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依舊是記憶中的高大挺拔，但曾經筆挺的軍裝換成了沾滿風霜與暗沉血漬的墨色勁裝，長發隨意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遮不住他眼底深重的青黑和幾乎化為實質的S寂與疲憊。他的下颌線繃得很緊，唇色淺淡，周身縈繞的低氣壓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陸盞白。
我的小白。
他看起來……好累，好痛苦。
他手裡拿著一株散發著微弱熒光的草藥，眼神空洞地掃視著四周，像是在尋找下一株，又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那雙向來澄澈明亮的狗狗眼，如今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偶爾掠過一絲猩紅，是毀滅一切的前兆。
他似乎沒有注意到灌木叢後渺小的我，
徑直從我前方不遠處走過。
心髒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我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更加微弱，帶著明顯顫音的：「喵……」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瞬間鎖定在我藏身的灌木叢。
那一瞬間，我仿佛被嗜血的兇獸盯上，來自頂級掠食者的威壓讓我這隻小奶貓幾乎要心髒驟停。
他走了過來，撥開灌木。
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視線落在我這隻髒兮兮、抖得像篩糠一樣的小東西身上。
我仰著頭，努力睜大貓瞳，試圖從那片寒潭裡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
沒有。
隻有審視，隻有漠然。
他看了我幾秒，然後毫無預兆地伸出手。
我嚇得閉上眼，
以為他會像捏S一隻蟲子一樣解決掉我這個礙眼的存在。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後頸皮被兩根微涼的手指輕輕捏住，整個身體被他提了起來。
懸在空中，我四隻小爪子無助地蜷縮著，隻能發出細小的嗚咽。
他把我提到眼前，平視。
距離如此之近，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瞳中倒映出的那隻弱小可憐的白色毛團。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又像是純粹覺得麻煩。
「麻煩。」他低聲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就在我以為他會把我隨手丟掉時，他卻手腕一轉，將我……塞進了他胸前微敞的衣襟裡。
！？
突如其來的溫暖包裹了我。隔著薄薄的衣料，是他堅實溫熱的胸膛，
以及……那強健有力，卻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跳得更沉重的心跳。
噗通、噗通……
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用還帶著泥汙的小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喵……」謝謝你。
他身體似乎僵硬了一瞬，但沒有把我掏出來扔掉，隻是用另一隻手隔著衣料不輕不重地按了我一下，像是警告我安分點。
然後，他繼續邁步，朝著森林深處走去。
我蜷縮在他懷裡，感受著這份失而復得的溫暖，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混合著血腥、草藥和冰雪的氣息，眼眶有些發熱。
小白，我回來了。
11
陸盞白在森林深處的落腳點，
是一個被強大能量強行開闢出的山洞。裡面很簡單，隻有一張鋪著獸皮的石床，一個燃著微弱火堆的石灶，以及散落各處的、各種各樣散發著奇異能量的草藥和古籍。
他把我從懷裡掏出來，隨手放在鋪著厚厚幹草的角落，就不再理會，自顧自地開始處理那些草藥，或是翻閱那些晦澀的古籍，眼神專注得近乎偏執。
我縮在幹草堆裡，安靜地看著他。
他比以前更瘦了，側臉線條鋒利得像是能割傷人。
偶爾，他會對著空氣喃喃自語，叫著「昭昭」，聲音裡的痛苦和絕望讓我心碎。有時，他會突然暴怒，將手邊的東西砸得粉碎，整個山洞都彌漫著恐怖的低溫，但最終，又會無力地跌坐在地，像一頭受傷的困獸，發出壓抑的低吼。
系統在我腦海裡小聲匯報：「男主這十年被折磨得快瘋了，精神瀕臨崩潰，宿主你一定要降低他的黑化值，
穩定住這個小世界。」
我嘗試靠近他，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褲腿。
他低頭，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語氣冷若寒霜。
「滾。」
我耷拉下耳朵，默默退回角落。
但我沒有放棄。
我锲而不舍地在他身邊撒嬌賣萌，幾乎舍了一張老臉，才勉強讓他默許了我的存在，雖然依舊冷漠，但至少沒有再把我丟出去。
直到——月圓之夜。
夜幕降臨，清冷的月華透過山洞的縫隙灑落。我體內屬於月光貓的血脈開始蠢蠢欲動，一股奇異的熱流在四肢百骸竄動。
糟了！化形！
我下意識想躲起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骨骼生長的輕微噼啪聲在寂靜的山洞裡格外清晰。
原本毛茸茸的身體在月華下拉伸、變形……
趴在石床邊淺眠的陸盞白幾乎是瞬間驚醒！
那雙猩紅未褪的眸子猛地睜開，凌厲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鎖定了月光下正在發生異變的我！
「吼——！」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不屬於人類的、充滿威脅的低吼，周身能量暴動，冰稜瞬間在他手中凝聚！
我嚇得魂飛魄散，化形的過程被迫加速。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月華散去。
我化形的少女與前世有 9 分相似，此時狼狽地跌坐在冰冷的石地上，銀白色的長發垂落，遮住了部分身體，但裸露在外的肌膚在月光下白得晃眼，貓耳和尾巴因為能量不穩和驚嚇還未完全收起，毛茸茸地顫抖著。
而陸盞白，他手中的冰稜已經抵在了我的咽喉前。
我抬起頭，被迫迎上他那雙充滿S意和暴戾的猩紅眼眸。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山洞裡隻剩下火堆燃燒的噼啪聲，和我因為恐懼而急促的呼吸聲。
四目相對。
陸盞白瞳孔猛地一縮。
他盯著我，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降昭昭？」
12
我忐忑地點頭，生怕他一不高興真把我宰了。
「你終於舍得回來看我了……」他俯首在我頸間，雙手牢牢地禁錮住我的腰，聲音嘶啞破碎：「既然來了，就別想再離開。」
他手指一揮，一條銀鏈子瞬間鎖住了我的腳踝，另一頭連接牆壁，將我困在了洞穴裡。
接下來的幾天，他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邊，即使在睡夢中也會化為獸形，像從前那樣無意識地圈住我的身體，仿佛怕我再次消失。
終於在我再三保證絕不會消失後，
他才慢吞吞地出去狩獵。
我百無聊賴地躺在石床上，想著要怎麼彌補陸盞白才能讓他黑化值下降。
系統突然出聲：「宿主，要拿下一個男人，首先就要拿下他的胃。」
我點點頭，開始繼續做飯給陸盞白吃。
可惜我這人廚藝天賦幾乎為零，更何況是在缺少工具的大森林裡，我做出來的東西連狗都嫌棄。
可陸盞白這條狗卻不嫌棄，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系統提示黑化值在明顯下降，加大火力慫恿：「宿主，要拿下一個男人，其次是要拿下他的心。」
在看清系統拿出來的那件衣服時，我瞬間整張臉爆紅，寧S不肯穿。
可系統卻像個老鸨一樣在我耳邊循循善誘：「宿主，隻要陸盞白的黑化值降為零，主神說可以許諾你一個願望。
」
我心下一動：「什麼都行？」
「嗯。」
我把心一橫，麻溜地就把衣服穿上了。
當晚，陸盞白回來時，就看見我蜷縮在獸皮裡，滿臉通紅地看著他。
他沉默著，伸出手試我額頭溫度，語氣還是冷冰冰的：「你發燒了？」
說著，他就要衝出門去找草藥,卻被我一把拽住。
隨著我的動作,獸皮盡數滑落，春光乍現。
陸盞白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瞬,立刻背過身，耳根通紅。
這段時間以來，他的語氣第一次有了變化：
「降昭昭,你……你幹什麼？！」
我見有戲，立刻貼上去，像從前小白討好我一樣,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舔他的耳朵。
搖尾乞憐：「對不起陸盞白,
當初的事情我真的有難處，我……我願意補償你。」
話落,我隻覺得天旋地轉。
陸盞白轉身一把將我抱起，壓在鋪著獸皮的石床上！
沉重的身軀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冰冷的鎖鏈硌在⽪膚上，但他的懷抱卻燙得驚⼈。
「降昭昭，這是你⾃己送上⻔來的，待會兒可別哭著求饒。」
他沒有等我回答，近乎兇狠地吻住我的唇,帶著失而復得的瘋狂和絕望的索取。
鎖鏈在掙扎中叮當作響，卻⼜很快被更深的糾纏所取代。
系統提示音響起：「喜報喜報！男主陸盞⽩⿊化值瞬間清零！」
「宿主，可兌換願望了。」
我心⾥一顫,鼻子一酸,眼淚就落了下來。
原來我稍微低頭哄哄他，就這麼輕易原諒我了呀。
陸盞⽩的動作猛地頓住,⼿⾜無措地看著我：「弄疼你了嗎？」
我搖頭,用力地穩住了他的唇。
「系統,我申請帶他回現實世界。」
系統卡殼了一瞬，許久後,歡呼雀躍地說：
「宿主你好聰明啊,主神同意了！」
⿊暗⾥，我們緊緊相依，我貼近他的⽿朵悄聲說：
「⼩⽩，我們回家。」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周圍森林的景象開始模糊、扭曲，強⼤的能量包裹住我們。
……
再睜眼時,是熟悉的、屬於我現實世界的⼩公寓。
窗外車水⻢⻰,陽光明媚。
陸盞⽩就站在我身邊,穿著簡單的現代服飾,眼神還有些許茫然，但那份偏執的瘋狂已然沉澱，
隻剩下落在我⾝上時，那深不見底的依戀。
「⼩⽩，」我笑著拉住他的⼿，指向窗外，「看,這就是我們的新家。」
他低頭看著我,那雙曾經猩紅暴戾的狗狗眼裡，慢慢漾開一點微光,然後，緩緩地、堅定地，回握住我的手。
「嗯。」
「回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