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原本在門口正想裝作不認識他,悄悄進府的崔璎珠,被迫走上前充當了人肉拐杖。


 


「瞧瞧,當日我便說這小子有狀元之才。」


 


「可惜了,被人捷足先登了。」


 


崔璎珠被他說得燥紅了臉。


 


「父親,快別再說了。」


 


可我卻覺得這位院長可真有意思。


 


最後季淮還是拗不過這位恩師,讓他坐在了上首。


 


可等到二拜高堂時,我低下頭,卻看到了季淮嘴角的笑。


 


我想,他其實也是開心的吧。


 


崔院長雖然來得匆忙,但還是給我們準備了不少新婚賀禮。


 


加上崔璎珠送的與宮裡送來的賞賜,剛搬進來沒多久的新院子一下子就被塞滿了。


 


侯府也派人送來了賀禮。


 


我拆開一看,卻發現有兩份。


 


一份是大夫人送的。


 


按照我過去的衣裳尺碼,裁了一身上好的紅色百蝶繡花披風,我就是現在胖了一些也能穿。


 


還有一份沒寫送禮人的名字,可我卻知道是誰送的。


 


上好的檀木盒子裡,放著一對手镯。


 


是九歲那年,我救了謝照後得到的賞賜。


 


原來那對手镯已經在救崔璎珠時被我丟了出去,碎裂在了馬蹄之下。


 


這對新的,乍一看和之前那對款式一樣。


 


可是細看下去,卻發現上面的裝飾用了更貴的紅寶石。


 


合上檀木盒,我衝前來送禮的雲嬤嬤笑了笑。


 


「禮我收到了,您回去請回稟大夫人,說我很喜歡。」


 


至於另外一份禮,便不必再提了。


 


18


 


盛夏時節,皇帝病逝。


 


五皇子即位成了新帝。


 


季淮被封了京官,日後都會留在京城。


 


連帶著我也得了個诰命。


 


進宮謝恩那日,我緊張得不行。


 


卻不想一抬頭,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睛。


 


「季卿與夫人,當真是十分般配啊。」


 


是去年桂花樹下,誇我活潑勇敢的那位友人。


 


我眨了眨眼,一下便想通了。


 


原來他便是崔璎珠的表哥,那位「有急事相商」的五公子啊。


 


離開皇宮時,正巧遇上入宮的崔璎珠。


 


見到我,她下意識問道:「近來身子可好?」


 


我下意識摸了摸肚子,那裡還未顯懷。


 


「還好,就是胃口也有些過於好了。」


 


所謂的酸兒辣女我一個沒佔,每天都是吃嘛嘛香。


 


我又問她:「你呢?

近來在侯府可好?」


 


侯府大公子過世後,謝照繼承了侯府爵位。


 


自幼受寵,性格頑劣驕縱的小公子,卻在繼承侯府後一夜間成長了不少。


 


隻是近來總有傳聞,說謝小侯爺鬧著要與成婚不到一年的夫人和離。


 


可崔璎珠卻隻是輕描淡寫道:「他要和離,我沒答應。」


 


想了想,我還是說道:「璎珠,我希望你未來可以過得開心。」


 


崔璎珠最後衝我笑了笑,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我的話。


 


季淮安慰我,說師妹一向聰明,她知道要怎麼做的。


 


經過御花園時,池塘裡的荷花正好開了。


 


我停下腳步,認真觀了會兒花。


 


然後轉頭看季淮。


 


「回去後我想喝蓮藕排骨湯。」


 


季淮又笑了。


 


「好。


 


一陣微風吹過。


 


空氣裡仿佛能聞到淡淡的清香。


 


今年夏天的荷花,似乎比過去十多年開得都要好。


 


(正文完)


 


番外•崔璎珠


 


1


 


崔璎珠像往常一樣走進宮殿內。


 


然後就看到她那剛登基的皇帝表哥正毫無形象地靠在龍椅上。


 


面前是好幾個太監手裡拿著畫像。


 


「這位是丞相家的千金,年十六。」


 


「這位是周將軍家的妹妹,年十五。」


 


「這位是……」


 


後面的話被皇帝揮了揮手,堵在了嘴裡。


 


「表妹啊。」皇帝長嘆一口氣,「救救朕吧。」


 


崔璎珠被逗笑了。


 


新帝登基,

選秀也被提上了日程。


 


其中皇後之位的人選更是競爭激烈。


 


朝臣們各有各的想法,這幾日朝堂上都熱鬧得不行。


 


可輪到皇帝本人來看,他隻覺得個個都還不如他崔家的表妹。


 


「方才進宮可見到季淮和他夫人了?」


 


皇帝知道崔璎珠與江映荷是好友。


 


也知道崔璎珠曾傾慕過季淮。


 


「見過了。」


 


想到江映荷,崔璎珠又笑了笑。


 


「映荷還說待孩子生下來,便認我當幹娘,讓我提前備好金鎖和金項圈。」


 


皇帝也笑了。


 


然後轉念又想到了最近一直鬧著要和離的謝照。


 


「謝家那小子還在和你鬧嗎?」


 


崔璎珠無奈。


 


「鬧著呢,我沒答應。」


 


皇帝不樂意了。


 


「當初嫁給他我就覺得委屈了你,謝家那會兒眼巴巴地盼著和崔家結親,這會兒這小子倒是後悔上了。」


 


說著,他頓了頓,小心翼翼看崔璎珠的臉色。


 


「要我說,你不如就答應了算了?」


 


崔璎珠面色不改,隻當他胡鬧。


 


「這世道對女子有多苛刻,陛下不是不知道。」


 


「身為崔家嫡女,若我無故和離,族中的其他姐妹們要怎麼辦?」


 


「若真的和離,日後還有誰願意娶我,又有誰敢娶我?」


 


話落,皇帝沉默了。


 


可是過了許久,她卻突然聽到對面的人開口——


 


「表妹若願意和離,我以國母之位待之,又有何不可?」


 


她錯愕抬眼,卻對上了對方滿是緊張的目光。


 


2


 


江映荷得知這件事後,

一邊替好友高興,一邊又有些擔憂。


 


「可是當皇後是很累的吧?有好多好多事要管呢。」


 


「況且璎珠,你喜歡皇上嗎?」


 


喜歡嗎?


 


崔璎珠也說不上來。


 


對於這個表哥,她應該是有好感的。


 


可這好感大概談不上愛。


 


隻是覺得他是個不錯的人,又從小和她一起長大,彼此相互了解。


 


所以她還是答應了。


 


畢竟,以她的身份來說,喜歡與不喜歡,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


 


「這世間沒有十全十美。」


 


她笑了笑,眼底卻滿是對未來的憧憬與野心。


 


「若我能身居高位,也能幫助更多女子,不是嗎?」


 


3


 


後來,朝堂上爭論得更兇了。


 


隻是話題從皇後人選,

變成了反對二婚皇後,認為嫁過一次人的女子不堪為國母。


 


朝堂上吵了足足一個月。


 


迫於江映荷的威脅與好友的囑託,季淮幾乎是一個人舌戰群儒。


 


季大人表示心好累,每日上朝像上墳。


 


最後結束這場辯論的,是皇帝的一句話——


 


「崔家嫡女,有何不配?」


 


此言一出,朝臣啞然。


 


是啊。


 


那可是百年世家,崔氏的嫡女。


 


若論出身,有何是她配不上的呢?


 


於是皇後人選就這麼定了下來。


 


等到下了朝,皇帝轉頭就吩咐內務府去打一套金鎖和金項圈。


 


既然要認幹娘,那他自然就是幹爹了。


 


皇帝有自己的一套邏輯。


 


番外•季淮


 


1


 


青州的冬天很冷。


 


初到青州那幾年,季淮總是不太適應。


 


那幾年他過得很清苦,闲暇時間幾乎都用來替人抄書,幫人跑腿……


 


書院雖然念在他家境貧寒,免了他的束脩,可他到底還是得養活自己。


 


外院的那群權貴子弟們看不慣他,總是想方設法欺凌他。


 


最嚴重的幾次,他蓋著被水潑湿的被褥,睡了好幾天。


 


寒冬臘月,他凍得瑟瑟發抖。


 


外院的先生收了權貴子弟家的重禮,對他的境遇視而不見。


 


於是他隻好發憤圖強,更加努力。


 


終於,他在年底考核考了外院第一,有望進入內院。


 


可成績出來的第二天,他就被同窗汙蔑偷竊。


 


所有人都知道他家裡窮,他極力辯解,也無人相信。


 


最後先生罰他跪在雪地裡。


 


卻沒說要跪多久。


 


他被凍得迷迷糊糊暈倒前,視線裡突然出現了一雙月白色的緞面繡花鞋。


 


可那一刻的他卻隻想到——


 


他要抄多少書,才能買得起這樣一雙鞋呢?


 


2


 


醒來時已經被人抬到了屋內。


 


他躺在床上,發著高燒,渾身滾燙。


 


來給他看病的大夫見他醒了,也終於松了口氣。


 


說他運氣真好,幸而遇上院長家的千金探親歸來,順手救了他一命。


 


後來他見到了那位小姐。


 


果然是那月白色緞面繡花鞋的主人。


 


「姑娘大恩大德,季某無以為報……」


 


他本想說,日後有用得上的地方,隨時可以找他。


 


可對方卻隻是輕笑了一聲。


 


「舉手之勞而已,不用你報答。」


 


是啊。


 


於她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3


 


一場高燒遲遲未退。


 


他在病床上躺了好多天,身體越來越虛弱。


 


後來,就連給他看病的大夫都問他,是不是不想活了?


 


若病患一點求生欲都沒有,那便是華佗再世也沒辦法。


 


他想,他大概確實是不想活了吧。


 


在青州的這八年,足以折斷一個人的傲骨。


 


就這麼S了,好像也不是不行。


 


可偏偏第二日,他便收到了一封家書。


 


信是京城寄來的,過了很久才到他手中。


 


他打開一看,頓時愣住。


 


是小荷寄來的。


 


她在信裡問他:哥哥,何時來接小荷呢?


 


小荷,小荷……


 


他捏緊了手中的信。


 


突然就覺得,他還不能S。


 


她已經失去了疼愛她的父母。


 


若他也S了,她孤身一人,又該怎麼辦呢?


 


4


 


季淮還是撐了過來。


 


病好後,他更加勤勉,沒多久就考入了內院。


 


還被院長看中,破格收為關門弟子。


 


也就是在這裡,他認識了當時的五皇子,後來的新帝。


 


兩個性格與身份都天差地別的人,竟然成為了好友。


 


崔家是五皇子的外祖家,五皇子是崔璎珠的表哥。


 


於是時間久了,他和崔璎珠也漸漸熟絡起來。


 


後來,他在內院考核中也拿了第一。


 


恩師看出他有狀元之才,

見他與崔璎珠相交甚好,便提出想將女兒許配給他。


 


他沒有猶豫,直接婉拒了。


 


「家中已有青梅竹馬的未婚妻,是自幼定下的娃娃親。」


 


小荷得知了這件事後,問他為何沒有答應?


 


可他腦海裡想到的卻是重逢那天,小姑娘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的樣子。


 


她小他六歲,天真無畏,又沒什麼心眼。


 


是怎麼撐過那十一年的啊……


 


「因為,我怕我的未婚妻會難過。」


 


他們一同長大,青梅竹馬,相識於微末。


 


這世上漂亮的姑娘有很多。


 


可隻有一個江映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