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我最想要娃那年,我咬牙買了個男人。


 


遊醫說,我娘沒幾個月活頭了。


 


娘拉著我的手嘆氣:「芙兒,娘就盼著你能有個依靠。」


 


我正愁得睡不著覺。


 


村頭李寡婦磕著瓜子給我出主意:「芙妹子,你可以去西市買個男人。」


 


我在西市的角落裡看到了他。


 


高大挺拔,眼神沉靜,就是衣衫破舊了些。


 


人牙子壓低聲說:「姑娘,這人便宜,就是不愛說話。」


 


我咬咬牙:「就他了。」


 


後來,李寡婦總說我命好,買回來個寶。


 


我夜裡揉著酸痛的腰,心想:這是買了個不知疲倦的牛。


 


1


 


西市,空氣裡混著汗味和塵土味。


 


我捏著鼻子,在一排排男人面前走過,心裡撥拉著小算盤。


 


爹和哥哥們留下的錢得省著花,還得給娘抓藥。


 


「姑娘,看看這個?壯實,能幹活!」


 


一個人牙子拉著個黝黑的漢子。


 


我搖頭。


 


太貴,眼神也兇。


 


「這個呢?讀過書,懂禮數!」


 


另一個指著個白面書生。


 


我又搖頭。


 


肩不能扛,買回去難道我養他?


 


轉了半天,沒一個合心意。


 


不是價太高,就是身子弱。


 


我嘆了口氣,準備回去再想辦法,目光卻掃到了最角落。


 


角落裡,單獨坐著個男人。


 


穿著比旁人更破舊些,頭發也有些亂,但坐得筆直。


 


他低著頭,看不清全臉,可側臉的輪廓挺硬朗。


 


最關鍵的是,他好像自帶安靜。


 


跟這鬧哄哄的市場格格不入。


 


我走過去,問旁邊打盹的人牙子:


 


「這個,怎麼賣?」


 


人牙子睜開眼,一看我問的是他。


 


打了個哈欠:「哦,他啊。便宜。就是個悶葫蘆。來這兒幾天沒聽他說過話。


 


腦子可能不太好使。姑娘你要誠心要,給這個數就行。」


 


他比劃了個價錢。


 


我心裡一動。


 


這價錢,還不到剛才那壯漢的一半。


 


「他……身體沒毛病吧?」我壓低聲音問。


 


「那肯定沒有!」人牙子保證,「看著瘦,筋骨結實著呢!


 


就是不愛理人,姑娘你要是想找個解悶的,那他不行。


 


要是隻想找個能幹活出力的,那絕對劃算!」


 


我又仔細打量了他幾眼。


 


個子很高,即使坐著也能看出來。


 


肩膀寬,手雖然髒,但骨節分明,看著有力氣。


 


「抬起頭我看看。」我對他說。


 


他沒動,好像沒聽見。


 


2


 


人牙子有點尷尬,踢了踢他腳邊的石子:


 


「喂,說你呢!主家問你話!」


 


他這才緩緩抬起頭。


 


眼神對上的那一刻,我心裡咯噔一下。


 


那眼睛很黑,很深。


 


臉上有點髒,還帶著些細小的傷痕,但確實……長得不賴。


 


五官硬挺,是那種很正派的英俊。


 


「會幹活嗎?」我問他。


 


他看著我,沒說話。


 


人牙子趕緊打圓場:「會會會!劈柴挑水都沒問題!就是不愛吭聲!


 


我心裡快速盤算:便宜,長得周正,身體沒問題,還能幹活。


 


除了不愛說話,簡直完美符合我「性價比」的要求。


 


不愛說話也好,省得吵架。


 


行,就他了!


 


「成,我買了。」


 


我掏出錢袋子,數出銀子遞給牙人。


 


拿了賣身契,我走到他面前。


 


「我叫芙星,」我看著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鎮定。


 


「以後就是你的主家了。跟我走吧,有飯吃,有屋住。


 


你好好伺候我,好好幹活,我不會虧待你。」


 


他還是沒什麼表情,隻是默默站起身。


 


他站起來我才發現,他比我想象的還要高很多。


 


我幾乎要仰頭看他。


 


身影落下來,把我整個人都罩住了。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目光移開。


 


落在了我手裡剛買的、有點沉的米袋上。


 


沒等我反應,他伸手,默不作聲地把米袋接了過去,拎在手裡。


 


動作很自然,好像本該如此。


 


我愣了一下,心裡有點異樣。


 


這人……好像也沒那麼木頭?


 


「走吧,回家。」我轉過身帶路,他拎著米袋。


 


一步不落地跟在我身後半步的距離。


 


陽光把我們的影子拉長,一前一後。


 


我偷偷舒了口氣。


 


不管怎樣,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3


 


領著李淮回家,一路上收獲了不少目光。


 


他個子太高,模樣又扎眼,跟在我身後,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到家時,娘正靠在院子的躺椅上,看到我身後的李淮。


 


她撐著坐起來些,上下打量著他。


 


眼神裡有擔憂,也有一絲期盼。


 


「娘,這是李淮。」我介紹道。


 


「以後……就在咱家住了。」


 


李淮看向我娘,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我娘輕輕「哎」了一聲,沒多問,隻是說:「回來了就好,進屋吧。」


 


我把李淮帶到堂屋,決定先把規矩說清楚。


 


「坐。」我指了指板凳。


 


他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像是在等待指令。


 


我清了清嗓子:「李淮,既然以後要在一個屋檐下過日子。


 


有些話得說在前頭。」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很靜,

等著我往下說。


 


「我買你回來,主要目的是為了給我娘留個念想。


 


讓她走之前能看到我身邊有人,將來不至於孤苦伶仃。」


 


我盡量說得直白,「說白了,就是要生娃。」


 


我說出這話,自己臉上都有點燒。


 


但他臉上還是沒什麼波瀾。


 


「但是!」我趕緊強調。


 


「生娃之前,我們得先把日子過起來。分工得明確。」


 


我看著他:「你看著力氣大,以後家裡的重活、粗活。


 


比如劈柴、挑水、修繕房屋,還有院牆的安全,就都歸你負責。行嗎?」


 


他點頭,吐出一個字:「嗯。」


 


「還有,」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在我……我沒想好之前。


 


你得守規矩,

不能……不能亂來。」


 


這次他看了我幾秒,才又點頭:「好。」


 


反應這麼平淡?


 


我準備好的說辭都沒用上。


 


看來是個明白事理的,我稍微松了口氣。


 


「好了,暫時就這樣。


 


你先去把後院那堆柴劈了吧。」


 


我指了指後院。


 


他站起身,二話不說就朝後院走去。


 


我跟著走到後院門口,想看看他幹活怎麼樣。


 


隻見他拿起斧頭,掂量了一下,然後手起斧落。


 


「咔嚓!」


 


一聲脆響,一根粗壯的木柴應聲裂成兩半,切口平整。


 


他動作不停,一下接著一下,效率高得嚇人。


 


那堆我看著就頭疼的柴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我目瞪口呆。


 


這力氣,這身手,絕對不像普通流民。


 


心裡那點疑慮又冒了出來:我到底買了個什麼人回來?


 


劈完柴,他又自動去找了水桶挑水。


 


水缸很快滿了。


 


接著,他開始檢查院牆,看到有處松動的地方。


 


不知從哪找來工具和石頭,悶不吭聲地就開始修補。


 


一下午,他幾乎沒停過。


 


家裡積壓的重活被他利索地幹完了大半。


 


我娘看著,悄悄拉過我:「星兒,這孩子……看著是個踏實幹活的。」


 


踏實是踏實,就是太能幹了。


 


幹得我心裡直打鼓。


 


天色漸晚,我簡單做了晚飯,糙米飯和一盤炒野菜。


 


他吃得很快,

但不粗魯。


 


吃完飯,他自動起身收拾碗筷,拿到廚房。


 


我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裡有點復雜。


 


他好像……過於自覺了。


 


該怎麼住成了問題。


 


爹爹和哥哥去世後。


 


西邊的房子也沒有修繕了。


 


現在家裡就三間能睡人的屋子。


 


我娘一間,我一間,還剩一間小的雜物間。


 


我想了想,對李淮說:「晚上你睡那間小屋子,行嗎?」


 


他點頭:「好。」


 


安排妥當,我伺候娘吃了藥睡下。


 


回到自己房間,我看著收拾得幹幹淨淨的屋子和院子。


 


心裡那點不安,慢慢被安心感取代。


 


4


 


躺在床上,我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娘的身體拖不起,遊醫的話像石頭壓在心裡。


 


生娃這事,不能再拖了。


 


李淮看著靠譜,身體也好,是最好的人選。


 


可是……一想到要跟那個沉默寡言。


 


氣場強大的男人做那麼親密的事,我就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在院子裡打水洗漱。


 


我從門縫裡看到,水流落到了他健碩的身上。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男人的身體。


 


我的心跳漏一拍,有點慌。


 


不行,芙星,你得主動點!


 


我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戰場一樣,猛地坐起身。


 


披上外衣,躡手躡腳地打開了房門。


 


還是慌啊。


 


我磨蹭了很久,等到他徹底回屋關了門。


 


我才摸黑走到他那間小雜物間門口。


 


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最後,心一橫,輕輕推開了門。


 


5


 


月光從小窗透進來一點。


 


勉強能看清他在地上打了個簡單的地鋪,和衣躺著,似乎睡著了。


 


我走到他鋪位前,蹲下身,鼓足勇氣。


 


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


 


「李淮?」我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立刻就睜開了眼睛,在黑暗中看向我。


 


眼神清明,沒有一絲睡意。


 


「我……我……」面對他清醒的目光。


 


我好不容易攢起的勇氣瞬間泄了一半,舌頭開始打結。


 


「那個……關於生娃的事……我們是不是……該……」


 


我話都說不利索了,

臉燙得估計能煎雞蛋。


 


他撐著手臂坐起身,靠得很近。


 


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他的影子完全籠罩了我。


 


他沒說話,隻是看著我,目光沉靜。


 


我緊張得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發抖。


 


準備迎接未知的「流程」。


 


預想中的觸碰沒有到來。


 


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到他動了一下。


 


然後,一床帶著他體溫的被子被輕輕拉過來,裹在了我身上。


 


我驚訝地睜開眼。


 


他看著我,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神似乎比剛才柔和了一點。


 


他伸出手,不是碰我,而是幫我把裹著的被子掖了掖。


 


動作有點笨拙,但很輕。


 


「睡吧。」他的聲音低沉,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不急。」


 


說完,他重新躺了回去,背對著我。


 


好像剛才的一切隻是我的幻覺。


 


我僵在原地,裹著帶著他體溫的被子,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他這是……拒絕了?


 


還是看穿了我的緊張和害怕?


 


臉上還在發燒,但心跳卻慢慢平復下來。


 


有點丟臉,又有點……莫名的安心。


 


我抱著被子,像個粽子一樣,呆呆地站了一會兒。


 


才小聲說了句:「哦……那,那我回去了。」


 


他沒回應,像是又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