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太聽懂。
周行己卻對站在門口的佣人吩咐：「帶許小姐去看看。」
然後。
我就在底下車庫瞧見媽媽，還在孜孜不倦的在豪車上畫烏龜。
一輛接著一輛。
畫了一大片。
17
我被帶去周行己的書房時，他正交疊著長得過分的腿，坐在窗邊的沙發裡看書。
淡色的陽光，像給他鍍了層濾鏡。
帥得人神共憤。
我卻沒有半點心思欣賞。
心底隻積著厚厚的烏雲，和濃濃的恐懼。
「周先生，實在對不起。」
「我媽媽神志不清，很多行為都不受控制。」
「能不能寬限一段時間？」
「我一定連本帶利賠償給您……」
「冒昧問一句。
」周行己驀然抬起眼眸打斷我。
「許小姐的『一段』時間是多久。」
我噎住了。
許家都受牽連。
我的那個小公司不可能平安無事。
沒有經濟收入。
單是昨天那輛被撞壞的勞，我都無力償還。
更別說車庫還有一大片。
周行己變換了個坐姿：「我是商人，從來不做賠本買賣。」
「許小姐暫時無力支付嗎？」
「總要先付點兒利息不是。」
「您想要什麼？」
周行己往沙發上靠了靠。
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聲音，透著漫不經心的清淡。
可我卻清楚，答案不如他的意，立馬要把我剐了。
都說，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我咬著嘴唇。
難堪地權衡了很久很久。
在周行己有點不耐煩時，我才用力握住拳走向他。
跨坐在他腰腹上時。
周行己問我：
「許小姐。」
「這是抵債，還是佔便宜？」
我頓時無比窘迫。
紅著臉就要下去。
可是下一瞬。
一股大力襲來，壓住我的腰。
我的身子向前傾去。
結結實實撲在周行己懷裡。
「許朝暮。」
「記住這次，是你先招惹我的。」
18
周行己一把把我抱去了樓上的主臥。
印著周家騰圖的木門，被他一腳踢開。
還在樓梯間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吻我。
很急。
很深。
強勢，容不下我丁點兒的拒絕與退縮。
「暮暮，那種事欲仙欲S。」
「相互寡著真沒意思，耍點兒手段，讓江容遇對你上癮。」
可是。
哪裡欲仙欲S？
我都疼S了。
咬著嘴唇忍著，但周行己稍稍動一下，我眼淚就飆淚了。
周行己騰出手掐住我的下顎，呼吸裹挾著熱氣，但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別咬自己，都要出血了。」
「咬我。」
我到底還是哭出了聲。
周行己一遍拂開我臉上凌亂的發絲，一遍輕聲問我：「很難受？」
話音落下。
壓在身上的重力減輕。
周行己似乎要起身。
我卻抬腿勾住他的腰：「我總歸是要疼一回的。」
周行己猶豫了下，然後他扣住我的後腦，低頭吻我吻得很深很深。
在我極度缺氧，陷入暈眩時，他用力徹底融入。
那一剎，周行己卻愣住了。
眼淚不受控制滾入發絲。
江容遇憎惡我到怎樣的程度呢？
成婚三年，他都沒有碰過我。
唯一那次酒後失控，嘴裡卻喊著溫檸的名字。
我當場拒絕了。
江夫人在婚後第三個月，便開始指責我：「連個孩子都懷不上，太沒用了。」
可我一點兒不後悔錯過了那次機會。
甚至很慶幸。
周行己見我實在哭得慘。
軟著聲音哄我。
「暮暮。」
「我再輕一點。
好不好……」
19
溫檸發來挑釁視頻時，已經是大半個月後。
當時我正在醫院裡，陪著我媽媽做康復治療。
雖然周行己出差，已經走了一個星期。
但是他卻讓助理把我和媽媽的所有事務料理的面面俱到。
視頻是偷拍的。
江容遇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正在聚餐。
商討著江爺爺回國之後，如何能順理成章跟我離婚。
「這有什麼好苦惱的。」
「我倒是有個主意。」
「周家那位太子爺不是回國了嗎？聽說他當初向許家遞過婚書，想要求娶許朝暮。」
江容遇的臉色霎時黑沉下來：「你什麼意思？」
「江哥，你先別惱啊。」
「周家何等顯赫，
是個女人都饞他，但他看得上一個二手貨嗎？」
「必然隻是報復性玩她。」
「況且，周家太子爺不是向來給你不痛快。」
「他一旦和許朝暮攪和在一起，不正好師出有名？一箭雙雕……」
這段視頻之後，溫檸還發了段語音：「許朝暮，你聽見了嗎？識相的，趕緊把江太太的位子騰出來，不然有得你苦吃。」
溫檸大概是久久沒有等到我的回應。
立時又發了條消息過來：「像周家這樣的頂門旺族，向來早早就會敲定好聯姻的對象，先不說周行己根本看不上你，就算允許你躺他床上，也是拿你練手練技術……」
直接把溫檸刪除拉黑了。
不對。
不止是溫檸。
是手機裡有關江容遇的所有人，
包括對我還不錯的江爺爺，都刪了。
沒有人知道。
十八歲的我，做了件非常愚蠢可笑的事情。
明知道江容遇非他的青梅不可。
我仍然一步一叩首，攀登連雲峰。
跪在佛主前許願：「求您許我嫁江郎。」
足足一千零八步石梯。
步步愛意。
步步虔誠。
我愛江容遇，曾經真的愛到骨髓裡。
然而今天看到這樣的視頻，我從來沒覺得他如此卑劣。
著實令人惡心。
20
下午四點，媽媽做完康復。
回到周行己的別墅時，遠遠便瞧見他的座駕停在門口。
佣人說，周行己在書房。
我立馬上樓。
但周行己表情很冷，
黑雲密布那種。
聽到門口有動靜，轉眸看我時，甚至眉頭都未抬下。
我心髒「咚咚」跳得劇烈。
我先是喚了聲「周先生」，隨即問他晚餐想吃什麼。
周行己好半許才丟給我兩個冷冰冰的「不餓」。
我大腦立時浮現出溫檸在醫院發的那條微信。
像周家這樣的頂門旺族，向來早早就會敲定好聯姻的對象。
拿我，隻是練手。
我無措站在書房門口好一會兒，正準備輕輕關上門，不去打擾周行己。
周行己卻放下手裡的平板電腦。
冷著聲音吩咐：「去洗澡。」
我眼淚瞬間在眼眶打轉。
我與周行己隻有債務關系。
睡一次。
減債一次而已。
這溫柔體貼的半個月，
讓我想法太多，甚至快要越舉了。
我壓下心底泛起的漣漪。
恭敬回了句「好」。
正要回房間洗澡。
周行己卻忍著怒火質問我：「你是受氣包嗎？」
後來我才知道，下午在醫院看的那條溫檸發的挑釁視頻，恰巧被隨行的保鏢拍下，並發給了他。
周行己見我都被嚇哭了。
語氣仍然沒有軟下來：
「你那麼能忍，是心裡還有姓江的。」
「可以無條件包容嗎？」
「許朝暮，我眼裡容不得半粒沙子。」
「不對，是可能性都容不下。」
「這次，江容遇真的惹到我了。」
21
那天。
周行己要我特別狠。
我哭得很兇。
他都沒有心軟。
第二天醒來時，他已經不在別墅。
聽保姆說，天剛亮他就驅車回祖籍了。
我想給他打個電話。
可是想到昨晚他那麼兇，又不敢。
大概是膩了吧。
思來想去。
我還是決定帶著媽媽離開別墅。
卻又不知道去哪裡。
爸爸留的那處老房子，去年就化為拆遷區。
大概是害怕釘子戶太多。
近期已經斷水斷電。
恰逢要過新年。
滿城的煙花，卻沒有一束是屬於我和媽媽的。
媽媽問我：「暮暮，我們不回家嗎？」
我緊緊牽著媽媽的手，正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時，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許朝暮。」
我猛然轉身。
瞧見僅穿著一件單薄黑色襯衣的周行己，穿過人群，急步而來。
他仍然在兇我。
帶著難掩的火氣。
「一言不合就離家出走。」
「我是不是太縱容你，太給你臉了……」
22
江家第三輪 A 股上市融資失敗的消息，登上頭條新聞那天。
我突然暈倒，被緊急送完醫院。
以為是患了不治之症，卻被醫生告知：懷孕了。
我和周行己每次都採取了措施。
怎麼會懷孕？
而孕檢單出來不到兩個小時。
病房已經被周家人圍滿了。
周行己的母親和奶奶喜極而泣，當場摘了手腕處的帝王綠手镯，分別套在我的兩隻手上。
然後，
我見識了真正的豪門速度。
籤婚書，測八字，擬婚宴名單，甚至結婚證蓋章,在兩個小時之內通通完成。
我很蒙。
大腦一團漿糊。
送走周家人之後，周行己抽走我手裡的 B 超單,眼圈紅紅的。
「許朝暮，我們約定好。」
「你可不能像別的女人,有了兒子就不看我。」
「你要多看看孩子的爹。」
我終於回過神來。
問周行己：「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要給許家遞婚書。
被拒之後,為什麼最後還是我？
這麼好的周行己,值得更好更優秀的女孩兒。
周行己卻沒有回我,隻是彎下腰來抱住我。
緊緊的。
用力的。
23
風水，
果然是輪流轉的。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江容遇事業陷入低谷,慘遭溫檸嫌棄,兩人在車上發生爭執。
江容遇的車，撞在立交橋的護欄上，當場翻滾下去。
氣囊全部彈出。
非常慘烈。
當時周行己的車,恰巧路過。
我降下車窗。
隔著僅僅三米的距離，與江容遇的目光,四目相對。
他似乎想向我求救。
可,剛開口鮮血就噴濺在破裂的擋風玻璃上。
周行己骨節分明的手指,散漫敲著方向盤。
「要不要幫你的……前夫報個警？」
「晦氣，還是別亂沾。」
本來周行己語氣很醋的。
一聽這話,立時眉開眼笑：「好的老婆,
我一定把油門踩進郵箱裡，可別嚇到我兒子。」
24
江容遇沒有嘎。
卻比嘎了更難受。
高位截癱。
半身不遂。
溫檸倒是傷得不重。
江家融資失敗，加之投資的「新型醫療」被截胡，半個家底瞬間打了水漂,再無翻身的可能。
江家垮了。
溫檸完全不演了。
帶著養在國外的情夫,天天在醫院招搖過市,氣得江容遇大小便失禁，最後神志都失常了。
閨蜜打電話告知我這些消息時，我無動於衷。
像個旁觀者一樣。
心裡起不起丁點兒波瀾。
我和周行己的婚禮已經提上日程。
再有七天,我就是名副其實的周太太啦。
而婚禮前的單身派對。
周行己的哥們兒喝大了，把周行己學生時代的視頻,發在了伴娘伴郎群裡。
閨蜜轉發給了我。
我一直都不明白周行己為什麼執意娶我。
非我不可。
直到我看⻅其中⼀段視頻。
他背著昏迷不醒的我,⻜速往學校醫務室⾥衝。
他的好哥們兒,⼀邊追著錄視頻,一邊說風涼話：「這是哪家千⾦小姐啊，命真好。」
「能讓冷⼼冷情的周少爺著急成這樣。」
「周大少爺,你永墜愛河了。」
⾃那次事故以後，圈⼦⾥的⼈對我的態度發生一百⼋十度大轉變。
我⽆意聽⻅班裡的同學背著我議論過。
她說：「大族那邊有人發話,要罩許朝暮。」
「以後別惹她。」
我一直以為是江容遇。
卻原來根本不是。
是周行己。
幸好是周⾏己,幸好是他。
周行己忽然從⾝後抱住我時，我已經淚流滿面。
他喝了不少酒。
語氣都染著醉意。
卻是從來沒有過的繾綣溫柔：「周太太,早知道你這麼好追，這段視頻我就應該大放三天三夜。」
我嗚嗚地哭。
周行己問我,除了感激之外，愛不愛他。
他不會知道。
那天,他穿著單薄的襯衣,驚慌失措在公園找到我和媽媽時。
他發絲凌亂。
眼底冒著紅血絲。
煙花，在他⾝後炸裂。
那是我這輩⼦⻅過的最美⻛景。
所以周先生,我愛你，隻愛你，餘生唯愛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