐。
他沒有追上。
第二天打開手機時,有一個未接來電和短信。
時間是凌晨三點。
【聞聲,好想一輩子抱著你。你再等等,我馬上就會處理好雅然。】
我不以為意,甚至覺得下一次在合作方處見面,沈雅然的肚子可能微微鼓起。
但我沒想到,下一次見到宋淮安,是在熱搜上。
男俊女美在人群中本就醒目。
更別提一個英俊的男人抱著下身流血的美人。
視頻裡,向來在意形象的宋淮安襯衫染著血,表情有些猙獰,
緊緊攥著沈雅然的手。
「醫生!醫生!」
背景音嘈雜,有人甚至把手機伸到極為靠近他倆的地方。
我聽到她含糊不清呢喃宋淮安的名字。
宋淮安則句句有回應。
「我在,我在。別睡。」
跟他安慰做噩夢時的我如出一轍。
病房外站滿了人,但都在拍著視頻素材。
宋淮安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門上亮起的「手術中」。
這一幕我仿佛看到了當年他抱著哭到呼吸碱中毒的我衝進醫院。
當時他手上還有被我抓出的血痕。
他眼中隻有瀕S的我。
現在的宋淮安對待沈雅然,跟當年的宋淮安對待江聞聲,一樣在意。
但他沒留下來照顧沈雅然。
他也許是怕我又拉黑他,
就用陌生手機給我打來電話。
我連續詢問了好幾次是誰,他都一聲不吭地掛斷電話。
我還覺得莫名其妙。
直到第二天,他出現在我的面前。
眼中布滿血絲,微長的頭發略顯凌亂。
他的側臉繃得緊直,撐著門框的手用力到泛白。
「……聞聲,我好想你。你現在氣消了嗎?」
「如果是因為沈雅然,那我道歉,但那次隻是意外,我喝醉了。事後我也讓她吃藥了。現在孩子也沒了。」
宋淮安講究工作效率,談業務鮮少喝酒。
認識這麼多年,我沒見他大醉過。
可能沈雅然在他身邊,他才能放心大醉吧。
「宋淮安,我們是成年人,沒必要一直糾纏,好聚好散對大家都體面。
」
「如果你一定要一句準話,那麼,我累了,不愛你了。」
6.
宋淮安定定地看著我。
「憑什麼呢?那隻是一次意外。我給了沈雅然足夠的賠償,她不會再來打擾我們。」
「你也說我們是成年人,哪有你這樣一聲不吭把我趕出家門的,你說結束就是結束嗎?」
他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連聲音都在顫抖,說話也沒了分寸感。
我真是要被氣笑了。
「宋淮安,跟別人上床的是你,髒的人也是你。不要再轉移矛盾置身事外了。」
「聞聲,你怎麼能這麼說我?這不是我有意的,我隻是喝醉了。」
他還要說什麼,手機卻開始震動。
「我都說我們結束……」
他皺眉接起,
話筒裡尖銳的聲音卻讓他停下掛斷的動作。
「……知道了。」
他抬頭看向我,「聞聲,我手頭工作有點問題,我先處理一下可以嗎?」
「你到底要拿公司當多少次借口呢?」
「這回是真的!」
他下意識反駁。
可說完,他自己也意識過來了,整個人突然頹然起來。
「這樣,聞聲,我們再冷靜冷靜。我過幾天再來找你。」
「你怎麼懲罰我都行,除了分手。希望你會考慮清楚。」
「我們相愛了這麼多年,我媽也接受你了,這樣放棄,值得嗎?」
我不置可否。
我沒有搬走,也沒有換工作。
做了虧心事的人不是我,我不欠宋淮安任何。
如果我自己都不站在自己這邊,
我還有什麼勇氣抵抗未知。
我按部就班工作,按部就班生活。
除了每天都會有專人送上門的鮮花,一切如常。
我知道這是他道歉的信號。
其實在最開始的時候,我還有些恍惚。
我在意儀式感,他總會在下班時買一束花放在桌頭。
如果出差,他也會讓專人送花過來。
我們在一起生活太久,哪怕我把他的東西盡數打包出門,這個房間還是處處充滿了他的影子。
零食會買大包,做飯也下意識煮了雙人份。
可時間久了,我發現,好像也就那樣。
甚至打開門看到鮮花,也會有點煩。
於是,我給他打電話。
「宋淮安,我們已經結束了。你這樣,隻會讓我更厭煩。」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哽咽:「可是聞聲,
我舍不得你。」
「我送沈雅然去醫院時,醫生跟我交流了具體情況。那孩子的確不是我的,我醉酒那天,根本沒有能力辦那事,是她在騙我!」
我輕笑一聲,「可是你為孩子的到來感到欣喜,甚至你在不知道她懷孕的時候,都能在婚禮上說出讓她代替我當新娘的話。」
「你不是個衝動的人。那你為什麼會說這種話呢?」
為什麼呢?
我們都沒有說話,靜得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
也都知道,他在揣著明白裝糊塗。
可能是在一起時間的確太長了,他需要一些新鮮感。
也可能是他習慣了我隻能依靠他,以為不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離開。
可是再熱忱的愛,也會被不斷消磨。
我們很久都沒有說話。
我知道他在,
他的呼吸聲也越來越沉重。
在掛斷電話前,我笑了一聲。
「淮安,你了解我的。我做重大決策時,已經深思熟慮,不會再考慮沉沒成本。」
「其實我也承認,你是我青春濃墨重彩的一筆。如此,我們好聚好散。」
7.
宋淮安的確很長時間沒有聯系過我。
我的團隊拿下之前的項目,約定下班團建慶祝。
下樓等車時,我看見宋淮安站在大廳徘徊。
其實這些天他過得挺不好。
熱搜的視頻,以及那天的爭執對他形象產生不少負面影響。
公司內部最近估計忙得焦頭爛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