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輕手輕腳地退出了他的房間,回到自己屋裡。


 


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舒了口氣。


 


我把頭埋進被子裡,心情復雜地睡去了。


 


6


 


李淮依舊是那個沉默的李淮,劈柴、挑水、修修補補。


 


話少得可憐。


 


但有些細微之處,開始悄然改變。


 


比如,我早上起床,會發現水缸總是滿的。


 


灶膛裡埋著的火種也重新撥亮過。


 


比如,我去井邊打水,他會默不作聲地接過我手裡的桶。


 


三兩下打滿,提到廚房門口。


 


再比如,我娘夜裡咳嗽,第二天一早。


 


他劈柴的場地就會離屋子遠些,動作也放得更輕。


 


最讓我意外的是那次上山。


 


我惦記著娘身子虛,想摘些野棗給她補補。


 


那棗樹長在個有點陡的坡上,我踮著腳夠得吃力。


 


正使勁呢,身後忽然罩下來一片陰影。


 


我一回頭,就看見李淮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


 


「我來。」他說著,手臂一伸,輕松地摘下了那幾串最紅最大的棗子。


 


放在我挽著的籃子裡。


 


他站得離我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幹淨的皂角味。


 


混著點山間草木的氣息。


 


「謝謝。」我小聲說。


 


他沒應聲,隻是走在我側前方半步的位置。


 


時不時用手撥開橫生的枝杈。


 


為我清出一條好走些的路。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平淡,卻有種讓人安心的踏實。


 


我娘的氣色似乎也好了些,偶爾能扶著牆在院子裡走幾步了。


 


她看著李淮忙進忙出的身影,

眼裡是顯而易見的滿意。


 


這天下午,李寡婦又來串門,手裡抓著把瓜子。


 


倚在院門框上,眼睛滴溜溜地在李淮身上轉。


 


「芙妹子,你這男人,買得值啊。」


 


她嗑著瓜子說,「瞧這身板,這力氣,沒得挑。」


 


我正蹲在院子裡擇菜,聞言笑了笑,沒接話。


 


李寡婦湊近些,壓低聲音:「不過……芙妹子,這都多少日子了。


 


你肚子裡……有動靜沒?」


 


我臉一熱,低下頭:「嬸子,這事……急不來。」


 


「怎麼急不來?」李寡婦一副過來人的口氣,聲音更低了。


 


「我跟你說,這生娃啊,男人的身體是第一位的。


 


你家李淮看著是結實,

可萬一……我是說萬一中看不中用呢?


 


你可不能在一棵樹上吊S。」


 


我擇菜的手頓了頓。


 


她繼續撺掇:「要我說,趁著現在手裡還有點餘錢,不如再去西市看看,買個年紀小些的,機靈點的,多個選擇總沒錯。一個不行,咱就換一個,再買一個!」


 


我下意識地抬頭,朝後院方向看了一眼。


 


李淮正在那裡壘雞窩,背對著我們,動作似乎慢了下來。


 


「嬸子,你別瞎說。」


 


我收回目光,心裡有點亂,「李淮他……挺好的。」


 


「好歸好,可生娃是大事!」


 


李寡婦吐掉瓜子皮,「你娘可等著呢!聽嬸子的,多買個B險……」


 


她後面還說了什麼,

我沒太聽清。


 


隻胡亂點著頭把她送走了。


 


回頭時,看見李淮已經從後院過來,正站在水缸邊喝水。


 


他喝得有些急,水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颌滾落,沒入衣襟。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李寡婦的話,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7


 


村裡的趙癩子是個潑皮無賴,以前就愛在我家附近轉悠。


 


嘴上不幹不淨。


 


自從李淮來了,他消停了一陣。


 


這天,我和娘正在屋裡說話,就聽見院門外一陣吵嚷。


 


「芙星!你給我出來!聽說你買了個野男人回來?誰知道是什麼來路!」


 


是趙癩子的聲音,還帶著幾個跟他一樣的混混。


 


我心裡一緊,剛要起身,李淮已經放下手裡的活計。


 


大步走到了院門口,

擋住了那幾人的視線。


 


他個子高,往那一站,像堵牆。


 


「讓開!好狗不擋道!」趙癩子叫囂著,伸手就想推李淮。


 


接下來發生的事,快得我幾乎沒看清。


 


我隻看見李淮手腕一動,也沒見他怎麼用力。


 


趙癩子那隻伸出來的手就被他反擰到了背後。


 


整個人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臉都白了。


 


另外兩個混混見狀,罵罵咧咧地衝上來。


 


李淮把趙癩子往前一推,撞倒了一個。


 


另一個揮拳過來,李淮側身避開,腳下輕輕一絆。


 


那人就摔了個嘴啃泥。


 


整個過程,他臉上都沒什麼表情,動作幹脆利落。


 


甚至帶著點……說不出的好看。


 


趙癩子幾個人在地上滾作一團,

哼哼唧唧爬不起來。


 


看李淮的眼神像是見了鬼。


 


「滾。」李淮隻說了這一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冷意。


 


趙癩子幾人連滾帶爬地跑了,連句狠話都沒敢留。


 


我站在屋門口,看著李淮轉回身。


 


他走過來,看著我,又恢復了平時的沉靜。


 


「沒事了。」他說。


 


我愣愣地點點頭,心跳得厲害。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別的什麼。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我買的這個男人。


 


不僅僅是個能幹活的勞力。


 


他很強,強到足以保護這個家。


 


8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一會兒是李淮利落放倒趙癩子的身影。


 


一會兒是李寡婦那句「再買一個」。


 


月光很好,透過窗紙灑進來。


 


我聽到隔壁有輕微的響動,像是他也沒睡。


 


鬼使神差地,我披衣起身,輕輕推開他的房門。


 


他果然沒睡,和衣坐在鋪邊,聽到動靜抬起頭。


 


月光下,他的輪廓顯得有些柔和。


 


「李淮,」我走到他面前,鼓足勇氣問出口,「你以前……到底是做什麼的?」


 


他沉默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我心裡有點打鼓,怕他生氣。


 


又怕他說出什麼我無法承受的答案。


 


「你身手那麼好,肯定不是普通人。」我小聲補充。


 


他抬起頭,目光在月光下顯得很深邃。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過去的事,

不重要。」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現在,這裡是我家。」


 


這句話很簡單,但卻讓我觸動。


 


他說,這裡是他的家。


 


「那……你會走嗎?」我忍不住問,想起李寡婦的話,心裡忽然有些慌。


 


如果他走了,如果他又像爹和哥哥們一樣……


 


他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我臉上,很專注:「不走。」


 


我心裡一松,鼻子卻有點發酸。


 


「李寡婦今天說……」我猶豫著,還是說了出來。


 


「她說,要是你……要是一個不行,就讓我再去買一個。」


 


這話說完,我明顯看到李淮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

動作有些急,帶著從未有過的……慌張?


 


他比我高太多,這樣站起來,壓迫感十足。


 


但我奇異地並不害怕。


 


「別買。」他盯著我,語氣急促,甚至帶上了點懇求的味道。


 


「我……我可以。」


 


月光下,我能清楚地看到他耳根似乎有點紅。


 


他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的緊張。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因為李寡婦的話而產生的不安。


 


被一種酸酸軟軟的感覺取代。


 


「嗯。」我輕輕應了一聲,低下頭。


 


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我知道了。」


 


屋裡很安靜,隻有我們兩人的呼吸聲。


 


一種微妙的氣氛在空氣中流淌,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我……我回去了。」我感覺臉頰發燙,轉身想走。


 


手腕卻忽然被他拉住。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帶著常年幹活的薄繭。


 


包裹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我無法掙脫。


 


我回頭看他。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芙星,」他叫我的名字,聲音低啞,「不要買別人。不要買別人好嗎?」


 


這一次,我沒有躲開他的目光,也沒有掙開他的手。


 


我點點頭。


 


9


 


自那夜拉手腕之後,我和李淮好像被捅破窗戶紙。


 


他依舊話不多,但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


 


每次都看得我臉紅心跳。


 


家裡的活他幹得更起勁,連我偶爾想插手洗個碗。


 


都會被他默不作聲地接過去。


 


我娘看著,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這天,我盤算著家裡的鹽和油快沒了,娘吃的藥也隻剩最後一副。


 


「我要去鎮上趕集。」吃早飯時我說。


 


李淮立刻放下碗:「我去。」


 


「東西多,我一個人拿不動。」


 


我找了個借口,其實是想跟他一起去。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反對,隻說了聲:「好。」


 


鎮上比村裡熱鬧多了,人來人往。


 


李淮始終走在我身側靠前半步的位置,像一堵會移動的牆。


 


替我隔開擁擠的人流。


 


他個子高,視線好,我需要什麼,還沒開口。


 


他隻是順著我的目光看一眼,就基本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買好了鹽、油和雜貨,

又去藥鋪抓了藥。


 


從藥鋪出來時,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


 


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


 


「要下雨了,快走。」我有些著急。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


 


集市上頓時一片混亂,人們四散奔逃找地方躲雨。


 


我下意識地把剛抓的藥往懷裡藏,怕被淋湿。


 


就在這時,一隻堅實的手臂猛地攬住我的肩膀。


 


將我整個圈進一個溫暖寬闊的懷抱裡。


 


是李淮。


 


10


 


他幾乎是用自己的身體把我完全罩住了。


 


一手緊緊護著我懷裡的藥,另一隻手擋在我頭頂上方,雖然沒什麼用。


 


他的下巴抵著我的發頂,溫熱的呼吸拂過。


 


「低頭,走。」他聲音低沉,半護半抱著我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雨越下越大,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熱,以及衣衫湿透後帶來的涼意。


 


可被他緊緊護著,卻異常心安。


 


回到家時,我倆都湿透了,但他顯然更慘。


 


整個後背和袖子都能擰出水來,頭發也湿漉漉地貼在額前。


 


我除了裙擺和鞋子,身上基本是幹的。


 


「快去換身幹衣服,別著涼了。」


 


我推他進他那小屋,自己趕緊去廚房熬姜湯。


 


等我端著姜湯回來時,他已經換上了一身幹淨的粗布衣服。


 


正坐在鋪邊,用一塊舊布胡亂擦著頭發。


 


水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滴進衣領裡。


 


「我給你擦吧。」我放下姜湯,接過他手裡的布。


 


他身體似乎僵了一下,但沒有拒絕,順從地低下頭。


 


他的頭發黑而硬,

像我爹以前形容的「倔驢毛」。


 


我動作放得很輕,一點點擦拭著發絲上的水汽。


 


屋裡很安靜,隻有輕微的摩擦聲和呼吸聲。


 


離得這麼近,我能聞到他身上剛換過的幹淨衣服的味道。


 


還有一股屬於他的、強烈的男性氣息。


 


我的手指偶爾會不經意碰到他的脖頸或耳朵。


 


能感覺到他皮膚的溫熱,還有……他似乎在微微發抖?


 


「冷嗎?」我停下手問。


 


他抬起頭,眼裡像燃著兩團火。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伸手,握住了我拿著布巾的手腕。


 


他的手掌滾燙,力道有些重。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忘記了動作。


 


他看著我,眼神專注得像要把我吸進去。


 


然後,他慢慢傾身過來,溫熱的唇輕輕貼上了我的。


 


這個吻帶著溫柔,卻異常堅定。


 


他攬住我的腰,將我帶向他。


 


布巾掉在了地上。


 


我腦子裡暈乎乎的,像是也被這雨淋透了。


 


生不起半點反抗的念頭,反而下意識地回應了他。


 


感覺到我的回應,他像是受到了鼓勵。


 


吻得更深,手臂也收得更緊。


 


後面的事情,發生得順理成章。


 


他像是變了個人,溫柔依舊,但帶著強勢和火熱。


 


不知過了多久,風雨漸歇。


 


我癱軟在他懷裡,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依舊緊緊抱著我,下巴抵著我的頭頂,呼吸沉重而滿足。


 


我迷迷糊糊地想,娘和李寡婦都沒告訴我。


 


這事兒……開頭是遭罪,後面……也挺累人的。


 


而且,他這勁兒頭,好像用不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