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鶴渾⾝是⾎。
彈幕著急：
【男主要S了，誰來救救他！】
【那個看熱鬧的村姑，快揮起你的鐮刀幫忙啊！】
【⼀個村姑能幫啥忙？還是祈禱女主寶寶快快出現吧。】
村姑？
是說我嗎？
我揚手捏訣，⼀道天雷劈下。
⽩鶴被劈得外焦⾥嫩。
彈幕震驚：
【你們管這叫村姑？】
【臥槽，可她劈的是男主啊！】
1
蟒蛇和⽩鶴都驚呆了，⻬齊看向我。
蟒蛇震驚。
像是不敢相信有人會幫邪惡的它。
⽩鶴更震驚。
像是不敢相信有人會劈可憐的它。
彈幕傻眼：
【……不是，⽩鶴是男主，是我們溫潤如玉的美⼈男主啊！】
【現在咋辦？
【男主本該被⼥主救下，兩人發展⼀段懵懂又澀澀的愛情的。怎麼半路S出個路⼈甲，快把男主搞S了？】
【好家伙！男主卒，全劇終。】
【笨蛋村姑，倘若你救下男主，他會對你掏心掏肺，S⼼塌地。】
【救了他，你將飛黃騰達！要⻛得⻛，要雨得雨。】
【就算不為了錢財……
【但凡有點兒同情心，都該救可憐的白鶴吧。】
【青蛇一看就是黑心肝的⼤反派，這村姑幹嘛呢？助紂為虐嗎！】
【嗐，腦⼦進⽔了唄……】
⼀陣清風吹過，
樹葉沙沙作響。
我拎著鐮刀，冷臉走到白鶴面前。
白鶴顫抖著，發出乞求的哀鳴。
彈幕尖叫：
【啊啊啊——】
【她要幹啥？要S了男主嗎？】
在彈幕震驚的注視下，我掰開白鶴的尖喙，用力一抖。
啪嗒——
一顆翠綠瑩潤的內丹掉了出來。
我拎著它的脖頸：
「不問自取是為賊也，以後不要偷別人東西了哦。」
說完，撿起玄丹，丟給青蛇：
「還給你，你就饒它一命吧。」
青蛇嘶了聲，吞下玄丹，曳尾離去。
它十步三回頭，似乎有些戀戀不舍。
白鶴則收起了可憐兮兮的表情，
瞪著我恨恨長鳴，然後撲稜稜地，振翅飛走了。
可還沒飛出兩米，撲通——
它掉進了河裡。
彈幕各抒己見：
【想不到男主表面溫潤爾雅，內裡卻是個腹黑壞胚！】
【我說男主怎麼成長得那麼快，原來是偷了青蛇的內丹。】
【可他畢竟是男主欸，可別淹S在河裡啊！】
【小村姑，快救他！他是天命之子，救了他，你就能巫山雲雨……啊不，是翻雲覆雨了！】
幹嘛要我救？
我又不是女主，我隻是個打醬油的路人甲啊。（蹙眉攤手.jpg）
而且……
他是裝的。
他的白羽毛裡藏著一顆避水丹，
根本就沒溺水。
……
果然，見我走遠。
白鶴撲稜稜地從河裡爬了出來。
盯著我離開的方向，目光恨恨。
——我知曉這一切，是因為我有個愛鼓搗奇怪符箓的師兄，他送了我兩張小小的【遙視符】，貼在哪裡，就能看到哪裡發生的事。
剛剛，我貼了張在白鶴後腦勺上。
誰讓他是男主呢！
監視一下總沒錯。
2
我叫李可愛，是個 21 世紀的小道士。
穿進驚悚遊戲《魂斷白玉京》後，我作為永寧王府的千金，收到了青雲山白鶴書院的錄取函。
那是大夏王朝首屈一指的書院。
每年隻錄取十人。
京城是什麼地界啊，
隨便丟塊板磚，都能砸暈一個王孫公子。
光戶部尚書家，就生了七位公子和一位千金呢。
可大名鼎鼎的白鶴書院每年卻隻招寥寥十人！
王孫貴胄們擠了破頭，也擠進不去！
可我們永寧王府不同，一收就收到三封錄取函——我哥皇甫序，我妹皇甫綾和我，一人一封。
上面寫著——
【白鶴書院，誠邀大駕。】
這幾個字，人人可見。
可很快，精美的邀請函上滲出了隻有我們仨才能看到的殷紅血字……
【極限逃生，即將開始。】
……
父王和母妃樂顛顛地給我們仨打包了行囊，一人一腳把我們踹上了馬車。
今日，是我們進入書院的第二天。
今天大清早，我上山採藥，是為了救治中了蛇毒的王夫子——他老人家凌晨上茅廁，被蛇咬了三口，左腿紫得發黑，同窗們紛紛上山尋找重樓草。
在我們的努力下，夫子撿回了一條小命。
真是幸哉，幸哉。
3
與其說來白鶴書院是為了讀書，不如說是來「S亡倒計時」的。
這裡霧靄沉沉，鬼氣森森。
從夫子到前兩屆的同窗都眼圈青黑、腳步懸浮，掛著一副S人相。
夜幕降臨時，總會發生點兒怪事。
比如……
現在，就有東西在舔我腳心。
那東西湿滑，黏膩，柔軟，冰冰涼涼，有點兒像章魚的觸手，
還有點兒像活人的舌頭……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我不能睜眼！
一刻鍾前，書院裡響起了鬼魅的輕笑：
【有人睜眼就會S。】
昨晚，我們也聽到了同樣的笑聲。
但昨晚說的是：
【有人照鏡子就會S。】
京兆府尹的千金不信邪。
她素來愛美，睡前要對著瓶瓶罐罐好一頓塗塗抹抹。
最常說的話就是：
「這是玉顏齋的雪花霜，五兩黃金一小盒，好貴呢。」
她對鏡塗抹了半天，啥事沒有。
同窗們頓時松懈下來，都說是有人裝神弄鬼嚇唬人。
戶部尚書家的小公子蘇文淵冷笑：
「倘若讓我逮著那家伙，一定給他點兒顏色瞧瞧！
」
可他今早卻S了。
懷裡還抱著一面銅鏡。
我們看到他時，他面目猙獰，眼神驚恐，像是看見了極其恐怖的東西，被活活嚇S的。
同窗們嚇壞了，都說要立刻回京，離開這裡。
可山間彌漫起了大霧，大家兜兜轉轉繞了好幾圈，跟鬼打牆似的，又都繞回了原地。
逃不出去，卻也不能認命。
大家圍著蘇文淵的屍體，做了個推斷——
【有人】照鏡子會S，不是指【所有人】。
是指我們中的【某個人】，或者【某幾個人】。
隻要不做違反規則的事，就能苟活。
王夫子臉色慘白，目眦欲裂，瘋瘋癲癲地大叫：
「是九頭蛇！！！
「一定是那蛇妖回來了！
！
「是他！！！一定是他——」
……
好，背景介紹完畢。
該說說舔我腳這家伙了……它已經離開了我的腳，鑽進了我的被窩，順著大腿往上爬，湿漉漉，滑溜溜的……嗚嗚嗚……
我好怕。
就在我忍不住想拔腿就跑時。
一個靈魅纏綿的青年音在我耳畔響起：
「討厭，人家這樣跟您撒嬌，都不願睜眼瞧瞧人家。」
欸？
撒嬌？
接著，一個冷漠的御姐音嗤笑道：
「我早說這樣行不通，她不會喜歡我們的。」
嗯？
有兩個人？
接著，又一個奶聲奶氣的娃娃音響起：
「可是我們很可愛呀，為什麼不喜歡我們？」
隨即，是活潑樂觀的少女音：
「就是嘛！我們個個貌美，環肥燕瘦，任卿挑選。
「喜歡我們，就像呼吸一樣簡單才對！」
御姐音繼續嗤笑：
「那她為什麼裝睡？
「她明明就醒著不是嗎？隻怕她正默默祈禱著讓我們快滾吧！」
啊這……
我百口莫辯。
——因為我真是這樣想的。
一個低沉喑啞的男低音嘆息：
「沒人會喜歡我們！
「那些卑鄙的人類對我們隻有厭惡和懼怕……」
接著，
一個極好聽的少年音用極其冷漠孤僻的語調自嘲著：
「呵～
「是啊，我們究竟在期待什麼呢？
「走吧。」
聽起來，我周圍怎麼人山人海的。
可我感知到的，隻有被窩裡那滑溜溜的一條。
在少年說「走吧」的那一刻，我猛地拽住了那一條——
「喂，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不太禮貌吧？」
4
「欸？！！」
他們齊呼，驚訝混雜著欣喜。
「喂，你們是章魚嗎？」我問。
小娃娃奶聲奶氣：
「才不是呢，誰是那種奇形怪狀的家伙呀！
「我們翠綠翠綠的，像春日裡楊柳樹的碧葉，鮮嫩可愛。」
還挺會比喻。
我微微一笑：
「明白了。
「你們是蛇，是……九頭蛇！對嗎？」
這家伙是我白天在山林中遇到的青色巨蟒。
當時，他被偷走了內丹，化成了普通形態的青蛇保存體力，實則本體是九個腦袋的超級妖怪。
可他半夜來找我幹嘛？
報恩嗎？
總歸不是要吃了我吧？
活潑少女率先發問：
「你怎麼知道那隻可惡的白鶴搶了我們的內丹？」
我答道：
「我會望氣啊。
「失丹後，你頭頂青氣垂如衰柳。
「而他滿頭綠光……不是顯而易見嗎？」
嗖——
一條滑膩的蛇信子舔了下我臉頰，
像是在獎勵我的機智，舔得我一哆嗦。
接著，那個靈魅纏綿的青年音貼上了我的耳畔：
「你真聰明！
「還有……你聞起來好香啊……好想纏著你睡覺哦。
「我化形後，可是個雌雄莫辨的俊美公子呢，你一定會喜歡的～」
唰——
在九個頭中，我憑直覺精準地抓到了魅惑蛇的頭，警告道：
「……你、你若再胡說八道，我就不客氣了。」
卻聽得他一聲甜膩的輕笑：
「色厲內荏。
「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我努力保持鎮定，卻還是帶了一點點哭腔：
「你們找我是為了什麼啊？
」
小娃娃糯聲道：
「我們喜歡你！
「對吧？漱溟，連最厭惡人類的你都很喜歡她吧？」
半晌無聲，惟有風聲瑟瑟。
不知過了多久，久得我都快睡著了。
孤僻少年忽然淡淡道：
「嗯。」
我哭笑不得：……看來被纏上了。
5
次日清晨，外面一片喧嚷。
——教射箭的上官老師S了。
屍體漂浮在校場旁邊的碧湖裡，一雙眼球不見了，隻剩兩個血洞！
儒生們聚在河邊，個個臉色慘白。
阿綾挽著我胳膊，驚恐道：
「昨晚的指令是『有人睜眼就會S』，上官老師不會是違反了指令吧？
」
阿序點點頭：
「一定是！
「昨夜我看到上官老師在校場練習射箭。
「想必是指令突然響起，他來不及回房……隻能閉眼摸索回房的路，不小心掉進了湖裡。」
我接續道：
「掉進湖後，他不睜眼就判斷不了方向，無法遊回岸邊。
「於是他不得不睜眼……」
阿綾咋舌：
「……於是，他被怪物挖走了眼睛。」
王夫子瘋癲大叫：
「這一定是九頭蛇幹的！一定是九頭蛇！！」
不會。
九頭蛇昨夜明明和我在一起。
我口袋裡的小青蛇被冤枉了。
它快氣S了，
竄出來，搖頭晃腦地瘋狂吐信子，被我猛地按回口袋。
——這家伙雖縮成了巴掌大小，但暴躁的脾氣是一點沒小。
我若不按住它，它估計又得咬王夫子好幾口。
咳咳。
昨晚我問過它：
「是誰大清早在茅廁咬了王夫子的？」
小奶蛇、御姐蛇和魅惑蛇興高採烈：
「我我我！」
跟求誇誇似的。
我滿頭黑線：「……服了。」
以為我真在誇它，小奶蛇更高興了：
「蛇蛇我啊，是第一個張嘴的哦！
「誰讓他不是罵我們，就是造我們的謠！」
6
大夏國裡，人妖共存。
行走世間的妖怪，
比田裡的麥穗還多。
王夫子教授《妖典學》，通曉鬼怪之事。
他言之鑿鑿，認定是九頭蛇禍亂書院，S了許多人。
老師和學生無不信他，除了我。
我攔住王夫子：
「敢問老師指認這一切是九頭蛇做的，有證據嗎？」
他冷哼一聲：
「老夫教書數十載，倒是第一次見替蛇妖說話的。
「隨老夫來。」
我、皇甫序和皇甫綾跟著夫子去了藏書閣。
……
青石為階，楠木作架。
書閣裡縹缃萬軸，書卷浩如煙海。
空氣中彌漫著墨香和防蠹用的芸草的香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