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了?」他再次問我:「是哪裡不舒服?哪裡難受?」


他像是格外緊張:「許願,你告訴我,你是哪裡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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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目光從他臉上緩緩挪開。


 


疏離地叫了他一聲:「哥。」


 


我說:「我沒事了。」


 


名義上,我是他們許家的養女,是他許燼舟的養妹。


 


我這一聲。


 


是將我跟許燼舟的關系徹底定性了。


 


許燼舟緊盯著我的目光一頓。


 


他的臉色在那瞬間。


 


恍若褪去血色,驟然變得蒼白。


 


開了瓶蓋的水已經遞到我手邊。


 


許燼舟說:「先喝口水,我帶你去醫院。」


 


我隻接了他的水,沒有同意去醫院。


 


「不用了,」我說:「我想回去休息。」


 


晚飯,

我也不想再與他吃了。


 


許燼舟立在我面前。


 


高大又英俊,身上卻有揮之不去的失落。


 


他挺艱難地出聲:「你住哪裡?」


 


他說:「起碼,你得讓我將你送到住的地方。


 


或許是為了堵住我拒絕的話。


 


他說:「我也好跟爸媽有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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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父母忙於事業。


 


但將我接回許家起,我的衣食住行跟許燼舟就是同樣水平。


 


他們確實沒有虧待過我。


 


許燼舟搬出這種理由。


 


直接斷了我拒絕的話。


 


但這次上他的車。


 


我率先拉開後車門鑽了進去。


 


怕許燼舟看出異常來.


 


我隻說自己不舒服:「想在後排休息會。」


 


許燼舟身上的冷清裡夾雜著濃重的失落。


 


他站在車門邊看我好一會。


 


才終於輕輕關上車門,去了前排。


 


後半段無話。


 


我閉著眼睛裝睡,也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時不時就停在我身上。


 


半小時後,終於到了我下榻的酒店。


 


許燼舟看著眼前的酒店。


 


似是有些嫌棄和不滿。


 


「怎麼沒住家裡的酒店,」他說:「還是跟我回家——」


 


我打斷了他的話。


 


無奈地朝他搖頭笑笑:「哥,我已經工作了。」


 


我說:「等過段時間工作穩定下來,我會去看望許叔和許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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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再一次拒絕和撇清關系。


 


讓許燼舟的臉色更加黯然。


 


但或許六年前那件事的後遺症。


 


許燼舟沒再逼迫我任何。


 


他隻拎起行李箱,將我送到房間門外。


 


然後遞給了我兩把鑰匙。


 


「給你買了兩套房,一套在你工作的醫院附近,上下班步行十分鍾。」


 


他說:「另一套是郊區的別墅,你喜歡種花養魚,別墅庭院裡有花圃和魚塘。」


 


分開六年。


 


我對許燼舟幾乎是一無所知。


 


但今天看來,他對我的動向倒是了如指掌。


 


不止準確知道我降落的航班。


 


更知道我即將工作的醫院。


 


我盯著他掌心裡那兩把鑰匙。


 


緩緩搖了搖頭:「我在許家長大,叔叔阿姨……和你,對我已經足夠好,已經給了我很多。」


 


我說:「我現在已經工作,

哥,我不能再靠著你們了。」


 


許燼舟卻突然勾唇笑了笑。


 


他聲音溫柔,說:「這是用你自己的錢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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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眼看著我,問我:「還記得嗎?」


 


「你每年的壓歲錢都放在我這裡,我替你理財投資,現在已經有了相當可觀的收益。」


 


但那收益再客觀,也不可能能購入郊區的別墅。


 


許燼舟卻沒給我說話的機會。


 


他突然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動作拿捏著尺度。


 


隻隔著一層衣袖,輕輕圈了圈我的腕骨。


 


他將那兩枚鑰匙放進我掌心。


 


手指在我腕間一頓,才戀戀不舍地松開。


 


許燼舟低低說:「許願,你總不能剝奪我對你好的權力。」


 


話落。


 


或許是怕我再說出不中聽的拒絕的話。


 


他深深地看一眼我。


 


就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輕雋修長。


 


隻眨眼間,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再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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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實習的第一周。


 


我忙得腳不沾地,卻仍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沒見過她。


 


剛見面甚至隻將她當作位普通患者。


 


如果不是陡然沸騰的彈幕。


 


我根本不知道,她就是這個 po 文世界裡,與許燼舟相匹配的那位女主。


 


謝雯雯確實有張少見的、漂亮的臉。


 


她落座在我對面,身嬌腰軟。


 


渾身都散發著我見猶憐的氣質。


 


不止是男人。


 


或許女人見了她,

都會對她生出憐愛,都想要親近她。


 


但她對我說出的話,卻暗含了諷意。


 


「聽說……你就是我那位大名鼎鼎的小姑子?」


 


她身體柔美,偏頭撐著臉看向我。


 


動作間,領口的衣服滑下去。


 


露出她頸間的顯眼吻痕。


 


我移開視線,隻公事公辦地平靜問她:「請問身體是哪裡不舒服?」


 


謝雯雯擱在我臉上的視線一頓。


 


眼眸裡瞬間恍惚閃過一抹冷意。


 


卻又瞬間被她臉上的笑掩蓋。


 


她突然露出羞澀的表情來。


 


靠近我耳邊問我:「男朋友太兇了,總是弄得我很疼。」


 


「醫生,這個……要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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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謝雯雯話出口。


 


那些彈幕,也前僕後繼地擠滿在我眼前——


 


【昨晚簡直是太刺激了。】


 


【我女主寶貝終於成功將男主拐上床了!】


 


【早就說了,男主終將被我們女主寶貝玩弄於股掌之間。】


 


【就是太遺憾了,這狗系統居然屏蔽了最關鍵的地方。】


 


【那些刺激的場景,啥也不給看。】


 


【就隻讓我們看個車尾氣。】


 


【沒事沒事,你看我們女主寶貝今天這狀態,猜也猜得到昨晚有多激烈、男主有多猴急了吧。】


 


【女主不愧是女主啊,就是直接又大氣,可跟某些矯情的、裝模做樣的清高姐不一樣。】


 


【對!就是要帶著身上的痕跡,跑來清高姐面前讓她看看。】


 


【看這清高姐表情好像不太對,

不會是傷心了吧。】


 


【活該!都生在 po 文世界裡了,誰還跟她一樣矯情。】


 


【她就是不想付出,又想釣著男主。】


 


【男主前兩天不才給了她兩套房嗎?】


 


【清高姐不也沒說不要,不也收得挺幹脆的嗎。】


 


【生氣了!男主的產業都該屬於我女主寶貝啊。】


 


【對啊對啊,男主整個人的身心和所有財產,全都該是我女主的呀。】


 


【女主寶貝以後一定要要回來呀。】


 


【要不回來也沒關系,男主有的是錢,兩套房而已,就當賞給這虛榮的清高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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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不休不止。


 


不斷自我眼前滑過。


 


我愣神的時間有點久了。


 


眼前的謝雯雯沒維持住溫柔假面,已經不耐煩起來。


 


她的指尖敲擊我的桌面:「醫生,這就是你對待病人的態度嗎?」


 


她撐著臉半是遺憾,半是無辜地問我:「我交了掛號費來找你看病,你卻不理我,我是不是……隻能投訴你了?」


 


彈幕又一次沸騰。


 


全在叫著嚷著讓謝雯雯投訴我。


 


他們說我太過分。


 


所以作為女主的謝雯雯,就該給我點教訓。


 


我終於再次看向面前的謝雯雯。


 


「我這裡是神外,」我平靜地對她說:「解決不了你的問題。」


 


「你可以去掛樓上婦科的號。」


 


謝雯雯笑著搖搖頭:「可我就想要你給我檢查。」


 


我側過臉沒再看她,準備叫下一位病人的號。


 


「請不要耽誤我正常病人的問診。

」我對謝雯雯說。


 


23


 


我話音剛落。


 


診室的門被人自外輕敲然後推開。


 


周瑾腳步飛快,白大褂的下擺帶風,走到了我辦公桌前。


 


我下意識出聲叫他:「師兄。」


 


周瑾輕嗯一聲,眼鏡框上反射著金屬的冷光。


 


他俯低上半身,將我電腦的顯示屏轉到自己面前。


 


「我這裡有個急診病人,先轉到你這裡,幫他開幾項檢查。」


 


他邊說邊已經操控起我的電腦。


 


我的注意力轉到他手上。


 


看著屏幕上那位棘手的病人的情況。


 


等我們忙完。


 


才發現對面的謝雯雯居然還在。


 


她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撐著臉。


 


臉上的妝容似乎比剛剛更加豔麗。


 


她的臉上掛著若有所思的笑,

盯著我跟周瑾看。


 


「醫生……」她靠近周瑾,眨著眼問他:「你倆是一對嗎?」


 


我皺了眉。


 


正要反駁,卻被周瑾攔了一攔。


 


周瑾冷淡的臉色都沒變動分毫。


 


他似乎也根本不打算接謝雯雯的話。


 


隻按了辦公桌上的緊急電話:「是安保室嗎?B 棟 351 診室有人鬧事,麻煩過來解決一下。」


 


周瑾的聲音嚴肅又冷漠。


 


甚至從頭到尾,都沒看對面漂亮明豔的謝雯雯一眼。


 


他隻轉頭看向我:「剛在門外就聽見你說話。」


 


他說:「我們醫院的安保部門很靠譜。」


 


「下次再遇到這種不要臉的,或者故意上門找茬的,不用跟她多費口舌,直接趕人。」


 


24


 


周瑾話裡的意思很明確。


 


在座三個人。


 


謝雯雯無疑是他口中,那個故意上門找茬的。


 


她是女主。


 


整個 po 文世界和彈幕全都捧著哄著她。


 


或許她從沒有這樣被人當面說過。


 


我看見她攥緊了包帶。


 


臉上隱約閃過扭曲的怒意。


 


「許願——」她卻轉頭盯緊了我。


 


眉心微挑,說:「我們,走著瞧。」


 


周瑾再不理會她。


 


直接按了呼鈴,讓下一位病人進來。


 


那天晚上下班。


 


我剛走出醫院大樓。


 


就被一個三四歲的小姑娘撲了腿。


 


「願願阿姨——「她抱緊我雙腿,拖長聲音叫我。


 


周瑾在身後叫她的名字:「周唯安。


 


我將地上的周唯安抱了起來。


 


25


 


「你怎麼找過來了?」我輕聲問她。


 


她摟住我脖頸:「我來接爸爸下班。」


 


她身後兩米開外,站著位保姆阿姨。


 


周唯安是周瑾姐姐的遺孤。


 


生下來就被周瑾當自己女兒帶在身邊。


 


就算在國外讀書那幾年。


 


他也親自帶著周唯安。


 


周瑾是我同個導師的師兄。


 


給過我許多指導和幫助。


 


所以國外那幾年,他在醫院和實驗室忙不過來時。


 


我會主動幫他帶小孩。


 


周瑾脫了白大褂,裡面是身筆挺幹淨的西裝。


 


他要將孩子從我手上接過去:「阿姨累一天了。」


 


周唯安卻不太願意。


 


靠在我身上,

更緊地摟住了我的脖頸。


 


我朝周瑾搖搖頭說沒事。


 


他的臂彎裡搭著外套,立在我身邊看一眼我。


 


低聲說:「晚上一起吃飯吧。」


 


周瑾示意我懷裡的周唯安:「她念叨好多次了。」


 


我還沒做出決定。


 


對街有輛黑色邁巴赫的車燈突然一閃。


 


我的目光一頓。


 


那輛車像是停在那裡許久了。


 


現在終於準備駛離。


 


隔著密集的車流,駕駛位男人的模糊側影在我眼前一晃而過。


 


我還沒看清。


 


他已經開著車離開了。


 


26


 


那晚我最終還是拒絕了周瑾的邀約。


 


他曾對我有過那方面的暗示。


 


但我對他除了師兄的尊敬,再無其他。


 


所以在工作之餘。


 


我是盡可能地與他保持著距離。


 


獨自回去的路上。


 


我不受控地想起了剛剛對街那輛邁巴赫。


 


許燼舟也有邁巴赫。


 


剛雖然隻是模糊一瞥。


 


但對街車窗裡那個側影,像極了許燼舟。


 


我不斷地告誡自己。


 


那輛車不一定就是許燼舟的。


 


剛偶然一瞥,可能是我看錯了。


 


但仍然不受控地陷入了情緒的沼澤。


 


我有些無奈,甚至於自暴自棄。


 


時隔六年。


 


我還是擁有能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許燼舟的本領。


 


而我的心神,還是能輕易被他影響。


 


6 年前是這樣。


 


6 年後,依然如此。


 


甚至就算我知道他身邊已有女友。


 


就算我不斷告誡自己,他隻是哥哥。


 


但我仍在此刻,控制不住地想到他。


 


他剛剛似乎在對面看了我許久。


 


是來接我下班嗎。


 


他為什麼又突然走了。


 


是因為發現我身邊的周瑾和周唯安了嗎。


 


他誤會了什麼。


 


但他明明將我的情況調查得那樣清楚。


 


他不可能不知道我跟周瑾的關系。


 


——算了吧。


 


我對自己說。


 


就算他誤會了。


 


也沒有必要再解釋了。


 


27


 


我想起白天所見到的謝雯雯。


 


我想起謝雯雯身上的那些曖昧痕跡。


 


我也想起彈幕上所說的話。


 


他們說——


 


這是個 po 文的世界。


 


是個不用掩飾自己欲望的 po 文世界。


 


許燼舟也是男人。


 


他找到了更適合自己的女人。


 


我不該、也不能再有這些越軌的想法。


 


我蹲在公交車站臺前思考了很久。


 


深夜的路邊,甚至隻有我一個人。


 


有輛車急停在我身邊時。


 


我嚇了一跳。


 


下意識抬起頭,看見有人正推開車門朝我走來。


 


隻大概看到他的身形。


 


我就已經認出來人。


 


居然是許燼舟。


 


他腳步沒停,像是有些著急。