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不信，你和我生個孩子試試！」
江懲暴喝一聲讓她閉嘴，連忙轉向我:「你聽到了，孩子不是我的，我和餘曦沒有發生過關系，我隻認定你一個，我一輩子隻和你在一起。」
「求求你，相信我吧，哪怕隻信我這一回，好不好？」
「我給過你機會了，」我冷淡地說，「如果你還是不肯罷休，就再跟我見個人。」
江懲跟著我走。
他一路上都跟我說，他跟我走，不是為尋找放棄愛我的理由。
而是向我證明，無論如何，他對我的愛都不會變。
我沒說話，敲響了夏至的門。
夏至，那個替我打抱不平的知情好友。
也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的朋友。
其實，自她良好接受這是個漫畫世界開始，我就該有所懷疑。
夏至打開門，
見到我和江懲一起出現，非常意外。
她挑眉:「還真是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她徑直攤牌。
我也問得很直接:「你是工作室找我約稿的那個人？」
她說:「還有點腦子。」
「不過沒用啦，你知道，這個世界就徹底毀了。」
她話音剛落，整個世界動蕩起來。
我感覺身體被巨力撕裂。
痛到極致的時候，聽到江懲急切地呼喚我。
就像我墜江那次。
隻是，比那次還要聲嘶力竭。
一陣眩暈之後。
我努力睜眼。
竟看到江懲和我一起回到現實世界！
8
沫沫，這就是你生活的世界？
「太好了，這樣你就可以放心和我在一起了，
對嗎？」
江懲不斷叫我的名字，他很興奮，在房間內轉來轉去。
他對我的顯示屏、畫筆都表現出巨大興趣。
「原來是你畫的我？」
我四肢百骸都在疼，緩了一會兒才撐著坐起來。
江懲這才想到扶我:「沫沫，抱歉啊，我太意外太震驚了，所以難免沒想這麼周到。」
我甩開他的手:「不是我畫的你，創造你這個人的，是夏至。」
我帶著江懲去找了夏至。
她明顯剛回到這個世界，捂著腦袋，痛得發狂。
見到我，卻毫不遲疑地衝上來打我。
她拽著我的頭發扇我耳光，用尖利的鞋跟踢踹我。
被江懲掀翻出去:「你幹什麼！」
「我幹什麼？」夏至倒在地上，癲狂大笑，「我打介入我們感情的第三者！
」
夏至說，她和江懲才是一對。
不是漫畫中設定的一對。
是他們現實生活中就在一起了。
而我介入他們，搶走了江懲。
夏至這才設定了一本漫畫，想讓她和江懲在漫畫裡幸福地過一輩子。
可沒想到，我又進入漫畫當中，搶走了她的女主角。
「許沫，你太惡毒了，你為什麼一而再破壞我和江懲的感情。」
「餘曦出現在你和江懲面前時，你有沒有像我一樣絕望？你這樣的人，就該下地獄！」
我說:「餘曦是你安排的？」
「是，是我讓她去的！」
我說:「你還分得清漫畫和現實嗎？」
夏至愣了下:「什麼意思？」
我一字一頓:「我現實生活中，根本沒見過江懲，
一次都沒有。」
「不可能！」夏至神情恍惚了下，「你忘記了？
「有一次，也是下雨，在角落裡躲雨的是你，江懲發現後，給你遞了把傘，你不記得了？」
我回憶了下。
真的好久好久了。
確實有人在雨中給過我一把傘。
但雨太大，那人又很快離開，我根本沒看清那個人的長相。
也不知那人是誰。
「他給了你一把傘，到和我約好的咖啡廳後，就拒絕了我。」夏至望著虛空，似在回憶過往，「都是你勾引了他，你真厲害啊，就見了那麼一面。」
簡直荒唐到可笑。
我無暇再浪費時間。
想走的時候，江懲攔住我:「沫沫，我沒理解錯的話，我也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才會在漫畫坍塌時來到這個世界？
「那我是不是能永遠和你在一起了？」
我反感非常:「到底怎麼樣，你才能放過我？」
江懲眼中一痛:「漫畫中的一切都是情節設定，如果要我自己選，我絕對不會做傷害你的事。你不能把一切怪罪到我頭上，這對我不公平。」
我用同樣的邏輯回復他:「那我愛你也是劇情需要，現在我不在漫畫裡，就沒必要愛你了。」
「江懲，你聽明白了嗎？我不愛你。」
「再糾纏不放，你就是騷擾！」
江懲如遭雷擊。
他站不穩，一個踉跄。
轉而拎起夏至，SS掐住她的脖子:「是你，是你害我和許沫鬧到這種地步！就因為我拒絕了你……」
江懲突然一頓，「就因為我拒絕了你，你幻想出莫須有的故事情節，
又找許沫畫成漫畫，還和許沫一起進入漫畫當中？」
夏至拼命掙扎，可她視線沒有落在在場任何一個人身上。
「不，不是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和江懲早就在一起了，我們相戀、結婚、生子，到白發蒼蒼還在一起，我們還說好，下輩子也要做夫妻。」
漸漸的，夏至嘴角染上笑意。
她已經分不清現實和漫畫了。
她甚至弄混了漫畫中的兩版情節、兩個結局。
江懲在夏至瀕S時松手，將她摔出去。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又走到反光的玻璃前，盯著自己。
「我怎麼不記得我見過夏至？」
在江懲的印象裡，夏至隻是我在漫畫裡交的好友。
自我和夏至成為朋友後，他才見過她幾次。
每次見面，也是禮貌地點頭笑笑。
從來沒有過其他交集。
我說:「這並不奇怪。」
「唯一的可能是，你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隻是一個漫畫人物。」
江懲，這個世界的江懲，和眼前這個男人。
並不是同一個人。
9
我也是後來才得知，一個世界的人到了另一個世界，會逐漸衰亡。
江懲沒幾年可活了。
如果我一直在漫畫中不出來，也很快會S掉。
江懲難以接受，他哀求我重新畫那本漫畫。
他依舊是主人公，「許沫」做他設定好的女主角。
他說，哪怕我不想跟他回去。
他隻有漫畫裡那個愛他的許沫，也心滿意足。
「沫沫，我知道，你回去後隻能提心吊膽等著生命終結，所以，
我不敢奢求和你在一起了。
「但我實在太愛你，如果有可能，我還是想爭取一下。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折中辦法。」
江懲要我從那個雨夜開始，畫我們相遇相知相戀，一直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
沒有我不斷往返，沒有我們不斷消磨的感情，沒有他找的第三者。
他和女主角許沫，就這樣順遂地在一起。
我在他甜蜜幻想的時候說:「你是怕S吧？」
「不是的沫沫，我是真的愛你，我知道你不願意跟我回去，我隻能退而求其次，和一個漫畫人物在一起。」
「我知道，漫畫裡的『許沫』是設定好的，不是像你一樣，用自己的靈魂愛上我，可我依舊會感恩。」
「因為那個沒有靈魂的許沫，是你給我的。」
我突然覺的，
江懲和餘曦真的好像好像。
他們兩個真的好般配。
我說，好啊，我畫。
江懲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提了很多要求。
他說既然重畫了，能不能讓他父母別S。
既然沒S，那他就沒必要棄醫從商，辛苦組建什麼商業帝國。
他說，他建立那麼大的江氏，隻為幫一群沒見過面的人，實在太虧。
反正他在醫學上天賦極高，不用努力也能達到很大成就。
他還是想當醫生。
或者，幹脆讓江父江母留下巨額遺產，他就算什麼也不做，也有用不完的錢。
江懲說完，小心翼翼看我:「沫沫，你別誤會，我這麼做，是為讓另一個你活得更好。
「你也希望，漫畫裡的許沫活得光鮮亮麗對不對？」
「畢竟，
她也是你啊。」
我莞爾笑了笑。
在最後一筆勾完時，定稿。
江懲沒看到我畫的內容，他以為我全都按他說的做，在被吸入漫畫時，留下一句:「沫沫,我會在漫畫世界好好對你的,我會把裡面的許沫當成你的替身,你記住,我愛的永遠是你！」
我嘆口氣。
終於,終於要結束了。
10
我沒改動從前的故事情節。
隻是讓江懲失憶。
並且永遠不會再想起我。
還讓他把不S心、糾纏他的餘曦,錯認成愛人。
漫畫裡,這倆人按照我安排的情節迅速結婚，約定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離。
其他的,我沒再多畫。
因為這兩人隻是在一起，就不會有寧日。
畫完這話完結篇後很久。
我突然做了個夢，夢中有一對不斷爭吵的夫妻。
實際年齡不到四十歲，可已經白發蒼蒼，背脊佝偻。
對對方深切的厭惡，藏在他們臉上每一道深深的褶皺裡。
他們住的地方,和他們的人生一樣,一眼望過去,隻有無望和窒息。
這是婚後十年的江懲和餘曦。
「你整天花天酒地不去公司,這麼大的江氏都能被你敗光，你還是個男人嗎,你個窩囊廢！」
「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動不動拿老子錢養野男人,老子都被圈子裡的人笑S了！」
「圈子裡，你有什麼圈子，你那群狐朋狗友誰不嫌棄你是個窮鬼,現在有誰還願意搭理你！」
「老子也早就和你過夠了,我們離婚！」
「能離早離了，這些年離過多少次,哪⼀次成功過！
」
這都源於我的設定。
我設定，他們⽣⽣世世在一起,永不分離。
或許這個設定太誘人,夏至有⼀天清醒，看到這篇完結章,進入到漫畫裡，取代了餘曦。
於是夏至代替餘曦和江懲相看兩⽣厭，互相折磨。
夏⾄很崩潰。
她想出來,卻找不到辦法。
更讓她絕望的是,她沒有餘曦的戰⽃力,每次都在和江懲的爭吵中敗下陣來。
她不僅挨罵，還要忍受拳腳。
因為江懲的⽇⼦越來越難過，⼈也越發暴戾。
他驚喜地發現，他唯⼀能視作「私產」的女⼈也變得懦弱軟弱好欺負。
所以他找到了可以肆⽆忌憚發泄的對象。
這是我第二次夢見那個漫畫世界。
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
我在構思新漫畫時睡著。
夢中的江懲變成一個枯瘦⽼頭,他滿手沾著鮮血，氣喘籲籲地站在已經渾⾝冰冷的夏至面前。
而很快,有⼈破門而入,逮捕了他。
我從夢中醒來。
不知為何眼⻆掛了滴淚。
我揩掉，淚也似的⽔珠噼裡啪啦砸在我⾝上。
我仰頭,下雨了。
⼀把傘撐在我頭頂。
對⾯的男人問:
「又是你，怎麼從來不帶傘？」
我說:「謝謝，不過不必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