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瞞著所有人,偷偷愛了江容遇十年。


 


和他結婚的第三年。


 


正式接手家族財權那天,他就迫不及待親自前往國外接回了白月光。


 


發生車禍時,他更是抱住白月光,扛下致命撞擊。


 


「原本大貨車應該撞向我的。」


 


「可是阿遇卻猛打方向盤,用自己的身體擋下來。」


 


「他,有這樣護過你嗎?」


 


醫院裡,毫發未損的白月光眼圈通紅。


 


可看我的眼神,是得意,是挑釁,是大獲全勝。


 


我安安靜靜看著沾在指尖的鮮血。


 


心底的愛意,忽然就洶湧退潮。


 


原來以前不會喜歡的人,以後也不會喜歡。


 


所以……江容遇這「妄念」,該斷了。


 


1


 


雪下得太大,

猶如翻滾的海浪般,毀天又滅地。


 


我臉色蒼白地站在病房外的長廊裡。


 


「那許家老頭活該S得邦邦硬。」


 


「仗著對江家有點兒恩情,非要把許朝暮嫁給江哥。」


 


「這算盤他也敢打。」


 


「果然是下面兒的『腳皮』家族,以為自己女兒嫁進江家,他家就跨越階級成為真正的豪門。」


 


江容遇正式接手家族財權那天,家宴還未結束他便沒了蹤影。


 


整整七日。


 


電話都打不通。


 


我還是通過他出車禍的熱搜新聞,才找到這家醫院。


 


暴雪,封路。


 


我隻能徒步。


 


到的時候,全身已經湿透。


 


這會兒暖氣一吹,仍然有汩汩寒氣往四肢百骸裡鑽。


 


靈魂仿若都淬了冰。


 


「江哥,既然你把溫檸姐接回了國,舍得讓她一直受委屈見不得光嗎?」


 


「到底許朝暮已經沒有任何的利用價值,你什麼時候跟她離?」


 


2


 


透過沒有掩攏的門縫。


 


我瞧見江容遇半靠在病床上。


 


明明清雋的臉都呈現出病態的慘白。


 


但,仍然像是自帶迷人系統一樣。


 


通身都漫著攝人心魂的魅惑。


 


我瞞著所有人,偷偷愛了江容遇足足十年。


 


卻從來沒覺得他如此刻這般陌生。


 


江容遇並未發言。


 


卻有點煩躁。


 


下意識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煙盒。


 


他最好的兄弟立時輕蔑嗤笑:「許朝暮從來都是一塊墊腳石而已。」


 


「也配讓江哥費神主動提離婚嗎?


 


「自己不主動騰位子,有她許家好果子吃。」


 


有人卻擔憂道:「可她畢竟是江爺爺欽定的孫媳婦兒。」


 


「跪過祖宗祠堂的。」


 


「如果她像她那個不要顏面的爹一樣,跑去江爺爺那裡大哭大鬧,溫檸姐會不會再次被江爺爺驅逐出國……」


 


黑色的香煙在江容遇的指尖把玩好片刻,最終還是點燃了。


 


他重重吸了口。


 


呼出白色煙霧時,語氣很淡,但極冷:「她有那個膽量,大可去試試。」


 


「就是就是。」


 


「溫檸姐可是江哥的小祖宗。」


 


「是江哥的命。」


 


「本就碰不得。」


 


「如今江哥已經大權在握,再也不用顧忌家族的威壓。」


 


3


 


偌大的京城被暴雪覆蓋。


 


寒風裹挾著雪花,拉成一條條密集的橫線在空中呼嘯。


 


儼如世界末日。


 


我站在醫院門口。


 


看著漫天的大雪。


 


腦子裡卻浮現出上樓之前,在電梯門口碰到溫檸的場景。


 


江容遇已經成為江家的新任家主。


 


他出車禍,是足夠令整個家族都顫動的特級大事。


 


必然是擔心被江家人責難,所以江容遇遣了自己的貼身助理和保鏢即刻送溫檸離開。


 


她眼圈通紅。


 


可看我的眼神,是得意,是挑釁,是大獲全勝。


 


擦肩而過時。


 


她一邊松開攏住黑色大衣的手,一邊壓著聲線,低低炫耀:


 


「原本大貨車應該撞向我的。」


 


「可是阿遇卻猛打方向盤,硬生生用自己的身體替我擋下來。


 


「他,有這樣護過你嗎?」


 


溫檸滿身的血腥氣兒。


 


連醫院裡刺鼻的消毒水都壓不住。


 


黑色大衣裡面,是觸目驚魂的斑斑血跡。


 


米色的衣物幾乎都浸透了。


 


可是我卻知道,沒有一滴是屬於她的。


 


那些通通都是江容遇的血。


 


她,毫發未損。


 


「記住,江太太的身份,是我施舍給你的。」


 


「許朝暮,你和阿遇,不過是聯姻。」


 


「隻要我想,你永遠都當不了真正的江太太。」


 


4


 


這場雪浩浩蕩蕩。


 


大概是不會停了。


 


我不想被困住。


 


所以隻猶豫了片刻,便直接走進了雪中。


 


片片雪花,片片凍骨。


 


我緊緊裹住大衣外套。


 


在白茫茫的大雪裡,自己擁著自己。


 


原本想要掩去眼底的淚花。


 


卻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我竟然壓根兒沒有淚。


 


不是哭不出來。


 


好像是根本不會哭了。


 


嫁入江家的頭天晚上。


 


爸爸清點了一遍又一遍給我的嫁妝,搬空了家底,卻深怕給少了,被江家輕視。


 


「暮暮,江家是京圈大族。」


 


「我們小門小戶的。」


 


「爸爸能力有限,也隻能給你這麼多。」


 


「既然你愛江容遇,非他不可,那你嫁過去,乖一點。」


 


「以後有了孩子,他當了父親,總會慢慢好的。」


 


我一直都很乖。


 


受再大的委屈都不哭不鬧。


 


小心翼翼的。


 


一直在等江容遇回頭看我,回頭愛我。


 


可卑微到最後,竟然麻木到眼淚都掉不下來。


 


適才。


 


江容遇的好友奚落嘲笑我爸爸:活該S得邦邦硬。


 


是報應。


 


指責我插足他與溫檸的感情。


 


可事實分明是:溫檸背刺江家,是被江家驅逐出境的。


 


愛情果真是乘法,一方為零,始終為零。


 


原來以前不會喜歡的人,以後也不會喜歡。


 


十年前。


 


江容遇是高聳天際的雲端。


 


十年後,他更是不能觸的妄念。


 


5


 


我站在十字路口等紅綠燈時,接到保姆打來的電話。


 


「小暮你媽媽不見了!」


 


「我裡裡外外找了好多遍,依舊沒找到人。


 


「她到底跑哪兒去了。」


 


我的神經瞬間就麻了。


 


急急邁開凍僵的雙腿時,整個人卻倒在厚厚的積雪裡。


 


最後,我是在老房子找到媽媽的。


 


她穿著單薄的睡衣,站在風雪飄搖的天臺上,搖搖欲墜。


 


見到我時。


 


原本S寂的眸,立刻翻滾著熊熊火焰。


 


她歇斯底裡地衝著我吼:


 


「許朝暮,都怪你。」


 


「明明給你安排了更好的婚事,你偏要嫁給姓江的。」


 


「你知道聚會上那些人私底下是怎麼編排嘲笑你爸爸的嗎?」


 


「許家的地位是不高,但是擁有的一切都是你爸爸一點一點辛辛苦苦打拼出來的。」


 


「他何時受過這委屈?」


 


「我全都想起來了。」


 


「明明你爸爸還有救的,

但是江容遇的車從旁邊經過時,連剎車都沒踩一下。」


 


「我眼睜睜地看著我老公,在我面前咽下最後一口氣。」


 


「許朝暮,江容遇見S不救,是他間接害S了你爸爸。」


 


6


 


我全身都在發抖。


 


爸爸是兩年前參加豪門聚會,回家途中遭遇的車禍。


 


很慘烈。


 


當時媽媽也在車上。


 


他為了保護媽媽,直接被刺穿胸口。


 


媽媽頭部受到重撞,記憶也受了損傷。


 


這兩年瘋瘋癲癲。


 


原來,那天爸爸本來還有一絲生還的可能。


 


隻要江容遇停下來,幫忙報警。


 


我就還可以有爸爸的。


 


媽媽見我站在原地不說話,情緒愈發失控:「肇事司機逃逸。」


 


「就算是陌生人路過都會幫忙。


 


「他卻冷心冷眼,絕塵而去。」


 


「暮暮,你別讓你爸爸,S不瞑目。」


 


媽媽哭得好委屈。


 


縮成小小的一團。


 


生病兩年,足有一米七的她卻單薄得像片落葉,風一刮就倒了。


 


「和他離婚,老S不相往來。」


 


「許朝暮,你不同意,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我朝著媽媽伸出手:「好。」


 


「都依你。」


 


「我不要他了。」


 


「你先下來,好不好。」


 


其實,根本不用媽媽威脅。


 


江容遇替溫檸擋下大貨車撞擊的那一刻,愛意站在了巔峰。


 


他願意用自己性命託舉的那朵花,怎麼舍得委屈啊。


 


我已經成為棄子。


 


指不定明天就被他休了,

連人帶物被他踹出江家。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心底的愛意,忽然就洶湧退潮。


 


江容遇這「妄念」,該斷了……


 


7


 


第二天雪停時,我決定回江家收拾東西。


 


在門口換鞋時,保姆驚驚惶惶從樓上跑下來,說媽媽又不見了。


 


她的記憶再次出現錯亂。


 


窩在小小的角落。


 


昏暗的燈光照亮狹小的雜物間時,亦照亮她小心翼翼的目光。


 


見到我時,她的眼睛似乎亮了下。


 


然後抬手衝著我「噓~」了聲:


 


「暮暮,我出門的時候你爸爸叮囑過我,說你在江家不容易,他讓我不要去打擾你,惹得江家人不高興。」


 


「可是暮暮,媽媽真的好想你啊。


 


「放心,媽媽不會讓你為難。」


 


「等江家人都睡了,媽媽再出來好不好。」


 


「你就陪媽媽聊半個小時的天,媽媽再偷偷和你爸爸一起走掉……」


 


我鼻頭猛然一酸。


 


眼淚更是瞬間滂沱。


 


媽媽出院以後,我曾短暫把她接入過江家照料。


 


那時處理爸爸留下的債務,我天天奔波。


 


也不知道江夫人趁我外出時,對媽媽說了什麼。


 


她成天成天把自己藏在地下室裡。


 


導致病情急劇惡化。


 


我去查監控時,卻無意發現:自從我和江容遇結婚以後,爸爸的車幾乎天天都停在江家的大門之外,直至凌晨才會開走。


 


他們換了個方式陪我。


 


換了個方式愛我。


 


我和江容遇結婚半年的時候,江夫人有次打牌晚歸,恰好遇到我爸爸的車。


 


她把我媽媽領進了門。


 


媽媽以為能見到我,監控裡的她,是肉眼可見的開心。


 


可是我從來沒有在江家見到過媽媽。


 


所以那天,江夫人就把我媽媽安置在了地下室裡。


 


後來我媽媽生病,神志不清,隻要我不在家,她都把我媽媽關在地下室。


 


我走進雜物間,輕輕擁住媽媽。


 


媽媽小聲在我耳邊嗚咽:「暮暮,你從這麼小這麼小的時候,就睡在媽媽的身邊。」


 


「從來沒有離開過爸爸媽媽這久。」


 


我強忍住決堤的眼淚,低低喚她:「媽媽。」


 


「從今天起,我一直都跟你睡。」


 


「再也不會讓你想我了。」


 


媽媽的眼睛瞬間變得好亮好亮,

她拉著我往外走:「媽媽帶你回家。」


 


「爸爸也在呢。」


 


「他的車,就停在外面。」


 


灰蒙的天幕,低矮厚重,仿若要頃刻坍塌。


 


細細碎碎的雨,凝織成網,罩住萬物,也囚住我和媽媽。


 


大門口,媽媽沒有看見爸爸的車,來來回回地竄。


 


我站在雨裡,失聲痛哭。


 


為了愛江容遇,我把最愛我的爸爸弄丟了……


 


8


 


江容遇出院那天。


 


回到江家時,卻隻有佣人迎上來,根本不見半點兒許朝暮的身影,心底已經隱隱起火氣了。


 


他一邊把脫下的外套遞給佣人。


 


一邊解了顆襯衣領口的紐扣。


 


視線落向樓梯間時,到底還是開口問道:「太太呢?


 


佣人卻愣了下,欲言又止。


 


直到收到江容遇有些壓迫的視線,她這才小聲說道:「這些天太太一直都沒有回來。」


 


江容遇步伐頓住。


 


都要氣笑了。


 


從出車禍開始,直至今天出院,足足一周的時間。


 


整個圈子,包括與江家最不對付的周家都遣了人來慰問。


 


作為江太太的她,不僅一次沒露面,反而還玩起「消失」?


 


可江容遇到底也不太在意。


 


更絲毫不著急。


 


自信且篤定認為,許朝暮還在因為他把溫檸接回國,且為了溫檸受傷而鬧脾氣。


 


畢竟當初為了嫁給他,許朝暮所有下作的手段都使遍了。


 


與其在家裡哭鬧,惹他厭煩。


 


還不如在外面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再回來。


 


江容遇自然壓根兒不擔心她不回江家。


 


反而擔心她回來得太快。


 


都換好拖鞋走到樓梯口,卻被另一名佣人叫住:


 


「江先生。」


 


「太太前幾天回來時,給你留了東西。」


 


「叮囑我一定要轉交給你。」


 


江容遇當即不屑冷嗤了聲。


 


果然。


 


覺得自己江太太的位子保不住。


 


所以另闢蹊徑,開始玩新花樣了。


 


但,太拙劣。


 


令人厭惡。


 


江容遇甚至都沒有看佣人拿過來的黑色文件袋,徑直上了樓。


 


他洗澡出來。


 


瞧見那名佣人仍然拿著文件袋站在房間門口,眉心微斂。


 


最終還是讓佣人拿過去。


 


隻是拆開的那一剎,

近些天窩在心底的那團火焰終是熊熊燃燒起來。


 


他一邊把文件袋重重摔在地上。


 


一邊黑沉著臉下達命令:


 


「立刻去給許朝暮打電話。」


 


「告訴她,一個小時之內滾不回來。」


 


「以後就別滾回來了……」


 


9


 


我接到江家打來的電話時,剛把媽媽哄睡著。


 


以為是江容遇收到離婚協議,已經籤好字,那邊通知我去民政局辦理離婚證的時間。


 


可電話接通,那頭卻帶著哭腔問我:「太太,江先生發了好大的脾氣。」


 


「你什麼時候回來?」


 


「趕緊說點兒軟話,低頭哄哄他。」


 


「江先生畢竟受著傷……」


 


那邊。


 


佣人看著臉色陰沉,眸底像是染了雪霜的江容遇,真真是魂飛魄散。


 


我隻是捏著手機,平靜聽著。


 


半晌之後才輕輕淡淡回道:「江家,我不會回去了。」


 


江容遇心心念念的隻有他的白月光溫檸。


 


溫檸自小被養在江家。


 


算是江家的養女。


 


與江容遇青梅竹馬。


 


如果當時的江家沒有出事,溫檸沒有搞出「背刺」。


 


江太太,隻會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