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呆住了。
程秀，程秀也是被買來的？
彈幕也震驚了。
「我靠！程秀也是被拐賣來的嗎？」
「我剛剛去翻了系統，然後發現了真的有程秀這個人。」
「程秀是十八年前被拐賣的。」
「具體情況系統裡已經沒有資料了，隻知道程秀被拐賣之後，再也沒有消息。」
「這次的世界能雙開嗎？我們分一部分人去程秀那邊？」
「等等，程秀那邊權限被關了。」
「就是說，我們救不了她是嗎？」
我看著彈幕上焦急的話，手指在地窖的牆上摳了一下，如果她們去救程秀，還會管我嗎？
我舔了舔幹燥的、充滿血腥味兒的唇。
不行，我不能被放棄。
我要離開這裡。
眼看著彈幕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程秀身上，我不甘的看著外面的程秀，拴著鐵鏈的腳一動。
鐵鏈的聲音作響，讓外面男人的注意力放在了我身上。
我知道我這樣做很蠢，但是我必須賭一把。
彈幕說是來救我的，可現在程秀也需要被救了，我不相信她們會隻關心我一個。
隻有把我放在更大的危險裡，彈幕才能全心全意的來拯救我。
05
我悄悄往後躲了躲，躲在角落裡。
外面男人放棄了程秀，幾道腳步聲停在地窖外，縫隙中，突然扒上了一隻眼睛，視線像是濃痰一樣黏膩地纏繞在我身上，視線深處有些貪婪與色欲。
我被嚇得往後鎖了鎖，土黃色的牆上掛著一隻隻男人的眼睛，
眼白腥黃，幾乎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恐怖的場景。
我的心髒砰砰直跳，我幾乎有些後悔自己剛剛魯莽的舉動了。
萬一這些男人進來的怎麼辦？
這些彈幕不過是一些虛幻的字體，能幫得了我什麼？
這一刻，我深刻感受到了作為被性凝視的客體的感覺。
見我躲閃，外面的男人哈哈大笑起來。
「我呸，還跟老子裝純，不就是婊子一個。」
旁邊男人的語氣下流，跟看猴似的：「也不知道這次這個女的便宜了誰，咱們村裡已經有好幾年沒新娘咯。」
「嫁給誰不都一個樣，反正咱們都能睡。」
我的心幾乎要跳到了嗓子眼兒，這個村子裡男人多，女人少，僅有的七八個女人還都上了年紀。
我的手神經質的抽搐著，一邊害怕被彈幕發現我的自私和卑劣，
一邊害怕這些人真的會進來。
我終於還是因為自己的卑劣而得到應有的報應。
可沒想到彈幕一句比一句溫柔。
「甜甜，你剛剛是想幫程秀嗎？」
「沒事的，甜甜，你不要要害，我們這邊能夠看到他們的情況……他們不會進來的，你放心。」
「既然程秀那邊沒權限，那我們就先幫甜甜，能救一個是一個。」
「你放心，我們一定帶你回家。」
我含著自己的頰肉，一點點嗦著。
雖然看到她們的注意力又回到我身上，但我內心的忐忑還是無法平靜下來。
我因為愧疚和害怕整個人都打顫，哆哆嗦嗦的幾乎能聽到牙齒碰撞的聲音。
彈幕仿佛都知道我內心的想法，他們一人一句開始闲聊起了家常，
把那道恐怖的土黃色的牆遮擋得嚴嚴實實。
「妹妹，你身上的大衣好漂亮呀，在哪裡買的？」
「甜甜，我今年大四诶，馬上畢業了，但是我還沒找到工作。」
「甜甜，你喜歡吃甜口菜，還是鹹口菜呀？」
我像是被彈幕那些紅色字體編織成的防護網保護了起來，外面男人粗俗又下流的話越來越模糊。
我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聲音啞了，一句話都說不出。
「噓，乖甜甜，別講話，在心裡默默回答我們就好。」
「我們都聽得見。」
「不要怕，姐姐們說了，他們不會進來，就真的不會進來，相信我們。」
我突然意識到，看到楊希時，心裡的那抹異樣是從哪裡來的了。
楊希眼裡的憐憫太高高在上，又太無情。
不像是可憐與同情我的處境，
反而像是虛偽的惺惺作態，像獵人看著獵物時，眼裡的惋惜。
這一刻，我才清醒的認知到。
彈幕說的是真的，他們也許真的能救我。
那些男人真的沒有再往裡來，也許是見我根本像是傻得沒反應，覺得無趣，也許是有別的什麼事情，便轉身離開了。
我意識到彈幕的無所不能，即使她們無法成為我現實裡的盔甲，可是她們言語上的堅定和可靠，讓我看向彈幕的眼裡多了一絲依賴。
彈幕似乎察覺到了我心態上的改變，熱鬧極了。
每個人都為我相信她們而感到開心。
「嗚嗚，你們有沒有人覺得，甜甜現在好像一隻小刺蝟哦。」
「甜甜這是典型的 PTSD 症狀，我們要做的是給予她能夠走出這座大山的信心和安全感。」
「妹妹，
你放心，我們從現在開始，徹夜不眠的緊盯著你，幫助你，放心，我們所有人都是你最忠誠的騎士。」
我垂下眼，在她們像陽光一樣溫暖可靠的形象中，我被自己剛剛一瞬間的卑劣刺痛到了。
06
聽著彈幕的姐姐們說今天是村裡S豬，所有人都去幫忙了，他們幾個人躲懶，也饞女人，才來地窖看我的，而程秀不知道為何會在中途出現。
我發出聲響的時候，村裡正逮人繼續幫忙。
男人們走後，又過了一會兒，又一道輕輕的腳步聲響起，在我面前的地窖駐足了幾分鍾，才離開。
而我確因為飢餓感感到頭暈目眩，大量分泌的胃酸倒流，我甚至感覺到嗓子都有一股灼燒的痛感。
餓、太餓了。
我從被拐到了這個山裡，就吃過兩個饅頭。
現在給我什麼我都能吃得下去。
那些人怕我逃跑，既不給我水喝，也不給我東西吃。
我居然有些期待晚上楊希的到來。
想到這裡，我突然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明明楊希是拐賣我的元兇，還是因為表白被拒這種可笑的理由。
甜甜，你清醒一點。
在飢餓和恐懼之中，一個人出現在你面前，給你帶來食物，安撫你的恐懼，就算是再理智的人，也很難保持理智。
這就是被精神馴化的過程。
「哐當」一聲。
我的眼睛在黑夜裡亮的可怕，楊希總算來了。
我眼神急匆匆的往楊希懷裡看著，楊希眼裡有些隱晦的嫌棄，然後跳下來，不經意間，他手裡的兩個粗面饅頭滾落在地上。
光溜溜的饅頭在地面上滾了幾圈，外面沾上了一些惡心的液體，
有可能是尿液，也有可能是牛糞，或者是老鼠屎之類的。
楊希輕飄飄的道歉：「哎呀，不好意思，剛剛沒站穩。」
他彎下腰，假惺惺的說：「這是鍋裡最後兩個饅頭了，我也不好再去拿，要不你等明天吧？」
我抬頭看了看楊希，低下頭，眼裡滿是恨意，我翻身，伸出手拿起饅頭，撕掉外面那一層髒掉的皮，含著眼淚一口又一口的吃了進去。
我狼吞虎咽的吃著幹噎的饅頭，因為太久沒喝水，越嚼越難受，碎饅頭像是石頭一樣卡在我喉嚨裡，又被下一口饅頭給硬生生的推下去。
「看得我心痛S了，這次系統怎麼這麼不穩定，要是黑字大佬在就好了。」
「聽說是因為這個世界會出現紫字大佬，擁有最高權限，視野比我們要廣，可以帶著甜甜從山裡走出去。」
「真的嗎？
太好了！我們隻能看得到甜甜附近的場景，實在是太局限了，我剛剛翻遍了所有界面，都沒找到氪金選項，我還以為這天S的摳門系統除了打字沒有其他功能呢。」
「不過紫字大佬還是第一次出現，系統好像出了點問題，所以黑字進入這個世界的時間也延遲了。」
我看著彈幕裡的姐姐漫無目的建議有些著急，似乎我要離開並沒有想象的簡單。
楊希借口替我把風，他剛走到外面，就開始不自覺的笑了起來。
「外院的院花又怎麼樣？在學校裡，你是驕縱小公主，連句話都不耐煩和我說，在楊家村，你隻能是跪著求我保護的狗。」
這一切楊希以為沒有人看到，卻被彈幕盡收眼底。
「天S的我要把傘塞進楊希的屁股裡然後撐開！」
「原本以為他隻是自私自利的 pua 渣男，
沒想到居然是自卑變態陰暗 b。」
彈幕裡罵楊希的話各有各的精彩，剛還在焦慮未來的我，此時卻沒忍住，含著饅頭的嘴咧起，又極力放平，整個人的面孔看起來極度扭曲。
楊希回來的時候看見了我的表情，神情擔憂的用手摸上我的臉。
「你怎麼了？」
我強忍著惡心說道：「我有點渴。」
被拐賣的這十幾天，我早已經認清現實了。
我一定要離開這個地方，哪怕是像罪魁禍首示好，我也心甘情願。
07
我眼裡全是順從和哀求，楊希像是滿足了一樣，柔聲說著：「等著，我去給你拿碗水來。」
沒一會兒，楊希拿了一個髒兮兮的碗接滿了水，我剛要接過。
楊希卻坐到了我身邊，把碗舉到了我嘴邊。
我愣了一下，
然後乖巧的按照他的意思，湊在碗邊喝起了水。
水帶著一股異味兒，但我喝得一幹二淨。
楊希握住我的手，一副要和我談心的架勢，這時彈幕再次密集的亮起。
「甜甜，我是學犯罪心理學的，你聽我說，楊希現在對你，還是有些喜歡的，我們暫且不說這種喜歡虛不虛偽，重點是你要利用他對你的喜歡，讓他放松警惕。」
「你應該之前看到了不少村裡的人的作風了吧？現在還沒有人碰你的原因，其實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楊希不允許。」
「但你千萬不要因此認為楊希這種人真的懂感情，隻是他內心深處的自卑，讓他處女情結相當的嚴重，所以他在前面擋著，接下來一段時間村裡的人不會有人碰你。」
「當務之急，你得讓楊希重新迷戀上你，然後把你從地窖裡放出去。」
「等出去之後，
你要去找程秀，她是村裡除了你之外，唯一一個被拐賣進來的，整整十八年，她應該對這裡相當的熟悉了解。」
彈幕有條不紊的建議讓我平靜下來，我不是沒有希望的不是嗎？
「我剛剛查了一下，楊希是楊家村裡所有人合資供出的大學生，在這裡地位超然，所以現在你千萬要取得他的信任。」
「我覺得最好是，你表現出對他依賴，讓他有一種你已經折服於他的感覺。」
我若有所思的看著彈幕裡的人說的話，
然後看著楊希，彎了彎唇角，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來：「你真善良，楊希。」
08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是徹底斷了逃跑的念頭，乖順了起來。
每次楊希來看我的時候，我的眼裡帶著愛意看他，語氣甜蜜又帶著崇拜：
「楊希，
你好厲害。」
「楊希，你對我真好。」
我用彈幕教我的方法，開始跟他套話交談，編造對他虛無的愛意，說自己在學校就留意過他。一邊用學生身份放松他的警惕，一邊用下位者的欣賞不斷滿足著的他的大男子主義。
自卑到了極點的人，從一種層面上來說，也極度的自傲。
所以，楊希根本沒考慮過一絲我是偽裝出的可能性，他洋洋得意於自己的男性魅力，差點兒連村長交給他的任務都忘了。
直到三天後，他才想起什麼似的說：「我帶你離開這裡吧。」
「像你這樣的好女孩兒，不應該在這個村子裡老去。」
楊希這句話說的有些不甘不願，似乎並不想這麼說，隻是有人交代他，他沒辦法才不得不這麼說的。
我幾乎想要答應了。
但是楊希說的一切，
都是虛幻的，他就像是用甜蜜的果實誘惑我到另一個深淵的惡魔。
我搖了搖頭，按照彈幕教我的話術，告訴楊希，我隻想留在他身邊，哪裡也不去。
我腦海中想到了彈幕姐姐們跟我說的話：
「這個楊希，村長讓他來找你是為了他釣魚執法。」
「先假裝帶你逃走，然後抓住你，再上演一場營救失敗的戲碼，最後讓你心甘情願的留下了給村裡的男人們生孩子。」
「那個程秀，我們也調查清楚了，她是十八年前這個村裡買回來的第一個女人，但是聽說她性格非常剛烈，生下一個孩子掐S一個孩子。」
想到這裡，我大概猜測出了楊希的想法，於是我狠狠心，閉上眼輕輕在楊希臉上親了一口：「可是有了你，我哪兒都不想去了。」
楊希動搖了，仔細端詳了一下我的神情，
志得意滿的笑了：「好。」
楊希笑起來的時候，那股不屬於這個村子的文氣突然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