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他從不給我整容。
「我家小梅已經很漂亮了,不需要手術。」
為什麼?
他寧願對著我燒爛的臉撒謊,也不願幫我?
直到那天,爸爸給姐姐做了手術。
我終於明白了。
1
我們搬到村裡不久,村長女兒阿菊就找上門,花大錢求爸爸替她隆胸。
爸爸答應了。
我悶悶不樂:「她已經很漂亮了,為什麼還要手術?」
爸爸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爸爸能接受那麼漂亮的人有愛美之心,為什麼不能理解我呢?」
爸爸摸摸我的頭:
「怎麼又提這件事啊?小梅已經很美了,不需要手術啊。
」
他一邊說著,一邊錯開眼睛。
這是人之常情。
我有一張被火燒過的臉。
皮膚像油炸過的雞皮。
眼睛被增生組織擠壓,隻剩兩個小洞,經常流膿。
鼻子消失,隻有鼻腔的空洞掛在臉中央。
嘴唇融化,無法閉合的口腔外露畸形的牙齒。
直視著這張臉,哪怕是親生父親,恐怕也不能心安理得撒謊吧?
可爸爸寧願撒謊,也不願幫我整容。
到底為什麼?
眼淚湧出眼眶,我飛奔出家門。
在村道上不知跑了多久,孩子們被我嚇哭,大人們咒罵著讓我滾開。
我終於冷靜下來。
哪怕爸爸不給我手術,我也隻能依賴爸爸。
我一個人沒法在世上活下去。
一個渾身纏著破布的乞丐拉住我,嘴裡咿咿呀呀:
「去看看嘛!去看看嘛!」
是個瘋子。
我嚇了一跳,慌忙掙脫,往家裡跑。
爸爸說的果然沒錯,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2
阿菊手術的日子到了。
爸爸叮囑我在家看書,不要亂跑,隨即帶阿菊進了地下室。
地下室一上鎖,我馬上跑出了房間,繞到屋外牆根的通風口。
從這裡,能看到地下室。
心髒撲通撲通直跳。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違抗爸爸。
他明明很愛我,為什麼不給我做手術?
絕不可能是手術難度太高的緣故。
爸爸厲害得很,無論是局部微整,還是全身手術,甚至斷肢重接,
爸爸都處理過,做得極其完美。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問題不在手術,而在手術室。
每次搬到新的村子,爸爸隻租帶地下室的房子,手術也隻在地下室做。
那裡是我的禁區。
小時候有一次,爸爸在手術。
我餓了,去敲了地下室的門。
手術後,連罵都沒罵過我的爸爸,狠狠打了我一頓,讓我餓了整整兩天。
就為讓我記住,不能靠近地下室。
到底有什麼我不能看的?
那瘋乞丐的話,一直在腦海回蕩著——
「去看看嘛!去看看嘛!」
我把眼睛貼上了通風口。
視野很狹窄,隻能看到手術床、一些儀器和水泥灰牆壁。
阿菊坐在床邊,
面色潮紅地脫著衣服,眼睛不時瞥向某個方向。
爸爸應該就站在那裡。
阿菊比我大幾歲,村裡有很多男孩子喜歡她。
可她似乎更喜歡年紀大一些的。
很快,阿菊光著身子躺下。
白裡透紅的皮膚上,立著一對小巧的胸部。
她好漂亮啊……
我不禁更加嫉妒。
爸爸走過來,給阿菊打了一針,用記號筆在阿菊胸口畫著線。
阿菊臉紅到了耳朵根。
靜等了一小會兒,阿菊慢慢閉上了眼。
爸爸拿出手術刀,俯身在阿菊身上。
他背對著我,我看不到發生了什麼。
但本能地,我察覺到有點不對勁。
幾分鍾後,爸爸直起身子,
手捧著一串血淋淋的東西走開了。
阿菊躺在床上,本應手術的胸部紋絲未動。
下腹部卻四敞大開,裡面蠕動的內髒清晰可見。
最靠下的地方,有一塊空位置,爸爸從那裡拿走了什麼。
我的腿有些發軟,仍硬撐著看下去。
很快,爸爸又回來了。
手裡捧著一串淡紅色的,像腸子一樣的東西。
跟從阿菊身上拿走的那一串很像,隻是略大了些。
爸爸把它塞進了阿菊下腹,開始縫合。
突然,爸爸停住了動作。
地下室的燈隨即滅了。
我下意識地更加湊近通風口,想看看發生了什麼。
幾秒後,我終於反應過來,心髒劇烈跳動——
通風口,是地下室跟外界唯一的連接處。
地下室關了燈,通風口應該會灑進去一束光線。
可現在,通風口被我堵住了!
我想要後退,卻已來不及。
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出現在通風口內部,SS盯著我。
那是爸爸的眼睛。
3
迷迷糊糊睜開眼,我躺在自己床上。
爸爸就在床邊,靜靜看著我。
我不由得向後縮了縮。
爸爸揉了揉我的頭,說阿菊走後,他來看我,發現我睡著了,怎麼叫都叫不醒。
「醒了就好,爸爸去做飯,待會吃飯啦。」
預料的懲罰沒有到來。
我好像沒有去偷看,更沒有被抓住。
但無論怎麼想,我都不覺得那是一場夢。
幾天後,我忍不住偷偷去找了阿菊。
因為我是爸爸的女兒,她一向對我很好,拿出零食招待我。
「小梅,你爸爸真厲害!手術完了竟然不需要恢復期,完全不痛呢!」
我愣愣地看著她的胸口。
小巧變成了豐滿,衣服被繃得很緊。
阿菊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我也沒想到這麼成功,沒提前買衣服,家裡衣服都太緊了,小梅你別看了!」
爸爸不是沒有在這裡動刀嗎?
難道真的是夢?
我有些釋然。
說到底,一切都是那個乞丐勾起的胡思亂想。
我不該懷疑爸爸。
他不給我手術,一定有他的考慮。
事情本該到此結束。
可幾天後,阿菊開始變得不對勁。
她的胃口大了起來,
不到半個月的工夫,整個人胖了一圈。
吃飯也開始吧唧嘴,經常把唾沫噴得滿桌都是。
原本白皙的皮膚,慢慢開始變灰。
仔細看才發現,其實膚色沒變,變的是汗毛。
它們長得又黑又濃,遠看就像皮膚染了深色。
村長夫婦對此很是發愁。
他們也說了阿菊幾次,阿菊仍我行我素。
她隻比我大幾歲,經常來我家串門,我們很快成了好朋友。
我偷偷問她,身體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特別是胸和下腹。
她一邊吃著零食,一邊搖頭,食物殘渣掉了一地。
莫名地,我腦海劃過一個字——
豬。
我趕緊把這個念頭趕走。
我這種醜八怪,哪來的自信嘲笑阿菊姐姐?
既然她沒有什麼不適,我也無法深究下去。
之後的日子裡,我們的關系越來越好,阿菊姐姐甚至直接住在我房間裡。
有些夜晚,她會跟我說心裡話。
她說,從我爸爸搬進村子第一天,她就愛上了他。
為了接近爸爸,她主動幫爸爸租房,經常來串門,對我也親切有加。
但爸爸對她總是保持距離。
這讓她很失落,覺得一定是自己還不夠好。
後來,她打聽到,爸爸喜歡胸大的女孩。
她在家裡鬧了好幾天,終於說服父母讓她隆胸。
那場手術後,爸爸果然對她關懷有加,關系迅速拉近。
「小梅,我想嫁給你爸爸,以後跟你們一起雲遊世界,好嗎?」
她認真地看著我,嘴角的油還沒擦幹淨。
我不由得點點頭。
我沒有關於媽媽的記憶,媽媽很早就不在了,爸爸為了我從未再娶。
如果讓阿菊姐姐來當我的新媽媽,或許也不錯。
畢竟,她是除了爸爸外,唯一能接受我這張臉的人。
但是……爸爸喜歡胸大的女孩?
我記得,以前爸爸拒絕的女人裡,胸大的並不在少數。
心裡總感覺很不安,好像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
幾天後,不安成真了。
姐姐外出買東西,一直沒回來。
我上街尋找,又碰到了那個乞丐:
「到時候了!到時候了!」
心底升起一股惡寒。
在村長調動下,全村都出動了。
最終,在後山找到了阿菊姐姐的屍體。
人們忍不住吐了。
阿菊姐姐躺在一處荒地,下半身和腹腔被啃食殆盡,隻剩下骨頭。
胸前也慘不忍睹,像兩個掏空的破口袋。
兇手們仍聚集在阿菊姐姐屍體上,不住撕咬著殘餘的肉。
那是一群剛出生的豬崽。
「畜生!」
村長顫抖著舉起鐵锹,把豬崽們一個個砸S。
有幾個被砸得開膛破肚,吃下去的東西流了出來。
大家都別過眼去,不忍看。
4
阿菊姐姐被安葬了。
豬崽的屍體,本來是要一把火燒光的。
村長嗫嚅了幾句,指了指豬崽們的肚子。
大家立刻明白了。
但豬不能進祖墳,便在後山找了個僻靜地埋了,算是入土為安。
最終,這事被認定為「野豬傷人」。
猜測是後山某隻臨產的母野豬出來覓食,正遇到阿菊姐姐,慘劇就發生了。
不過,豬崽們雖然處理了,母豬卻不見蹤影。
後來幾天,大伙輪番上山找,一無所獲。
隻有我知道,母豬壓根不存在。
那些豬崽,就是阿菊姐姐生的。
回到家,爸爸的臉色不太好,恐怕也是聽說了阿菊姐姐的S訊。
但他臉上與其說是悲傷,不如說是惋惜。
「阿菊姐姐S了,是爸爸幹的,對吧?」
我顫抖著。
「小梅,你說什麼呢?阿菊姐姐是被野豬……」
爸爸伸手摸我的頭,我躲開了。
「沒有野豬,是爸爸幹的!爸爸把阿菊姐姐變成了豬,
還讓她懷孕了,不是嗎?」
我不能上學,所以爸爸給我買了很多書,我仍能學到東西。
這些日子我大量查閱,終於明白,那次手術不是夢。
爸爸拿走了阿菊姐姐的子宮,把豬的子宮放了進去。
子宮是女性的重要器官,能分泌各種激素來維持女性性徵。
豬的子宮進入了阿菊姐姐體內,開始分泌豬的激素,阿菊姐姐的習性和體型就開始變化。
她胸部變大,隻是子宮受刺激後,分泌泌乳素的結果。
但這被誤以為是爸爸隆胸手術的成果。
也因為阿菊姐姐變得越來越胖,沒人察覺到她懷孕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豬的妊娠期很短,隻有三到四個月。
阿菊姐姐去後山採藥時,突然分娩了。
豬崽們破體而出。
失血和疼痛讓阿菊姐姐昏迷,又沒有真正的豬媽媽給豬崽們喂奶,於是它們就……
我再也說不下去了,哭了出來。
爸爸的臉色很是疲憊:
「小梅,你想得太多了,人和豬有生殖隔離,異種器官移植更是困難重重。爸爸隻是個整形醫生,怎麼可能做得到這些事?你說的這些,就連最優秀的科學家也很難做到呢……」
「媽媽也是這麼S的嗎?」
我哭著問。
爸爸臉色沉了下來:
「小梅,媽媽的事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她在那場火災中為了保護你,全身嚴重燒傷,無法接受自己毀容,離家出走了。爸爸帶你不斷搬家,不就是為了尋找媽媽嗎,你怎麼能說她S了呢?」
「我不相信!
爸爸是這麼厲害的整形醫生,媽媽怎麼會因為毀容而出走呢?隻要爸爸給媽媽做手術就行了啊!所以爸爸一定在撒謊!媽媽一定也被爸爸變成豬,然後S掉了!」
「你以為我不想嗎?給她整形當然輕而易舉,可她就那麼走了,拖著那樣駭人的身體!我能怎麼辦?我現在還是會每晚做噩夢……」
爸爸聲音漸漸小了。
他意識到說錯了話。
「所以爸爸,你終於承認,被火燒過的樣子很可怕了?」
「不……小梅……」
「爸爸既然願意給媽媽整形,為什麼不答應給我整形呢?」
爸爸張了張口,說不出話。
「就因為爸爸不給我整形,我不能出門,人們會把我當怪物。
我不能上學,家長們會抗議。我沒有朋友,我的全世界隻剩下爸爸一個人,難道這就是爸爸的目的嗎?把我鎖在家裡,讓我替逃走的媽媽贖罪?阿菊姐姐跟我成了朋友,所以爸爸要害S阿菊姐姐,讓我隻能重新依附爸爸一個人,依附一輩子?」
「不!不是這樣的,小梅你聽我說……」
我哭著跑出家門。
天已經黑了,村道沒有人,我漫無目的地走著。
「過來!過來!」
無人小巷裡,那個乞丐笑嘻嘻地喊著。
阿菊姐姐S了,我又離開了爸爸,這瘋乞丐竟成了我最親近的人。
至少他不會被我的臉嚇到。
他也像我一樣沒人要嗎?
我哭著坐在他身邊,哭累了便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