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野趕來的時候,我正躺在病床上。


 


上司的奶狗老公和那個女孩站在一邊,一臉無辜。


 


顧野看到他們,眼中似乎滿是冷意,可他還是盡力安撫好我的情緒。


 


「還疼嗎?」


 


我搖搖頭:「醫生說送來的及時,現在在等開指。」


 


他點點頭。


 


下一刻,顧野逼近小奶狗,直接鎖住了他的脖子,將他壓在牆上。


 


「放開我!你他媽想幹什麼?」


 


小奶狗掙扎著,臉憋得通紅,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聲音。


 


顧野的手指收得更緊,指節泛白,聲音卻壓得極低。


 


「你還有臉問?蘇糖現在這樣,就是你害的!」


 


「關我屁事!」


 


小奶狗咳嗽著,試圖掰開顧野的手。


 


「是她自己來找我的!


 


「打人了!救命啊!護士快來!」


 


那個女孩在一旁尖叫起來。


 


顧野指著她:「閉嘴!再喊一句,我讓你也爬著出去。」


 


他喘著粗氣,眼神像淬了冰。


 


「蘇糖懷著孕,你還刺激她?這幾年來,她一直把你看作是她的指路明燈,敬你重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她?」


 


「不對,等等……」


 


我總覺得顧野說的話哪裡有問題,連忙叫住顧野。


 


可我的打斷就像是剪刀,似乎把顧野最後一根弦給剪斷了。


 


「不對?哪裡不對?」


 


他戲謔道。


 


「不對的人是你吧!你懷著我的孩子大晚上去找別的男人!」


 


「現在還要幫他說話?」


 


「蘇糖,你就這麼喜歡這個上司?


 


「你這麼喜歡他,為什麼還要答應和我結婚?我們那些婚禮的誓言又算什麼?」


 


說著說著,顧野卸了力,雙手捂著臉,從胸腔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就好像房間裡所有的人都在欺負他一個。


 


「......」


 


「我什麼時候成她上司了?」


 


「他什麼時候成我上司了?」


 


我和小奶狗異口同聲。


 


「他不是你上司,那誰是你上司?」顧野抬起頭,眼眶裡全是淚水。


 


「咚咚咚......」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敲響。


 


「嗯,打擾一下……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上司姐姐站在門口,看著顧野和小奶狗,一臉茫然。


 


我指著上司姐姐:「她呀,

她才是我上司啊!」


 


顧野一臉詫異:「她?女的?」


 


「女的怎麼了?我老婆就是那麼優秀!」小奶狗急急地小跑到上司姐姐身邊,一把勾住了她的手。


 


「老婆,你總算來了!蘇糖她老公欺負我!」


 


「我被他打得好疼……」


 


「......」


 


好濃的一股茶味。


 


「蘇糖,我聽小奶狗……我聽我老公說你要生了,就趕過來了。」


 


「現在……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上司姐姐看著我,大大的眼睛裡全是問號。


 


「你老公和這個女的背著你在外面偷吃!」


 


「老婆,我錯了,我確實偷吃了,

但是我吃的是螃蟹!你不喜歡吃螃蟹,連味都聞不了,所以我才在外面吃的!」


 


小奶狗一臉諂媚。


 


「呵。」


 


「你偷吃的何止是螃蟹,你還偷人!」我指著他大罵:「你真是不要臉!姐姐對你這麼好,你還背著她幹這種事情!」


 


顧野扶著我的腰肢,輕聲安撫:「先別氣了,馬上都要生了,留點力氣。」


 


「不過,你確實是男人中的敗類。」


 


小奶狗一臉懵:「不是……你們罵我之前能不能先搞清楚狀況啊~」


 


那小姑娘湊上來,抖抖索索開口:「那個……我能不能插句嘴。」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不是他的小三,我是他的小妹,親生的那種……」


 


「?

??」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護士進來。


 


「可以準備推進等候室了!」


 


顧野立刻幫我調整位置,動作輕柔得像個老手。


 


在我頭上留下一抹潮湿。


 


「老婆,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21


 


終於卸貨。


 


在月子中心住了三個多月,回到家裡。


 


顧野對待我卻比生完孩子前冷淡了一些。


 


我自認為我確實比生孩子前圓潤了一點,但還不至於沒有一點吸引力。


 


夜深人靜。


 


我穿著性感睡衣躺在床上。


 


顧野看著我,目光沉了三分,話音裡全是低沉的嘶啞。


 


「穿這麼少,當心著涼!」


 


他貼心地替我拉上被子,隨後背對我沉沉睡去。


 


顧野這是什麼情況?


 


直到第二天。


 


我從他的褲子口袋裡摸到一張結扎手術確認單。


 


傍晚顧野下班回家。


 


「孩子呢?還在睡嗎?」


 


他見我不回應,湊了過來,直到看見我手裡的單子。


 


顧野神色有些尷尬,臉頰微微泛紅:「你看到了……」


 


他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


 


我端坐在沙發上,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拿出了女主人的氣勢:


 


「解釋一下吧!」


 


「顧野,你好端端的做這個手術幹嘛?」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真誠,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


 


「蘇糖,我們有一個孩子就夠了。」


 


「在這段婚姻關系裡,隻有我是既得利益者。


 


「你從產房被推出來的樣子,太虛弱了。」


 


「那一刻,我甚至有點恨這個孩子,他讓你受了那麼多苦。」


 


「可是轉念想想,這些苦是我造成的。」


 


「蘇糖,我怕了。」


 


「我怕失去你。」


 


顧野突然上前緊緊抱著我,雙臂環住我的腰,臉埋在我的肩窩。


 


「反正你永遠都不能離開我了。」


 


「我現在是半個殘疾人了,以後你隻能和我一起過。」


 


他喃喃道,語氣裡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輕推了他一下:


 


「怎麼,對我道德綁架啊?」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我:「蘇糖,我就是要綁著你一輩子!」


 


「不,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


 


「你別想甩開我。


 


他加重了擁抱,仿佛要將我揉進骨子裡。


 


我默默地向下看了一眼,視線落在他腰腹間,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


 


「這手術影響不小吧!我看你對我已經沒有什麼想法了。」


 


我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試探的意味。


 


顧野在我脖頸裡蹭了蹭,像隻撒嬌的大狗:


 


「哪有?!」


 


他反駁道,聲音悶悶的,帶著委屈:「前幾天才做完手術,所以不可以。」


 


「今天好了?」


 


我小聲詢問,聲音壓得低低的,臉頰不自覺地發燙。


 


「嗯~」


 


他含糊地應著,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變得深邃而熾熱。


 


「老婆,我好沒好?試試不就知道了。」


 


月亮悄悄爬上,一聲啼哭打破旖旎。


 


顧野嘟嘟嘴。


 


「臭小子,你就是你媽派來懲罰我的。」


 


番外·顧野


 


第一次見到蘇糖。


 


她正坐在院子裡拿著酥餅啃。


 


漂亮的臉蛋上全是白芝麻粒。


 


我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小女孩長得漂亮,但智商不高。


 


她看見我,把手裡的酥餅掰了一半塞到我手裡。


 


「你看你餓得鼻涕都流出來了。」


 


「......」


 


那年冬天,我爸被陷害降職,我媽廠裡裁員,我得了風寒,全家從滬市搬遷到了蘇城。


 


我以為這會是一個寒冷的冬天,沒想到,遇到蘇糖後的每個冬天都是暖冬。


 


初中的時候,蘇糖出落得愈發有靈氣。


 


高中的時候,她雖然剪短了頭發,成了名副其實的假小子。


 


可是天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她。


 


我就像是一個苦行僧,既要抵住她帶來的誘惑,還得幫她抵住外面的誘惑。


 


「你小子就是蘇糖的小竹馬是吧!」


 


「天天纏著她有意思嗎?」


 


蘇糖同班的兩個男生來找我麻煩。


 


我淡定地從書包裡拿出板磚:「有意思。」


 


「你拿著板磚想幹嘛?」


 


我步步緊逼,作勢就要把板磚往自己頭上砸。


 


「這裡沒有監控,如果我跟老師和警察說,我頭是你們砸的,你猜他們會信我還是信你們?」


 


那兩個慫包詫異地看向我:「你這麼瘋,蘇糖知道嗎?」


 


我笑了笑,警告道:「離蘇糖遠一點。」


 


從那天以後,蘇糖身邊唯一的異性隻有我。


 


大學畢業後。


 


我本可以留在滬城的外企工作,

可是蘇糖說她要回蘇城陪媽媽。


 


我不顧父母反對,拒絕了滬城的三個高薪 OFFER,轉而投入蘇城工業園區的建設與發展。


 


幸運的是,每一次工作上的付出都有回報。


 


不幸的是,我對蘇糖的付出,她不懂。


 


每次和蘇糖吃飯,她都在說她的上司有多麼厲害。


 


「有我厲害嗎?」


 


我沒忍住問她。


 


「你倆不一樣。」


 


她認真回答我。


 


「哪裡不一樣!」


 


我揪著不放。


 


「她從小地方出來的,靠自己從公司前臺一直做到現在的位置。」


 


男人也可以做前臺?


 


呵,蘇糖他們公司還真是不一般。


 


後來。


 


蘇糖的上司結婚了,很突然。


 


蘇糖沒有做好任何心理準備,

找我買醉。


 


我看著她嘰裡咕嚕嘴巴裡念叨著別的男人,腦子都快要爆炸了。


 


就像大學那次,很想堵住她的嘴。


 


可我不能,我怕像之前那次一樣,嚇到她。


 


「顧野,你也不是什麼好人,因為你,從小到大我背了多少黑鍋,挨了我媽多少打!」


 


「今天老娘我就要替天行道!好好教你做人的道理!」


 


我被她氣笑。


 


可直到蘇糖咬住我唇的時候,我一直緊繃的最後一根弦徹底斷開。


 


「蘇糖,你可別後悔。」


 


她就像被雨水浸潤的玫瑰,臉色泛著紅暈。


 


當她帶著醉意睡去的時候,我將她抱在懷裡。


 


隻覺得內心空了那麼久的角落終於被填滿。


 


輕輕吻著她的眉眼:


 


「蘇糖,

我很喜歡你。」


 


「很喜歡,很喜歡。」


 


可直到醒來後看到聊天框裡的 500 元。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賤。


 


蘇糖這是拿錢打發我?


 


她到底在拿我當什麼?


 


我一邊給她幹家務,一邊糾結了三個小時。


 


最後還是被她打敗,沒忍住找到她,讓她 V 我 20。


 


嗯,很好。


 


500 加 20 依舊是 520。


 


哼,蘇糖,你看。


 


不靠你,我也能自己把自己哄好。


 


番外·蘇糖


 


收拾房間的時候,我打開了顧野的書房。


 


他的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專業書,還有我和他從小到大的合照。


 


一個名為「情書合輯」的檔案盒引起了我的注意。


 


顧野竟然偷偷藏情書?


 


出於好奇,我拆開盒子,七零八落掉出來十來封粉色情書。


 


「怎麼這麼面熟?」


 


我打開每張情書。


 


上面的每個字、每個標點都是高中的蘇糖留下的。


 


隻是落款處的名字被黑色的籤字筆狠狠劃了好幾道。


 


最後在劃痕的邊上,落下了蒼勁有力的筆鋒——「蘇糖」。


 


每頁書信的背後都是一個少年最隱秘的心事:


 


6 月 3 日


 


我喜歡月亮,月亮不知道。


 


6 月 15 日


 


每天放學回家的路上,


 


站在你左邊,


 


會不會離你的心更近一些。


 


7 月 2 日


 


喜歡你,

是我最孤單的心事。


 


......


 


原來。


 


少年心動是仲夏夜的荒原。


 


割不完,燒不盡,長風一吹,野草就滿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