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從牙縫擠出一句，如臨大敵般從座位上彈開。
腳步虛浮，帶著股慌不擇路的無助感。
「周茉茉，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把沈讓當成什麼了，任你戲耍的玩具嗎？」
陸雪薇聲音很大。
她性格溫柔，這是頭一回在這麼多人面前發火，眾人愣住。
有同學笑著打圓場，「周茉茉平時挺乖的，哪有你說得這麼嚴重啊？」
「她乖？」陸雪薇眼眶不自覺紅了一圈，語氣激動：
「你們怎麼知道她不是扮豬吃老虎？」
其他人不吭聲了。
我小聲反駁她：「扮豬不能吃老虎，隻能吃豬飼料。」
陸雪薇盯著我冷笑。
「我會把剛剛發生的都告訴老師。」
不要啊。
我有點害怕被罰抄作業，但是轉念一想，知道我欺負沈讓，老師肯定不會再讓他和我坐同桌了。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我真心實意朝陸雪薇咧嘴笑。
「謝謝啊。」
陸雪薇：……
回家上網搜索後我才明白，陰湿男鬼指的不是鬼，隻不過是性格陰暗病態而已。
區區人類，那我完全沒有理由害怕沈讓了呀。
反正他將來囚禁的是陸雪薇又不是我。
高懸的心慢慢放下，可還沒等我松完一口氣，心又被彈幕幾句話提了起來。
【還在這傻樂呢，沈讓看到腰上的痕跡，開始懷疑你身份了！】
【話說反派回去後直奔浴室衝冷水澡，在裡面待了那麼久，
該不會……真湿了吧？】
【你們瘋了？這邪門程度不亞於伏地魔和林黛玉接吻上熱搜。】
我慌了。
BOSS 媽媽交代過在人類世界要隱藏身份。
沈讓已經發現了嗎？
白天佔便宜的幾隻觸手被我甩了幾巴掌後，委屈巴巴垂在身後，還很不甘心的樣子。
我清了清嗓子，打開手機給備注【軟柿子】發語音。
【沈讓沈讓，明天可以給我帶個豪華版煎餅果子嗎？】
緊張地等啊等。
沈讓發來了消息，短短兩個字。
我用點讀筆讀了一下，顯示：【好的。】
妙哉妙哉，我開心地在散發著霉味的床上打滾。
笨蛋沈讓沒發現！
並且還屈服在我的淫威下，
任我差遣！
這個軟柿子還沒被捏爛！
9
我開始習以為常欺負沈讓。
班主任提出換座位被他拒絕。
彈幕說沈讓可能是個受虐狂。
也有人說他可能是在憋大招準備對付我。
別的我不清楚，但陸雪薇最近看我很不順眼。
文藝匯演竟然讓我演女鬼！
頭發披散到前面，畫著蒼白厚重的妝容，慢吞吞轉頭——
「臥槽，周茉茉你能不能別這麼笑，太像女鬼了！」
錄像的男生嚇得猛搓胳膊。
演出開始，女鬼擄走了鎮長重病的小兒子。
也就是沈讓扮演的角色。
從頭躺到尾一句臺詞的睡美人，安安靜靜躺在我懷裡。
陸雪薇扎著高馬尾利落出場，
揮劍一指，眉間凜然正氣。
彈幕尖叫喊著好酷好颯的時候，舞臺突然停電，全場漆黑一片。
其他人慌亂無措，隻有陸雪薇面色沉靜，舉起長劍，按照劇情刺向我。
刀刃泛起寒光。
我猛然發現——
紙板做成的道具劍不知何時換成了沒開刃的真鐵劍。
嗅到危險降臨，觸手們不受控制，剛探出尖尖的那一瞬，沈讓翻身將我按在懷裡。
鐵劍噗呲一聲扎上他後背。
沈讓悶哼了聲，沒松手，仍緊緊護著我。
陸雪薇沉迷於打地鼠遊戲無法自拔，再一次舉起長劍。
眼見著沈讓都快被扎成篩子了，我急忙用觸手扯開那把破劍。
應急燈在這時終於亮起，照亮了沈讓可憐兮兮的雙眸。
陸雪薇臉色大變。
「沈讓你沒事吧？」
「剛剛太黑了沒看清，我以為你是……」
陸雪薇扭頭看向我，眼裡閃過極其復雜的光。
沈讓唇色泛白，可憐兮兮開口：
「沒、沒關系。」
彈幕炸開了花。
【該說不說，睚眦必報的反派，在女主面前完全是沒脾氣的狗，太好磕了！】
【其實女主心裡也是有他的吧，不然怎麼會那麼緊張呢？】
【女配真的太賤了，剛剛怎麼就沒把她扎S！】
【沈讓怎麼可能替女配擋傷害，肯定是女配使了什麼下作手段！】
我沒有！
我無能狂怒，窩窩囊囊瞪了眼沈讓。
陸雪薇皺眉擋住我的視線。
「我碰到沈讓，
你急什麼？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在意他？」
她眼底帶著冷漠的審視，咄咄逼人：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不想和沈讓坐一起吧？」
陸雪薇變得好兇，一點不溫柔。
我掙開她的手，昂首挺胸，「因為我善！」
心虛地直奔休息室，沈讓卻黏糊糊地緊跟在我身後。
他反鎖上門。
目不斜視地走到洗手池前，回眸看我，「不洗手嗎？」
這個時候他說話好像不結巴了。慢條斯理提醒道：
「沒洗幹淨。」
我望向白皙的手心，很幹淨啊。
沈讓輕輕笑了聲，「其他手呢，不洗洗嗎。」
我：！！！
我梗著脖子強裝鎮定：「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看到了，」他幽幽道：「有八隻。
」
沈讓攤開掌心。
他的手仿佛塗了魔法藥水，不等我反應過來，身後八隻觸手爭先恐後纏上去，在白皙的手臂上勒出圈圈紅痕。
沈讓沒喊痛，不知道從哪抽出來一張手帕紙，蘸了水，擦拭觸手沾到的道具血漬。
動作輕柔，擦得認真。
觸手末端藏著數以萬計的感知器官，被伺候地舒服到蜷成蚊香狀，愉悅感鑽進四肢百骸。
我急忙捂住快溢出喉嚨的舒服喟嘆。
「你、你不害怕嗎？」
「當然……」沈讓嗓音低啞：「害怕。」
他抬起頭，湿漉漉的眸子像易碎的寶石。
「可是其他同學也會害怕，大家都是好人，你可以不要欺負他們嗎？」
「要欺負……就……欺負我好了。
」
我目瞪口呆。
「沈讓，你怎麼這麼善良啊！」
他無辜地搖搖頭。「我不是善良，可能隻是因為從小被欺負慣了。」
彈幕嘰嘰喳喳吐槽。
【Ber，大反派被魂穿了？誰能告訴我這聖父白蓮花是誰啊？】
【哥，誰敢欺負你啊！你忘了嗎，上一個在背後罵你的，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估計這會兒反派已經在心裡計劃怎麼狠狠報復女配了。】
【女配好蠢，好像真以為她的同桌是個小可憐，我開始同情她了，也不知道最後會S得有多慘。】
……
我才不蠢！
迎上我的目光，沈讓小心翼翼捧著一隻觸手，遞到唇邊，低頭溫順又恭敬地親了一下。
「求求你，
別S我好不好？」
哼。
我傲慢地抽出觸手，低頭睨他一眼。
「看你表現。」
神清氣爽走出休息室。
找了個角落和彈幕對峙。
「看到了吧，沈讓就是個軟柿子，才不是什麼大反派！」
彈幕冷嘲熱諷罵我眼瞎。
「周茉茉！陸雪薇都受傷了！你還有闲心在這自言自語！」
被路過的女生扯了一把，我懵了。
陸雪薇怎麼了？
10
半小時前，陸雪薇發了條短信讓我去後臺找她。
手機靜音我沒看到。
陸雪薇在後臺被射燈砸暈了過去。
「班長是為了等你才會受傷，周茉茉，這件事你也有責任。」
「你還沒心沒肺在休息室玩，
陸雪薇平時對你那麼好，你還有良心嗎！」
我聽了彈幕才知道陸雪薇是故意的。
她提前做了手腳，按照計劃射燈會砸中我，卻沒料到我沒按時赴約。
反倒是她自己吃了啞巴虧。
「周茉茉，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從前友善的面孔裡此刻冒出不加掩飾的厭惡。
我吞了吞口水，遲疑開口：
「我真是福大命大？」
好嘛，她們翻了個白眼，更討厭我了。
我覺得好委屈。
班主任讓我去醫院看望陸雪薇同學。
網上說，看病人要買果籃和鮮花。
我更委屈了。
花店 9.9 三隻向日葵。
送陸雪薇一支，剩下的等她再生病的時候送。
再從水果攤挑點特價蘋果。
簡簡單單花掉了二十塊錢！
肉痛！
提著禮物到醫院，在門口碰到沈讓。
穿著高貴的白襯衫，每一根頭發絲都透著精致。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求婚的。
沈讓目光落在我的禮物上，眼神暗了暗：
「送給班長的？」
鬼也是有羞恥心的！
砢碜向日葵和皺巴巴蘋果往身後藏了藏，我沒給沈讓好臉色。
「你敢和我頂嘴！」
沈讓慌忙搖頭，「對不起。」
他像個受氣包小媳婦，垂下的視線依舊黏在廉價塑料袋上。
「我的意思是我多準備了一份要送班長的禮物，你拿那個好不好？」
沈讓挪開一步，打開車後備廂。
鮮豔欲滴的花束，高檔的水果花籃。
差點閃瞎我的眼。
「你不早說！」我飛快地狸貓換太子。
沈讓乖乖蘋果和蔫巴向日葵抱進懷裡，眼睫顫了顫：
「那這些……可以送我嗎？」
「隨你啊，」我頭也沒抬。
拎著豪華禮物，我超有底氣地叩響病房門。
陸雪薇腦袋纏著紗布半躺在病床，沐浴在陽光下好似惹人憐愛的病美人。
就連懦弱的沈讓都佔有欲爆棚，上前擋住我的視線，迫不及待關心：「班長，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陸雪薇神色淡淡。
「沈讓同學上次被我不小心扎了兩刀，傷口還疼吧？」
沈讓抿唇微笑。
「謝謝班長關心，多虧了茉茉特別照顧我，我已經好多了。」
兩人你來我往熱切問候，
已經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我被忽視個徹底，識趣走出病房。
巡查的護士好奇打量我。
「你是網上那個演女鬼的小姑娘吧？」
「哎呀你演得特別好，我刷到的時候嚇了一跳！」
旁邊的病房冒出來一個大媽，舉著手機盯著我反復看。
「像！真像！」
我也跟著看了眼手機。
上次排練的視頻不知道被誰傳到了網上，點贊十萬。
熱評第一：【天選女鬼。】
熱評第二：【貞子看了都要付費學習。】
說著說著，圍著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往我手裡塞面包零食，塞紅糖。
「小姑娘泡點枸杞喝喝，瞧你年紀輕輕陰氣重的。」
還有塞大蒜的。
「孩子，闢邪的……你自己也掛著點。
」
我來者不拒，樂呵呵往懷裡揣。
沈讓走出病房，提著原封不動的水果籃和鮮花。
漂亮的臉上滿是歉疚。
「怪我考慮不周，班長對花粉過敏，對芒果也過敏……」
「扔掉很浪費……茉茉……可以辛苦你把這些消耗掉嗎？」
芒果！我的最愛！
我大發善心接過沉甸甸的大芒果。
嘖，沒想到懦弱的沈讓也有這麼熱情大膽的時候，送的竟然是火辣辣玫瑰呢。
生怕別人看不出他對陸雪薇的心思。
正準備離開時，身後病房忽然傳來悽厲的嘶吼。
27 號病房的老奶奶心跳驟停。
守著她的老伴捶著胸口哭得不能自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