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回去收拾下行李,待會兒會有人送你出去,日後便別再回來了。」


 


我沒說話,默默收下了那盒金銀珠寶。


 


隻是跪下磕頭時,費好大勁,才壓住了嘴角的笑。


 


哪裡的話呀,夫人。


 


我還得感謝您呢。


 


這下我總算可以出府了。


 


離開時,我留了個心眼。


 


趁著今日大婚下人們都在前院幫忙,悄悄躲在了窗下偷聽。


 


果不其然便聽到了崔璎珠身邊的嬤嬤還在不S心的勸她:「姑娘何必放過這個小婢女?」


 


「斬草除根,才能永絕後患!」


 


語氣裡的S氣,讓我心頭一驚。


 


「嬤嬤,罷了。」


 


我聽到崔璎珠語氣無奈。


 


「同為女子,我不願害她。」


 


身為崔家嫡女,

她亦有自己的原則與傲骨。


 


她是個好人。


 


窗外,我嘆了口氣。


 


可惜了,卻嫁給了謝照。


 


5


 


收拾行李時,我才發現在侯府十一年,我所有的東西加起來也不過一個小小包袱。


 


有了崔璎珠的幫助,我悄無聲息的出了侯府。


 


季淮租了一輛馬車,在侯府後門等著我。


 


見我的行李隻有一個小包袱,他愣了一下。


 


我沒多說話,催他快上車。


 


直到馬車已經駛離侯府好幾裡,我才敢掏出包袱裡的盒子,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後,打開了盒子。


 


一瞬間,季淮的眼睛也被盒子裡的金銀珠寶閃瞎了。


 


「小荷……」


 


他看著我,震驚過後,瞬間嚴肅臉。


 


「我知你是為我好,擔心我手裡銀子不夠用,但是再怎麼樣,這種事咱不能幹啊……」


 



 


我氣得鼓起了臉。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我簡單解釋了一下這筆意外之財的來源,以及我在侯府這些年的經歷。


 


說到最後,我甚至有些得意。


 


可再抬眼時,卻看到了季淮眼中的心疼。


 


他看著我,眼中像是對我有萬般虧欠。


 


最後卻隻是一遍遍念叨著:「是我來晚了,是我來晚了……」


 


重逢才半日,這句話他卻已經說了好多次。


 


於是我衝他笑了笑:「那你可一定要考上狀元,讓我當一回狀元娘子啊!」


 


季淮瞬間紅了臉。


 


許久,

他抿了抿唇。


 


「好。」


 


便是承諾了。


 


6


 


謝照直到三日後才發現映荷離開了侯府。


 


新婚燕爾,這三日他與崔璎珠也算是相敬如賓。


 


隻是圓房那晚,他喝醉了酒。


 


恍惚之間,竟仿佛將身下之人當作了映荷。


 


他也不知道怎麼了,明明迎娶的是名門崔家的嫡女,可心裡卻總是不合時宜的想起那個陪他長大的小婢女。


 


拜堂時,他看到映荷躲在觀禮的人群裡,悄悄在哭。


 


那一刻,他竟愣在了原地。


 


原來看到她哭泣,會讓他這般心疼。


 


罷了,罷了……


 


總歸隻要成親後,他就能納了映荷當妾了。


 


也不知道關了三日禁閉後被放出來,

她有沒有乖一點。


 


若她不再使小性子,他也可以繼續寵著她,為她求個良妾也不是沒可能。


 


畢竟幼時她奮不顧身救過他,他們之間還是有多年的情分在的。


 


等日後她生了孩子,便養在崔璎珠膝下,對外就當是嫡出。


 


崔璎珠出身名門,由她養大的孩子自然不會差。


 


畢竟這麼多年來,侯門貴族的後院裡向來如此。


 


就連他的父母也是這般。


 


他可以給映荷寵愛,卻不會給她正妻的身份。


 


他的正妻隻能是崔璎珠這般的貴女,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地位。


 


可等到他認為時機成熟,想要提出納映荷為妾時,卻發現人怎麼也找不著了。


 


下人房裡她慣用的東西都還在,唯一不見的隻有一套衣裳和一對手镯。


 


衣裳是去年除夕時,

大夫人賞的。


 


手镯是九歲那年救了謝照後,侯夫人賞的。


 


除此之外,她什麼也沒帶走。


 


謝照幾乎是將侯府掘地三尺,才終於意識到映荷已經離開了侯府。


 


可她是怎麼做到悄無聲息離開的?


 


明明他的眼線遍布了整個侯府。


 


她在侯府多年,離開了侯府又能去哪裡?


 


突然,他猛地想起那日映荷和他說過的話。


 


她說,她在老家有一青梅竹馬的未婚夫,不日那人便要進京趕考,會來給她贖身。


 


可他那時隻以為是映荷因為他要成親而吃醋了,編出來诓騙他的假話。


 


難不成,竟是真的?


 


7


 


京城最近有了新八卦。


 


侯府那位剛成親的謝家小公子,不知為何突然要尋一離府的婢女。


 


京城上下都被他翻了個底朝天。


 


有人說那婢女與侯府小公子青梅竹馬,是他的心上人。


 


也有人說那婢女曾救過侯府小公子的性命,是他的救命恩人。


 


還有人說那婢女膽大包天,仗著主子的寵愛,竟敢偷走主子的珍寶。


 


各種傳聞,眾說紛紜。


 


但最後討論最多的,還是謝家小公子如此大張旗鼓的找一女子,將他的新婚夫人置於何地。


 


據說謝侯爺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甚至上了家法,關了禁閉,也沒能阻止謝照到處發瘋找人。


 


而這一切我都毫不知情。


 


季淮在京郊租了個小院子。


 


連著幾日,我吃了睡,睡了吃,整個人都圓潤了不少。


 


再也不用早起守在主子的門外,給主子端茶倒水遞帕子。


 


也再也不用通宵跪坐在門外守夜,

還要擔心主子會半夜傳喚。


 


最最重要的是,我終於不用再擔驚受怕,哪天就莫名其妙被打S了。


 


不用再當奴婢,我發自真心的高興。


 


闲來無事,我又開始搗鼓起我的小愛好。


 


在侯府多年,我練就了自制胭脂香粉的手藝。


 


外面店鋪裡賣的胭脂太貴,下人們微薄的月銀根本買不起。


 


於是久而久之,我自制的胭脂成了下人房裡的暢銷貨,用過的姐妹們都說好。


 


離開侯府時崔璎珠給我的那一盒金銀珠寶,我本想分一半給季淮,就當回報他為我贖身。


 


畢竟他孤身一人,給我贖身的銀子他怕是攢了很久。


 


可季淮卻一分未動,隻叮囑我好好保管。


 


於是我想,要不幹脆拿這筆錢開個胭脂鋪子好了。


 


這樣就算季淮這次未能高中,

我也有能力供他繼續讀書。


 


季淮的友人上門來拜訪時,我正爬在桂花樹上摘花。


 


季淮租的院子裡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樹。


 


京城的桂花開得晚,十月也沒落完。


 


幼時調皮,爬個樹對我來說不在話下,沒想到多年沒爬還手生了,費好大勁才爬上去。


 


帶著友人去書房的季淮正好經過樹下。


 


聽見友人驚呼,他一抬頭,便看到了樹上的我。


 


友人笑了:「阿淮,這是什麼情況?」


 


季淮也無奈了,仰頭問我:「小荷,你在做什麼呢?」


 


「摘花啊!」


 


我抱著樹幹,努力去夠枝頭的花瓣。


 


「我想做桂花胭脂和桂花糖,得多摘點桂花才行!」


 


那友人笑得更大聲了。


 


再一看季淮,

也輕笑出了聲來。


 


他溫聲勸我:「樹上危險,你還是先下來吧。」


 


我偏過頭看他,後知後覺,我是不是給他丟臉了。


 


畢竟他們讀書人,是很愛面子的吧。


 


而我與他,也不再是小時候的無知稚童了。


 


可是下一秒,我看到季淮張開了雙手。


 


「來吧,我接住你。」


 


見我愣著沒動,他又哄我。


 


「不是不讓你摘,等晚些我有空了,我也來幫你一起摘,可好?」


 


「……哦。」


 


我慢吞吞應了一聲。


 


「那你一定要接住我呀,哥哥。」


 


「放心吧。」


 


季淮看著清瘦,雙手倒是挺有勁兒。


 


穩穩將我接住後,又伸手替我拿開粘在頭發上的花瓣。


 


那友人在一旁笑道:「你家這位小妹,倒是挺活潑勇敢啊。」


 


聽見被誇了,我害羞地揉了揉臉。


 


可下一秒,耳邊卻響起了季淮的聲音——


 


「不是妹妹。」


 


他目光溫柔,輕輕替我拂去了發間的最後一片花瓣。


 


「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8


 


聞言,那友人面露驚訝,又多看了我兩眼,似乎是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那日等友人離府後,我和季淮說了我的想法,季淮表示十分支持。


 


於是之後幾個月,我忙著搗鼓我開鋪子要準備的東西,季淮則是在為來年的春闱做準備。


 


年關到來前,我終於租下了一處合適的鋪子,隻待年後便正式開業。


 


年底,

進京趕考的舉子們聚在一起舉辦了幾次宴會。


 


季淮每次都推拖著身體不適沒去。


 


我猜測是這群同窗裡有他不喜歡的人。


 


除夕前,他遠在青州的恩師來了信,讓他代自己給即將過壽的好友送去賀禮。


 


季淮糾結了半日,還是帶著我去赴宴了。


 


「我真的可以去嗎?」


 


路上,我略顯局促地拽著裙擺,第三次小聲問季淮。


 


從前在侯府時,謝照從來不會帶我去這種宴會。


 


每每他帶著福安去參加完宴會回來,福安都會來和我講講今日宴會上的所見所聞。


 


最後還要再感嘆一句:「可惜了,映荷姐姐你這樣的身份不能去。」


 


我隻得安靜聽完,然後微笑點頭。


 


「你是我的家眷,自然可以去。」


 


季淮握住我捏著裙擺的手,

放在掌心揉了揉。


 


「可是凍瘡又疼了?」


 


入冬後,我手上的凍瘡又犯了,總是又痒又疼。


 


身上的裙子是季淮上個月帶著我去買了料子新裁的。


 


過去在侯府當差時,冬日裡也不能穿的太厚,不然不方便給主子們幹活。


 


新衣裳雖然有些臃腫,但勝在暖和,能把我整個人都包得嚴嚴實實。


 


季淮就這麼給我暖著手,直到下馬車時才松開。


 


到了地方,我才知道那恩師的好友不是旁人,竟是當朝丞相。


 


丞相府今日來的貴客很多。


 


季淮拿出請帖和賀禮後,門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轉頭吩咐下人給我們帶路。


 


等到了地方,突然有小廝來找季淮,說是「五公子有急事相商」。


 


季淮下意識看向我。


 


「沒關系,

你去吧。」我立馬說道,「我就在這兒等你。」


 


季淮還是不放心。


 


但對方似乎很急,於是他隻好拜託了丞相府的下人照顧我。


 


也不知是不是顧及到季淮恩師的身份,丞相府的下人們對我都十分恭敬。


 


我坐在角落裡,吃著點心喝著茶,聽著周圍的夫人小姐們聊天。


 


突然就覺得,這宴會也不過如此嘛。


 


我也能參加啊。


 


盤裡的點心吃完了,我正拜託丞相府的下人幫我再拿一些時,門口傳來了下人的通報聲。


 


侯府的貴客來了。


 


我下意識朝門口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侯府大夫人和她身旁的崔璎珠。


 


以及落後她們幾步,板著一張臭臉的謝照。


 


身旁有消息靈通的夫人在竊竊私語:「聽說這謝小公子前段時間被謝侯爺關了禁閉,

看來是今日才放出來呢。」


 


「那位便是崔家小姐?果真是如珠玉般的美人兒,這樣的夫人,謝小公子是有什麼不滿意,還硬要尋那婢女。」


 


陡然聽到這話,我不由得一愣。


 


這時下人給我端了新的點心上來,我連忙低頭吃點心,隻祈禱侯府的人別注意到我才好。


 


眼見著侯府的人去了上首入座了,我悄悄松了口氣。


 


可偏偏意外來的措不及防——


 


「咦?這位小姐,怎麼瞧著這般眼熟?」


 


9


 


我猛地抬頭,看到說話的人是謝照過去的好友,戶部侍郎家的二公子。


 


過去他來侯府尋謝照時,曾與我打過照面。


 


見我抬頭,他越發肯定了。


 


「阿照你看,這不就是你要尋的那婢女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方才還小聲談論的夫人們皆朝我看了過來。


 


我頭一次被人這麼注視著,下意識不知所措。


 


再看向侯府眾人時,正好對上侯府大夫人的眼睛。


 


她顯然是認出了我,眼底略微驚訝。


 


她身旁,崔璎珠也看著我,微微皺眉。


 


隻有謝照這個當事人一聲不吭,目光卻SS盯著我。


 


「這位公子,怕是認錯人了。」收回視線,大夫人淡淡說道,「我侯府從未有過這般長相的婢女。」


 


說完,她好似無意地瞟了謝照一眼,眼底卻帶著警告。


 


這時一直跟在我身邊的丞相府下人也反應過來,立馬介紹道:「這位是季舉人的家眷,季舉人是代他的恩師——雲深書院的院長大人前來賀壽的。」


 


戶部侍郎家的二公子聞言,

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咳,原來如此,那怕是我看錯了,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