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議論聲中,小助理朝我們敬酒。
「第一杯酒,敬我努力留在宋總身邊,雖然犯傻但討宋總喜愛。」
「第二杯酒,敬宋總不嫌棄我手藝生疏,為我擋酒,而且醉酒下隻讓我疏解。宋總哪裡都大,您真是有福了。」
我這才正眼看向小助理,發現她的禮服竟然比我更像新娘裝。
我高舉酒杯,打斷她的話。
「第三杯酒,我敬淮安與你,祝你們百年好合,一胎八寶。」
1.
幾乎說完這句話的一瞬間,宋淮安就變了臉色。
他用力捏緊我的手腕,眼睛像是要噴火。
「江聞聲,你在陰陽怪氣什麼?今天是我們的婚禮,剛剛隻是雅然的感慨而已!」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不顧全場的哗然,啞聲道:
「沈雅然在你身邊幹了五年,從來小心謹慎,偏偏這種場合這種感慨,你真覺得正常嗎?」
他沉默幾秒,緩和語氣:
「她年紀小不懂事,你跟她計較什麼?」
「現在在婚禮,你非要因為私人情緒,毀了我們的心血?」
我壓下心頭不斷翻湧的情緒,自嘲一笑。
這場婚禮,哪有他的心血。
這些月,我一個人安排婚禮的全部流程。
一個人應付工作與婚禮的衝突。
一個人挑婚紗婚戒。
我以為他忙,以為他不知道婚禮很繁瑣才全部丟給我。
但哪怕他知道我的付出,也知道沈雅然在故意挑釁我。
卻依舊讓我退讓一步。
既然如此,婚禮和他,
我都不要了。
「你都敢背著我跟小三見家長,還讓我懂事。那你們滾到床上,要不要我在一旁鼓掌?」
沈雅然露出無奈的神色。
「聞聲姐,宋總總說我要像你一般沉穩,可今日一見,你跟那些隻會用感情要挾別人的女人一樣矯情。」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您別生氣,我給你跪下道歉好不好?」
宋淮安一把拉住沈雅然,見我沒有退讓的意思,臉色越來越黑。
「雅然遇到渣男悔婚,我隻是幫雅然應付長輩,別鬧了好麼?如果你非要這樣,不如今天新娘直接換成雅然!」
他輕捏我的虎口,是我們戀愛時,他認錯的暗號。
但另外一隻手,卻緊緊摟著沈雅然的腰。
我壓下心口發麻,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不是隻是幫忙錄視頻麼?
你和你的小助理又急什麼?」
沈雅然往宋淮安懷裡畏縮。
「我哪敢跟您急啊,我隻是個小助理,可比不上總裁夫人!」
「虧宋總醉酒時都惦記你,你卻一點都不體諒他!隻知道靠宋總拿公司分紅。」
我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冷聲道:「既然知道自己是一個助理,這就沒你說話的份!」
「江聞聲!」
宋淮安一把推開我,伸手撫摸上沈雅然的臉頰,眼中盡是關懷。
回想當年,宋母嫌棄我是一個普通女人,極力阻止我進門。
甚至將我嘴角打破皮。
當時他態度有隱隱不耐煩,說沒什麼好計較的。
隻是事後抱著我發毒誓承諾,不論如何,都會給我一場令人羨慕的婚禮。
為了他,我甘願把自己對公司的所有貢獻都給他做嫁衣。
各種尖酸刻薄的欺負謾罵我都頂住了。
我陪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他覺得理所應當。
他以為我會繼續心甘情願當他背後的嬌妻,永遠為他妥協。
可現在,我冷笑一聲,「當小三還想立牌坊,做夢呢?」
賓客不屑的目光紛紛落在我身上。
「你說這夫妻倆是裝的還是什麼?」
「嗨,一看就是為了公司搞輿論唄,誰不知道這女的愛宋淮安愛得S去活來,怎麼可能舍得不結婚?」
「我賭三天內,她就要曬出結婚證示正宮地位了。」
宋淮安也順勢說:「聞聲,我們婚禮照常,你不喜歡雅然,回頭我就辭退她。」
他主動給了臺階,我不稀罕。
我扭頭就走。
他生氣了。
我聽到宋淮安輕蔑的聲音。
「她是孤兒,除了我還能依靠誰?到時候我給個眼神,她回來得比狗都快。」
我一直在假裝冷靜,可聽到這句話,眼淚還是沒忍住奪眶而出。
原來心痛到極致,是這樣的感受。
可他不知道,我隻是缺一個放棄的理由。
在他承諾我的,我一直沒有等來,反倒是別人哭哭啼啼一個撒嬌便輕而易舉得到時。
我就覺得有些累了。
2.
回到家中,發現昨晚的剩菜還沒人清理。
昨晚我隨意扒拉了兩口就被一通電話叫去做婚禮最後的籌備。
而宋淮安回家後,給我發信息說在外面隨便吃了。
我今天看沈雅然的朋友圈才知道。
他的隨便吃,是和沈雅然在提前一個月都預訂不到的高檔西餐廳吃雙人浪漫晚餐。
剛剛,他又給我發來信息。
指責我出身普通卻大小姐脾氣,沒了爸媽還要他收拾爛攤子。
我忍不住紅了眼,氣得渾身發抖。
今天看到視頻時,我就想起了我的爸媽。
爸爸當初為了救貪玩落水的宋淮安,被急湍水流衝走,警方打撈三天不見屍骨。
媽媽悲傷過度,也早早撒手人寰。
媽媽去世那天,他將我輕輕摟在懷中,承諾他會代替爸媽永遠愛我。
在我被他家嫌棄出身時,我們約定執手打拼,讓我昂首站在他身邊。
可現在,我爸媽的S卻成了他指責我的理由。
我恍惚想到以前的宋淮安。
一次夜班結束,我忍著痛經堅持給他做飯,卻暈倒在廚房。
醒來時,宋淮安的眼中布滿血絲,
臉上淚痕都沒擦幹淨,又抱著醒來的我哭。
我被他逗笑了。
他卻哭得像失去了家的小孩。
「以後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做這些瑣事!」
從那以後,宋淮安更是對我無微不至,事事以我為先。
直到讓宋母看到我,承認我。
可宋家不喜歡我這個普通女人,說什麼都不讓我進門。
宋淮安不顧宋母反對,冒著和家中決裂的風險,連夜向我求婚。
他拿著一枚不算精致的鑽戒,眼含淚光對我說:
「聞聲,嫁給我好嗎?讓我照顧你一輩子。」
還沒來得及說同意,他就將戒指套上我的無名指。
我被幸福衝昏了頭腦,潸然淚下。
而今時今日,我卻穿著宛如伴娘的婚紗,獨自面對一桌他愛吃的剩菜。
我猛地從回憶中抽離。
看著手上的戒指,我毫不猶豫將它扔進了垃圾桶。
也是,再喜歡的東西吃多了總會膩的,遑論是如今能呼風喚雨一手遮天的宋總。
我把那些菜全倒進垃圾桶。
連同曾經毫無保留愛過他的那顆心。
也一並丟了進去。
3.
我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胃部一陣絞痛,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我似乎聽見宋淮安輕喊我的名字。
說來也可笑,口口聲聲要照顧我的人,卻讓我落下了一身小毛病。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突然響了。
我以為是我在夢中點了胃藥,可等我睜開眼,門外竟然站著宋淮安。
他快步扶住我的腰,把手上的藥喂進我嘴裡,
遞上床頭倒好的溫水。
「乖,不要拿你自己身體折騰。」
「今天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這樣縱容雅然。當時換新娘隻是氣話,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你討厭我的理性,也知道你付出了很多。但日子是我們在過,沒必要那麼在意儀式感。」
我望著男人眼中的溫柔,笑了。
宋淮安總是這樣,把過錯推到「理性」、或者是我身上。
他嘴上說愛我,卻從來不是光明正大。
以至於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臭不要臉的舔狗,他是迫於無奈才娶了我。
他說,如果在人前太愛我,等於告訴所有人他有軟肋。
我很委屈,但宋淮安隻是抱著我哄:
「對不起,聞聲,你先忍忍好嗎?我保證,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掌上珍寶。」
我很聽話,
忍了一年又一年。
忍到宋母都對我有了一絲改觀。
卻沒見到宋淮安在人前對我有絲毫變化。
他一邊讓我守著虛無縹緲的承諾。
一邊又拿著我喝酒應酬賣了無數次笑臉才拿到的合同穩固地位,不在意我的看法。
如今,連我親手布置的婚禮,都要拱手送給她人。
這些年,我到底在堅持什麼?
我拍開他的手,「我祝福你們。不過這房子是我買的,你今天搬出去。」
一句話,像是觸發了他某些開關,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什麼意思?」
「我承認我今天有錯,可我一沒家暴二沒出軌,你有必要這樣一直揪著不放嗎?」
「你看,我已經跟她劃清關系了。」
他把跟沈雅然的聊天記錄擺在我面前,
毫不心虛地上下滑動。
的確,內容幾乎都是工作,連沈雅然求他幫忙的時間線都有。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新來的消息。
【宋總,很抱歉打擾您,我懷孕了。】
【我會處理好這個孩子的,可我好害怕,您可以來陪陪我嗎?】
他剛剛說的話,就像個笑話。
宋淮安見我眼神不對,收回手機一看,有些緊張又生硬地開口。
「這是她前男友的孩子……隻是她因為你忙前忙後,可能是太累了不小心發錯人了,不要誤會。」
「但她一個人,還懷著孕,我作為上司要有些人文關懷,我去看看她。你先在家冷靜一下。」
說著,腳步有些慌亂卻堅定地離開了家。
也許是太過擔心,他一次都沒有回頭。
胃痛緩解,我沒了再睡覺的心思,索性找了個上門換鎖師傅。
打完電話,發現微信有兩條未讀來信。
【就算宋總承認婚禮新娘是你又怎樣?他還是更在意我的孩子。】
【你要不要看看,誰才能笑到最後?】
我笑了。
其實剛剛,宋淮安匆匆離去的背影,逐漸與幾年前重合。
那年我勞累過度,生了場大病。
他那時正因為我與宋母決裂,我們都沒有錢做手術。
他告訴我他會有辦法。
可我每次半夜驚醒,都是看到他眼神疲憊,放下面子求別人借錢。
從那一刻起,我便暗下決心,不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辜負他。
剛剛看到宋淮安沒有回頭一次時,我反而渾身輕松。
我把頁面截圖發給宋淮安。
他秒回一個問號,說等以後有時間再談談。
我沒有再理會。
隻是趁著師傅換鎖期間,把宋淮安的東西整理打包,全部扔到了門口。
沈雅然想要,他便放下忙碌,全身心陪著她。
而我想要,就不可以任性,要等等,要遷就他的時間。
宋淮安總說以後。
可是,該疼也疼過了,該失望也失望過了。
以後這個詞還有什麼用呢。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